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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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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謊言呢?

目的恐怕只有一個,就是讓淳子改變旅行計劃。可是,為什麼非得讓自己改變計劃不可呢?

最初浮現在淳子腦海的,是三島會不會趁自己旅行期間跟別的女人幽會。可這種念頭立刻伴著自嘲的苦笑被拋棄了。三島沒必要玩這種小動作。他們既沒有結婚,將來也沒有這種打算。如果有了其他喜歡的女人,根本就用不著在意淳子,娶進來就行了。

希望能在八月八日抵達德國——淳子想起三島說過這樣一句話。這麼具體,特意指定八日,這讓她懷疑起來。

淳子思考起來。難道他打算在八日做什麼事?可是,對他來說,難道真有那種自己在日本就會妨礙他去做的事情嗎?究竟是什麼事情呢?自己到底知道他什麼秘密呢?

想到這裡,淳子陷入了空想。他的事情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因為他什麼都不跟自己講。他一直帶著的照片上的孩子似乎就是他的兒子,可他沒有跟自己講過有關那孩子的事。

不過,雙方彼此彼此,淳子想。她也從未告訴三島自己曾與一個有婦之夫感情很深。那個男人曾是她的直屬上司,她曾懷過他的孩子。與那個男人分手後,由於他的活動,她被從重機事業本部調到了飛機事業本部。對於一名女職員來說,這種工作調動是罕見的。她的工齡能達到十年,也有跟那個男人賭氣的成分。這些三島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

因為他什麼都沒問——淳子想起大約一年前的事來。在職工食堂裡,她突然遇到了因出差來飛機事業本部的三島。還在他所屬的裝置開發事業本部隸屬於重機事業本部的時候,由於部門比較接近,兩人就已經是見面時會打招呼的關係。

「怎麼,躲到這種地方來了?」這是他主動說的第一句話。

從「躲」這個字,淳子猜測他大概已知道自己調動的原因,可聊起來後才知道似乎並非如此。

「你突然就不見了,我一直在擔心。我想大概是調到哪裡去了吧,就不由自主地打聽起來。」

「問問部門的人不就行了?」

「那倒也是,可這樣總有點怪吧。好像別有用心似的。」

事實上,他當時是否別有用心,直到現在她也不清楚。大概沒有吧,這是淳子的想法。她一直認為,就是這次邂逅後,兩人自然地親密起來。關係加深的理由就是他對她以前的事毫不追問。她也從不過問他的事。雖然從某種意味上說很寂寞,不過這樣倒也很舒心。

想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莫非跟那件事有關?

那是一個多月以前,三島求淳子做一件奇怪的事。

說是希望她塗改一下技術大樓的出入管理表。六月九日和七月十日有三島的名字,希望能改成別人的名字。

「兩次都是用自動鉛筆寫的,你能不能把那個擦去,用圓珠筆改寫一下。誰都行,最好是經常去飛機事業本部的人。不過,如果是去得太頻繁的人,恐怕會有人覺察到筆跡不同。具體的就交給你了。」

「是不是把id卡借人了?」

「啊,沒錯。你能答應嗎?」

「唔,我想辦法試試。」

至於把卡借給誰了,名字那樣留著為什麼就不行之類,淳子一句話都沒問。她仍遵守著兩人間預設的規則。只不過,從這時候起,她就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三島會不會正涉足某個危險世界呢?

莫非跟那次改寫管理表的事有關?

還有一件事情令她擔憂。就是六日會有貨物送到。那也是一個奇怪的請求。貨物究竟是什麼呢?

直接問三島是最快的解決辦法。手機號碼也知道。可她還是猶豫了。他肯定會用自己儼然在北海道或東北的語氣跟她說話。該怎麼應對他才好呢?如果自己詰問他說那兒其實就是美濱,結果將會如何呢?什麼用都沒有。只能是兩人的關係告吹,也許還會斷送他正在考慮的事情。她害怕自己的電話會毀掉什麼。

她越來越確信三島會在八月八日做一件事情,但她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麼。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那絕不會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究竟可不可以就這樣按計劃去旅行呢?她開始猶豫。如果中止,有可能會斷送三島的計劃。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怎麼也不想出發。

思來想去,她想到了一個折中方案。晚一天去旅行。如果出發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她就安心了。她立刻向旅行社申請了變更,對方答覆說正好有從小牧起飛經由關西機場的航班。

就這樣,她迎來了今日的出發。

今天早晨,她在家裡就得知了新陽事件。事件的影響太大了,淳子無法把它跟自己聯絡起來。她只能極其單純地旁觀。

窒息般的打擊襲來是得知遭竊的直升機屬於錦重工業的時候。據稱還是從第三機庫被盜的。而前天她受三島之託搬運的貨物正是在第三機庫後面。

還有核電站的事。似乎怎麼都能跟三島扯上關係。莫非他一直謀劃的事情就是這個?

