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關一旦開啟,您就再也打聽不到任何訊息了。您應該也不想稀裡糊塗地報仇。」加賀朝康正投去敏銳的目光。康正毫不畏懼地接受了對方的凝視,卻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出去!」康正說道。見加賀搖頭,康正接著又說:「我讓你出去,只是為了叫醒那女人。等她醒來後,我就讓你進來。怎麼樣?」
「您保證?」
「我保證。但你也得保證,出門後不能切斷屋裡的供電。否則我就不會讓你進屋,而且會改用其他辦法報仇。你要想好,這屋裡還有菜刀。」
「我知道了。」
加賀轉身開鎖。冷空氣猛地灌進屋裡。他扭頭看了康正一眼,隨即走到門外,關上房門。
為了避免加賀忽然衝進來,康正保持著隨時能夠撲向開關的姿勢,小心翼翼地接近房門。但加賀並未出爾反爾。康正鎖上房門。
隨後,他開啟包,拿出那瓶氨水,走進臥室。弓場佳世子依舊熟睡不醒,發出有規律的呼吸聲,脖子不自然地扭曲著。
康正開啟瓶蓋,把瓶口湊到佳世子鼻子前。佳世子反應很快,立刻皺起眉頭,把頭扭向一旁。康正再次把瓶口湊到她的鼻子下邊。這次她皺著眉頭,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醒醒!」康正粗暴地拍了拍她的臉。
弓場佳世子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康正再次把氨水瓶湊到她的鼻子旁。她猛地向後一仰。
康正走進廚房接了杯水,又回到佳世子身旁,撬開她的嘴,把水灌了進去。剛開始時,佳世子還喝了兩口,但立刻被嗆到了,咳嗽了兩聲,徹底清醒過來。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圍。「後來……怎麼樣了?」
「我正在尋找真相。現在輪到你說實話了。」
康正走到玄關處,從門鏡裡窺伺門外的情形。加賀正背對房門站著。聽到門鎖的聲音,加賀轉過身來。
「你可以進來了。」說完,康正回到放開關的地方。
加賀開啟房門走進屋裡,看了一眼臥室裡的弓場佳世子。
「感覺如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佳世子似乎還沒弄清狀況,看到佃潤一和加賀,她的目光中流露出畏懼和疑惑。
「你我兩人中的一個殺了園子。和泉先生是這樣認為的。」潤一說道。
「我說的是事實。」
「怎麼會……我不是說了嗎?我本來想殺園子,但後來放棄了。」
「我早就知道你在撒謊。這男的剛才說過,以前你說的那些事都是他乾的。」康正朝著潤一抬了抬下巴,「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能說通了。」
「潤一……」
「我全都說了。為了殺園子,我精心安排了不少機關,但最後我看到了她寫給我的信,還是沒忍心下手殺她。」
「但是,」康正接著說道,「園子並非自殺,否則一點多時她應該已經死了。可有人在一點多時看到這裡還亮著燈。」
佳世子似乎沒能一下子理解康正和潤一的話。沉默了幾秒,她猛地睜大了眼睛。之前那種稀裡糊塗的表情從她的臉上消失得一乾二淨。
「如果佃所說屬實,那就只存在一種可能。在佃離開這裡後,有人進來過。當時園子已經服下安眠藥睡著了,還有誰能進屋呢?佃說過,他離開時鎖上了房門。」康正盯著佳世子說,「能夠進屋的就是拿著另一把備用鑰匙的人。再說得明白點,那個人就是你。」
「我進屋來幹什麼……」
「當然是來殺園子的。很巧,你和佃在同一天夜裡下定了殺園子的決心。」
「不是的。」佳世子不住地搖頭。
康正沒有理會佳世子,接著說道:「但進屋後,你立刻發現有人來過這裡。看到垃圾桶裡的電線,還有那張寫有留言的日曆紙,你馬上就明白了佃到底想要幹什麼。這時,你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你準備用佃的辦法殺園子,再把現場佈置得像自殺一樣。」
弓場佳世子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她的眼圈都哭紅了,但臉頰蒼白如紙。
