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幫小孩做作業,你以前不是說過嗎?」
「我說過嗎?哦,對了,差點忘了拿交換日記。」
「交換日記?還要寫那種東西啊?」
「是啊,我以前也不知道。是和一個叫秋子的女孩交換日記,她特別可愛哦。她日記裡寫到,有一個男孩喜歡加奈江,叫遠藤君,是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孩兒。」
「小屁孩懂什麼呀。那加奈江是怎麼想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感覺不是她喜歡的型別。所以呢,雖然有點對不住遠藤君,但我還是冷淡對待吧。」
「最好是那樣。」
「那我走啦。對了,老公,你下班以後別忘了買豆腐回來,是嫩豆腐哦!」
形式上雖然有點奇怪,但基本上沒有給生活帶來不便。當然,暢子雖然是加奈江的身體,但是家務活做得還是沒的說。不久之後,整條街上的人都誇加奈江能幹。遭遇了那樣的事情,還努力地承擔起母親的所有工作,大家都被她感動了。
有一天,下班回家路上,一個附近的主婦也對平介說:「你們家小加奈可真懂事,沒有人不誇她。而且,她越來越像她媽媽了。大概因為想要努力完成媽媽的工作吧。魚店老闆也說呢,她連討價還價都和她媽媽一模一樣,真是不敢相信。」
但是,也不是說沒有任何問題。他們最煩惱的是,關於夫妻生活的問題。
有一天晚上,平介在被窩裡快要睡著了,這時,暢子用手戳了戳他。他睜開眼睛,加奈江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怎麼了?」他問。
暢子扭扭捏捏地說:「那個,就是那個方面,要怎麼辦啊?」
「哪個方面?」平介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等到反應過來,他睜大了眼睛:「那種事,說了也沒辦法啊,你都變成這樣了。」
「對啊,是沒辦法。」
「當然了,傻、傻瓜,我怎麼可能,跟自己親生女兒,而且是小學生。」
「但是,老公,你不難受嗎?」
「沒那回事。我知道你是暢子,但是你這個模樣,我不可能有什麼想法啊。我又不是變態。」
「也對啊。那你會不會去找別的女人?」
「嗯——」平介沉吟著,「這個還真沒想過呢。對了,那你呢?你有那種慾望嗎?」
「完全沒有。想起那種事也沒什麼感覺,怎麼說呢,身體一點反應都沒有。」
「真是神奇啊,不過這也正常。」平介心想,小學生的身體有反應的話,那也太恐怖了。「總之,這個事情是沒辦法了,只能放棄了。」
「好吧。」暢子無奈地說。
這時候平介提出了一個建議。他說,以後就算單獨相處,也不要再叫他「老公」了。並且,他以後也不叫她暢子,而是叫她加奈江。他覺得有必要養成這樣的習慣。
「好的,」加奈江也同意了,「那麼,晚安,爸爸。」
「晚安,加奈江。」
此後,暢子作為加奈江,順利地過著每一天。她不自然的說話語氣,也逐漸越來越像同齡的孩子們。當平介問起來,她說也沒怎麼特意去改,和朋友聊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變了。看著這樣的她,平介有時覺得,還是女人的適應能力強啊。曾經的妻子的痕跡,在暢子身上一點一點消失,他感受到一種無法言說的落寞。
暢子升初中了。和同年級的女孩子相比,她還是有一些不像小孩的地方。但是,她已經完全融入同齡人當中。她學習好,會照顧人,在同學當中人緣很好。星期天的時候,她常常帶幾個同學來家裡玩,給他們做飯吃。當然,她的廚藝讓每個同學都佩服不已。
「你好厲害哦,加奈江。你怎麼做得這麼好?」
「還好啦,沒那麼誇張。現在的廚具這麼多這麼方便。不像以前,還要用蒸籠什麼的,多辛苦呀。現在的年輕媽媽們可真是幸福啊。」
「受不了啦,又說這種像歐巴桑的話。」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這些小孩應該覺得幸福才對。」就算差點露餡,她也會巧妙地掩飾過去。
平介察覺到暢子微妙的變化,是她上初二的時候。在那之前,他們都是一起泡澡的。但是,她開始對這件事產生牴觸。她也不像以前那樣,隨便在他面前換衣服了。有一天晚上,他終於鼓起勇氣問了她,暢子猶豫了一下,這樣回答了他:
「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討厭那樣,我自己也想不通。」她的表情有些悲傷。「我並不是討厭爸爸。」
平介不再說話了,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自己的妻子還是女兒,他也搞不清了。但是,他知道,他應當採取的態度只有一個。
「知道了。沒事,以後洗澡我們就分開洗吧。」
「對不起哦。」暢子低著頭說。
有了這樣的事情後,平介也不得不意識到加奈江身體上的變化。他內心也承認自己對她有性慾,為此他十分厭惡自己。對自己的妻子這樣很正常,他安慰自己,同時也知道那只是個藉口。
想來想去,他最終決定把她看做是女兒加奈江。他決定放棄她是自己妻子這一想法。雖然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但是他決定努力這麼去做。
兩人的關係從夫妻變成父女後,反而更好了,幾乎沒有吵過架。但是,暢子考高中那一年,兩人之間發生了一次激烈的爭吵。
「女子高中不是很好嗎,還可以直接升大學。」
「但是女子高中學費太貴了,如果換成公立高中,你看,差這麼多呢。」
「但是,聽說公立高中問題很多,校風不好什麼的。」
「那是偏見!還有人說女子高中太封閉了呢!」
「但是,公立是男生女生都在一起上課,對吧?」
「沒錯,那又怎麼了?」
「你要是被哪個臭小子盯上了怎麼辦?啊,你,該不會是想談戀愛才要去公立吧?」