可另一方面,她又覺得不可能。他不可能做出這種無法無天的事。這只是偶然巧合。他知道事件後肯定也會大吃一驚。可是——

儘管十分猶豫,可她還是拉著旅行箱趕往機場。雖然沒有一點心思去旅行,可她也想不出除此之外還能幹點什麼。

到達機場後,她連飯都沒吃,一直待在到達大廳的電視前。她決定先看一下事件的進展,酌情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可是,單就此前看到的事件經過,她並沒找到一點可以確定三島跟事件無關的證據。反倒有件事更讓她感受到三島的影子。那就是合作營救孩子。他一直帶在身邊的照片在大腦中浮現出來。

她終於忍不住,決定打一個電話。她甚至下了決心,即使因為這個電話而分手,那也沒辦法。

可是,電話打不通。手機似乎關機了。她猜測了一下關機理由,卻猜不出來。

她再次返回到達大廳,不由得目不轉睛地凝視起電視畫面,直到剛才。

距離登機手續的截止時間還剩五分鐘。

「只剩五分鐘了啊?」機場警察牧野看著表喃喃道。他跟同事清水一起站在辦理登機手續的櫃檯旁,就像機場工作人員似的。他們緊盯著前來辦理登機手續的旅客,可是,幾乎所有的旅客都是來辦理一小時之後才起飛的飛機手續的。跟國內線不同,這裡沒有人等到臨起飛才慌慌張張地趕到櫃檯。

牧野拿著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堪稱典型日本式美女的長髮女人的肖像照片,表情很僵硬,因為是錦重工業的員工註冊用的。照片是黑白的,再加上是電傳過來的,所以細節不是很清楚。本人跟這種打扮完全不同也是極有可能的。

牧野把耳機塞進左耳朵,聲音傳來。

「牧野,聽得見嗎?」聲音來自機場警察局的無線電本部。

牧野用手遮擋著開啟對講機的開關,小聲答道:「聽得見。」

「旅行社和航空公司那邊都沒有人退票。一定要緊盯到最後。」

「明白。可真的已經沒有時間了。」

「據稱赤嶺淳子早就習慣了海外旅行,說不定是太自信了,以為就算多少超一點時間也不會有問題。」

「明白。」

自己也真想去習慣海外旅行啊,牧野一面想一面側目望向櫃檯上面。上面是再過不到一小時就要飛往法蘭克福的乘客名單。其中,尚未辦理手續的名字只剩赤嶺淳子(akaminejunko)了。

牧野有點焦慮起來。莫非赤嶺淳子發現自己被調查了?

赤嶺淳子拉著旅行箱離開到達大廳,朝起飛大樓走去。途中有個警察值班室,數名警察正在進進出出。她漠然望著,從一旁穿過。

淳子完全沒有了辦理登機手續的心情,走向起飛大廳,無非想去退票。

跟一小時前一樣,她穿過入口。可心情和旅行箱比剛才更沉重了。事實上,她連腳都懶得抬了。

辦理登機手續的櫃檯前排了長長的隊伍。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過身。穿過長長的隊伍擠到櫃檯前提出退票,光是如此想象一下就讓她鬱悶起來。索性找處公用電話打電話退掉吧,她想。這樣一來,退票的理由也好說。如果說自己在途中遇上了交通事故,說不定對方還會同情自己。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大樓,推著旅行箱朝到達大廳那邊走。就在剛才,她還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竟會以這樣的心情迎接今天。

忽然,肩膀上感到一陣衝擊,似乎被人從身後撞了一下。她一愣,抬頭一看,竟是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啊,抱歉。」年輕的警察看了淳子一眼,道了聲歉,匆匆離去。今天似乎到處都是警察的影子。或許是跟新陽事件有關吧,她想。

三島幸一跟那事件有關——在淳子心裡,這種念頭幾乎已變成了確信。根據不只是最近受他委託的那件怪事。她想起最近他的樣子一直很奇怪。即使待在一起,他也經常會獨自陷入思考。

緊張和恐懼像波浪一樣朝她的心襲來,她開始覺得頭痛,想嘔吐。事實上,她甚至連走路都覺得痛苦。

前方就是到達大廳的入口,可這次她並沒有進去,而是沿著建築物在人行道左拐。再拐過一個街角應該就有計程車停靠站了。在乘計程車之前最好打個電話。

街角站著剛才超到淳子前面的那名警察。他正跟另一名警察一起用銳利的目光頻頻掃視周圍,看上去似乎在找人。二人手裡拿著一張紙,視線不時落在行人身上,也許是要找之人的照片吧。

淳子穿過他們前面。兩名警察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正當她東張西望地尋找電話時,忽然覺得有些頭暈,身體再也站立不住。她當即蹲了下來,心臟像全力狂奔後一樣在劇烈跳動。

「怎麼了,沒事吧?」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淳子捂了一會兒額頭,輕輕點點頭。打量著她的正是剛才那名年輕的警察。

「抱歉,沒事。大概是站起時眩暈。」

「可不能起身起得太急了。」

「嗯。我已經沒事了。」她撐著旅行箱站起來,似乎還有點眩暈。

「能走嗎?」

「哎。」

「最好讓她找個地方坐坐。」另一名年長的警察說道。

「好的。」說著,年輕警察提起旅行箱。

「啊,呃,我沒事的。」

「可你的臉色不好啊。那種簡易床警察局還是有的。」

淳子搖搖頭。「我已經沒事了。多謝。」

「那也行……您是去哪裡旅行了?」警官詢問起來。

「啊,呃,是歐洲。」說取消了會讓人覺得奇怪,她決定撒謊。

「是嗎?那可真讓人羨慕。可您似乎有點勞累啊。」

「好像是。」

「回去之後最好立刻休息一下。畢竟還有時差的影響。」

「哎,我會的。」

「那,多留神點。」說著,警察把旅行箱推給淳子。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落在了箱子上,手立刻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她納悶地看看自己的箱子。把手的一旁貼著一張印著「j·akamine」的膠條。

警官再次打量起她的臉,然後驚訝地說道:「您是赤嶺小姐?」

「是啊……」

他的眼睛裡浮現出驚訝。他盯著淳子的臉,喊了聲「股長」。

「怎麼了?」年長的警察問道。

「找到了。」年輕的警察答道,臉上已沒有了剛才的和藹。

淳子打量著兩名警察射來的目光,感到莫名其妙。究竟找到什麼了?我犯了什麼事嗎?

不過,混亂之中,她還在隱隱惦記著一件事——自己或許還是應該昨天就飛往德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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