「對你來說,事情的關鍵不光只是警察,你還得瞞過佃。佃好不容易才剋制住自己,你卻替他完成了後邊的工作。如果佃知道了,你們之間就會出現隔閡。因此,你不光做好了偽裝工作,同時也做好了瞞住佃的準備。你不把其中的一個酒杯收好,其原因就在於,園子在自殺前是不可能只把其中一個酒杯收好的。此外,你燒掉照片和日曆紙,為的是表現出園子心中的憤怒和悲傷。而日曆紙和照片沒有全被燒掉,稍稍留下了一些碎屑,這也是你故意做的。如果沒人能看出燒掉的是什麼東西,這麼做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你在桌上放兩個安眠藥的空袋子也是極為細心的舉動。若是園子醒來後再次服下安眠藥,那麼桌上如果只有一個藥袋,難免會讓人覺得不對勁。但你做這些手腳並非只想讓警察看到,你的真正目的在於要讓佃以為園子是自殺的。你並不清楚警方會公佈什麼資訊,但為了以防萬一,你還是做了這些準備。」
「強詞奪理!」潤一高聲喊道,「你有證據嗎?憑什麼這麼說?你這是在誣陷!」
「那除此之外,你還能找出什麼讓人信服的解釋嗎?還是說你準備坦白園子是你殺的?」
「你根本沒有能證明佳世子來過這裡的證據。」
「除了你,手上有房門鑰匙的就只有她了。」
「只要想想辦法,任誰都能撬開門鎖的。」
「你若這麼說,那咱們就來問問加賀警官。房門是否有被人撬過的痕跡?」
聽到康正的話,潤一抬頭看向加賀。加賀默默搖了搖頭。
「這種事……」弓場佳世子聲嘶力竭地說道,「這種事我連想都沒想過。潤一好不容易才剋制住殺人的衝動,另一個人卻把現場佈置成自殺的樣子,下手殺了園子……」
「恐怕只有警察才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我們根本想不到!」潤一嚷道。
佳世子一臉呆滯地盯著半空中看了一陣,再次搖了搖頭。「我沒殺園子。」
「你不是曾經痛哭流涕,說你動過殺園子的念頭嗎?現在又要出爾反爾了?」
「她說那些話全都是為了包庇我。」潤一插嘴道,「她剛剛說的話才是事情的真相。」
佳世子耷拉著腦袋,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康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他早就知道,女人的眼淚是不能相信的。
「我無法相信你。但如果你能找到更具說服力的答案,那就另當別論。」
佳世子沒有答話,只是一味地哭泣。
「剛剛這些事我也想到過。」加賀插嘴道,「如果第二個進屋的人知道有人來過,並故意偽裝現場,那麼一切也就說得通了。除了和泉先生剛才所說,還有酒瓶的問題。我也提到過,酒瓶為什麼是空的?如果這樣考慮,事情也就合情合理了。也就是說,真兇雖然知道園子小姐被人下了安眠藥,卻不知道藥被下到了哪裡。只是杯子裡,還是整瓶酒裡都有?為防萬一,真兇倒空了瓶裡的酒,又把酒瓶徹底洗乾淨。如果警方從酒瓶裡查出安眠藥,那麼案子也就不可能是自殺了。」
這樣的假設確實很具說服力。
「謝謝你的寶貴建議,一切正像你說的那樣。」
「但我一開始就說過,眼下還無法證明這一點。我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嫌疑人弓場佳世子當天夜裡來過這裡。」
「屋裡有她的頭髮。」
「我說過了,那是我星期三來的時候掉的。」佳世子哭著說。
「但屋裡再沒有其他人的頭髮,只有你、佃和園子三個人的。」
「和泉先生,現場未必一定會留下兇手的毛髮。為了避免頭髮無意間掉落,許多歹徒都會戴帽子犯案。」
聽了加賀的話,康正的臉不由得扭曲起來。他其實很清楚這一點。
康正看了看弓場佳世子。佳世子仍低垂著腦袋。康正一直認為佃潤一是兇手,如今卻覺得眼前這女人是兇手的可能性更大。只要能再找到一些證據,這種想法就會轉化為確信。
他回想起在現場找到的東西:燒剩的紙屑,頭髮,還有什麼?
康正覺得自己還有不少事沒想明白。他一直覺得它們與案件並無關聯,但也不敢保證自己的感覺是正確的。
頭髮……戴帽子的強盜……
突然間,康正回想起一篇新聞報道。報道里的關鍵字刺激著他的思考迴路。剎那間,一種像拔出卡在臼齒間的小魚刺般的快感傳遍全身。
康正閉上眼睛。
幾秒後,他再次睜開眼睛。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的直覺已經化作具體的想法。他抬頭看向加賀。
「我能證明。」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