「不是啦,你說什麼呀!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雖然你現在這麼說,可是有男生接近你的時候,你的想法就會變的。那個年齡的男生,腦子裡想的只有那種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又不是第一次!」
這場爭論當中,平介之所以這麼激動,當然是因為嫉妒。但是他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就算加奈江活著,他和女兒之間也一定會有這樣的爭吵。
最終,平介妥協了,暢子進了公立高中。平介非常不放心,他偷偷地去看暢子班裡的男生。每次有男生打電話給暢子,他都會一再追問。暢子不在的時候,他收到寫給暢子的書信,想開啟又不能開啟,一直坐立不安到暢子回來。
暢子的不滿徹底爆發,是在她高二的那年夏天。她和幾個朋友約好去野營,平介卻擅自打電話給她朋友家取消了。因為他得知,去的人當中一半是男生。
「加奈江也有青春啊,你為什麼要干涉她?」
「你借加奈江的身體,結果只是方便自己享受而已!」
「難道不可以嗎?這樣做是對她的供養,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青春不光是到處去玩!還有學習,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和人交往也很重要呀!」
「你不是已經有我了嘛!」
「我和你有代溝!」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插進了平介的胸口。他突然無言以對,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過了一會兒,暢子也進來了。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我不好。」
「不。算了,也許你說得對。」
「我們以後怎麼做才好呢?」
「什麼都不用做。以後的事,就是我自己的問題了。」
「老公……」多年來,暢子第一次這樣叫他。她雙手抱住他的頭,他的頭髮已經變得稀疏。
那年夏天,她和朋友們去野營了。
又過了七年。某個黃道吉日,平介坐在某酒店的婚禮休息室裡。他穿著禮服。
「您好,新娘已經準備好了。」負責新娘服裝的工作人員過來叫他。平介點了點頭,走進新娘的休息室。
門開啟了,平介透過鏡子,看到了穿著婚紗的加奈江。鏡子裡的加奈江也看著他,慢慢地轉過身來。平介似乎聞到了一陣花香。
「天哪,這真是……」他腦中浮現出三十年前的畫面,「和那時候真像,簡直一模一樣。我就像是在看那時候的你。」
「我也這麼覺得。」
聽到兩人的對話,工作人員有點不解,但他又恢復了笑容:「新娘今天真漂亮啊!」然後識趣地退出了休息室。休息室內只剩下平介和暢子二人。
「爸爸,這麼長時間以來,受您關照了。」暢子低頭鞠躬,哭著說。
「嗯,那個,多注意身體。」
「是。」
這時,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平介喊了一聲請進,出現在門口的是吉永信雄的圓臉。他看到新娘,激動得眼睛裡放著光。「哇,好漂亮!嗯,很漂亮!除了漂亮找不到別的詞了!」然後他看著平介問,「對吧?爸爸。」
「這我三十年前就知道了!」平介說,「對了,信雄君,你過來一下。」
「好的好的,是什麼事呢?」
平介把信雄帶到了原來那個休息室,剛好裡面沒有人。平介盯著這個要和暢子結婚的男人,吉永好像有點緊張。
暢子有了喜歡的男人這件事,在她坦白之前,他就已經察覺出來了。她大學畢業後,就職於某家公司,對方好像是公司裡的人。該來的終於來了,平介心想。其實他早在幾年之前就已經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在他的追問下,暢子告訴了他吉永的事。她說她愛他。她還說,對方已經求婚了,但是她以有苦衷為由拒絕了他。吉永還是不死心,每次見到她都會問她,究竟是什麼樣的苦衷。
平介決定和吉永見一面。某個晴朗的日子,暢子將他帶回了家。
吉永信雄這個男人,會讓人聯想起馬力十足的國產汽車。雖然有點冒冒失失,但是能讓家裡和睦融洽。人也很誠實。不愧是暢子,平介不得不佩服。她很清楚,結婚生活什麼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這個男人的話,我可以放心託付了,平介想。
「那個,是什麼事呢?」吉永眨著大眼睛問平介。
平介說:「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好的,您儘管吩咐。」
「也不是多難的事情。那個,你也聽說過吧,就是丈人會對女婿做的事情。我也想做那件事。」
「啊?什麼?」
「就是這個!」平介把拳頭舉到吉永面前。
「啊——」吉永嚇得往後一仰,「現在嗎?」
「不行嗎?」
「可以,可以。可是,我們一會兒還要照相呢。」吉永撓著頭很是為難,但是很快他又點頭了。「好吧,您把那麼漂亮的女兒嫁給我了,這點事情就是小菜一碟,您就來一下吧!」
「誰說是一下!是兩下!」
「啊?這樣啊?」
「第一下是為了女兒,第二下是為了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你別管了,閉上眼睛吧!」平介握緊了拳頭,但是他的拳頭還沒有舉起來,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他蹲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