加賀重新穿好鞋,摁下錄音機開關,播放弓場佳世子的聲音。緊接著,他又留意到散落在地上的幾張便箋。他把四張紙片撿到一起,一邊聽佳世子那番話,一邊看園子寫的信。
「這封信是怎麼回事?」
「是我發現的。當時,我就是在讀了這封信後才打消了殺園子的念頭。」
「哦。你是在哪兒發現的?」
「臥室的垃圾桶旁邊。」
「你應該是在殺園子後才發現了這封信吧?」康正問道。
「不是的。」
「等等。」加賀伸出右手,制止兩人的對話。他再次摁下錄音機開關,重新聽了一遍佳世子的話。隨後,他問潤一:「你說弓場佳世子在包庇你,是因為你把自己做的事全都告訴了她?」
「對……」
「你為什麼要告訴她?一般來說,如果你告訴她園子小姐是因為你而自殺的,那麼你和她之間的關係不就會變得很尷尬了嗎?」
「我覺得自己實在太卑鄙,無法向她隱瞞。」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如果你告訴了她,她會因此感到痛苦嗎?」
「園子自殺後,她已經感覺受到了傷害,而且也隱隱覺察到了什麼,所以我就乾脆把真相全都告訴了她。」
「然後你就跟她說,千萬不能把真相告訴別人?」
「也不是……」潤一張口結舌。
「罷了。我接著問下一個問題。佳世子說過,離開這裡前,她在日曆背面給園子留了言。這是怎麼回事?」
「就像她所說的,但寫下那通留言的是我。」潤一回答道,「當時我想向園子道歉,就從小貓日曆上撕下一頁,在背面留了言,內容是讓她早點忘掉我這個卑鄙的人。」
「你是用什麼寫的?鋼筆?圓珠筆?」
「我一時著急,沒能找到寫字的筆,只好翻了一下園子的包,從包裡拿了那支記事本附帶的鉛筆寫的。」
「完全正確。我也記得桌上放著一支記事本用的鉛筆。但旁邊沒有任何留言,這是為什麼?」
「這不可能。請你好好調查一下。或許是園子在自殺前把那張紙扔掉了。」
「我們已經調查過垃圾桶,沒有發現那樣的紙。當然,」說到這裡,加賀扭頭望著康正,「也不排除有人在我們來之前進過公寓,悄悄把那東西處理掉了的可能。」
康正放開左手的開關,從一旁的包中掏出一個塑膠袋扔給加賀。隨後,他再次握住開關。「這是之前裝在飯桌上的小盤子裡的。」
「被燒掉了?」加賀看了看袋裡的東西,說道,「看起來應該是兩張彩色照片,還有一張黑白印刷的日曆。」
「估計是園子燒的。」潤一說道,「那兩張照片大概是我送她的兩幅畫的照片。」
「也就是說,自殺前,園子小姐把這些充滿回憶的東西都燒了?」加賀說。
「應該是。」
「也有一定道理。」加賀輕輕搖了搖手裡的便箋。
「開什麼玩笑!這種話鬼才相信!」康正吼道,「你能肯定這些燒剩的紙屑就一定不是這傢伙搞的偽裝嗎?」
「但這樣的偽裝毫無意義。」加賀淡淡地說,「光憑這樣的偽裝,就能支撐園子自殺一說嗎?如果無法查明到底燒了什麼,警方也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加賀說得沒錯,康正根本無法反駁。事實上,關於這些燒剩的紙屑,康正也沒能做出任何推理。
「我還有一個問題。」加賀衝著潤一說道,「你說你在園子小姐的酒裡下了安眠藥,那你到底放了多少?」
「這個……」
「一袋還是兩袋?或者更多?」
「啊……當然只放了一袋。佳世子不也說過嗎?」
「一袋啊。」加賀和康正對望了一眼。加賀似乎想說什麼,但旋即扭頭朝向潤一說道:「可當時桌上放著兩個空藥袋。」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表明園子是自殺的。」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園子醒來後,為了自殺,她必須再次服用安眠藥。看到我放在桌上的空藥袋,她就按照平日的劑量再次服用了安眠藥,桌上自然也就留下兩個袋子。」
「有道理。」加賀輕輕聳了聳肩。
「還有,」潤一說,「我記得在發現屍體時,屋裡有兩個酒杯吧?」
「似乎是的。但我沒有親眼看到。」
「如果兇手想把現場佈置成自殺,應該不會犯下這種低階錯誤。兇手必定會把自己用過的酒杯清洗乾淨,放回原處。」
「嗯,這話也有道理。」說著,加賀瞥了康正一眼。
康正不住地搖頭。
到頭來,園子還是自殺的?這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疏忽了什麼。
就在康正的自信開始動搖時,加賀靜靜地說:「但即便如此,園子小姐仍死於他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