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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偵探退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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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是,您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這只是時間問題。不管怎麼說,只要按照那個案子辦就可以了。但是,」懷克咬著嘴唇,搖了搖頭,「總覺得不夠盡興。這麼多年來,難得碰到一個大案子。有創意的犯罪,是不是已經滅絕了?」

「算啦,不是挺好的嘛。」馬修安慰他,「明天還要現場發表您的推理呢。您也沒想到還能再來一次,不是嗎?」

「嗯,倒也不賴。」懷克點著頭。「明天中午一切都會真相大白。明天晚上你把所有人叫到客廳裡。」

「好的,我知道了。」老助手回答說。

第二天晚上,已經順利找到答案的懷克,在自己的房間裡整理著髮型。過去,只要一兩下就能梳出英俊知性的感覺。可是如今,他的頭髮幾乎全白,髮量也少得可憐,怎麼也梳不出滿意的髮型。勉強弄好髮型後,他照了一下全身鏡,今晚的禮服還是相當有派頭的。

這時,馬修走了進來:「大家都到了。」

「謝謝。對了,你看怎麼樣?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懷克轉了一圈問馬修。

馬修從各個角度認真檢查完他的服裝,微笑著說:「非常完美。就像英國的艦隊一樣,看不到任何缺陷。」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啊,這種緊張感,多少年沒有感受過了。」懷克輕輕甩動胳膊,想讓身體放鬆下來。「啊——啊——」他試了試嗓子。關鍵時候總是會咯痰,這是他最近的一個煩惱。最後,他從水壺裡倒了一杯水:「那麼,我們過去吧!」

懷克一走進客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多少年沒有受到這樣的關注了,感覺真不錯。他慢慢地在他們面前踱來踱去,盡情享受著這種感覺。最後,他停在了他們正中間。

「各位。」懷克開口了。他對自己的聲音相當滿意。歌劇也是如此,第一聲非常重要。

「那麼,接下來,由我來給大家解開這個案子的謎團。這次的殺人案件,是一個高智商、有計劃的殺人案,如果不是碰巧有我懷克的話,恐怕就讓兇手得逞了。」

感覺非常不錯。好像也不用擔心咯痰了。但是,「首先是密室——」當他再次開口時,不知為何,他突然發不出聲音了。不是聲音嘶啞,而是完全失聲的狀態。很快,他全身都失去了力氣,跪倒在地上。

「您怎麼了?」坐在一旁的詹姆斯·萊如衝過來,抓起他的胳膊,立即給他診脈。「不好了,是心臟病發作!快,那個桌子。」

其他人按他的指示,將桌子騰了出來,把懷克扶到上面躺下。懷克想依靠自己的力氣,但是他的手腳沒有一點力氣,嘴也動不了了,只有眼珠能勉強活動。耳朵沒有問題,能聽見別人說話。但是,這輩子最後一場表演,竟然如此失態,懷克氣得咬牙切齒。當然,他連那個力氣都沒有。

「休息一會兒,應該就好了。」萊如對大家說。馬修看起來很擔心,他守在懷克身邊,幫他解開衣服胸口。

「現在怎麼辦呢?偵探先生倒下了,這個案子就沒法破了。」費斯·奧戴利說。沒想到她的丈夫摩爾丁·奧戴利卻站了起來:「沒辦法,看來我必須得公佈事情的真相了。」

聽到這句話,懷克的眼珠眨了好幾下。他在胡扯什麼呢,這個案件,普通人怎麼可能會破解得了!

但是沒人管懷克怎麼想。「好啊,你說說看。」萊特·哈利附和著,他的妻子薇薇安和兒子凱納斯也拍手叫好。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就由我來代替偵探的工作吧。首先,我來說說那個密室。」

什麼?!懷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他也知道那是個三層密室?

他不相信也沒有用了。摩爾丁·奧戴利已經開始解說三層密室之謎。他解釋得完全正確,和懷克的推理幾乎一樣。懷克暗想,他該不會也知道魔王館殺人案吧?

接下來,摩爾丁·奧戴利逐一梳理了每個嫌疑人的身世,以及案發當晚的行蹤。這個步驟,也和懷克的一模一樣。他就像懷克的代言人,每一個推理都和懷克的完全一致。

「分析到這裡,兇手是誰,已經顯而易見了。」摩爾丁·奧戴利圍著他們走了一圈,停下了腳步,然後他的手指慢慢地指向了一個人。「兇手就是你,萊特·哈利。」

什麼?!懷克差點叫出聲來。從目前的推理來看,兇手應該是詹姆斯·萊如啊!

「簡直是胡扯!我為什麼要殺他?」哈利怒吼道。

摩爾丁很有自信地繼續說道:

「事業不順的你,對你哥哥的遺產垂涎欲滴,於是決定殺死他。你說案發當時你在自己的房間裡,那是假的。其實,你趁著下大雪,悄悄潛入側房裡殺死了他。最重要的證據是,我在門口發現了一根線頭。」

線頭?懷克又一次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更不知道這根線頭是從哈利的衣服上掉下來的。

「開什麼玩笑!」哈利連鬍子都在發抖,「我有不在場證明。我當時在自己房間裡,你就是我的證人呀!」

「沒錯,」摩爾丁的嘴角浮起一絲笑,「但是我仔細一想,原來我搞錯了。我看到你在房間時,是早在事情發生之前。」

搞錯了?懷克真想大喊一聲。就是因為你的證言,我才把哈利排除在外的。

「夠了!就這麼點推理能力,你就自以為是偵探了?」哈利的妻子薇薇安站了起來。她雙手掐腰,狠狠地瞪著摩爾丁。

「難道你有什麼不同的見解?」摩爾丁反問道。

「當然。這件事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是誰幹的。兇手……」薇薇安站到了瑪格麗特·普蘭特面前,「就是你。」

「你少誣賴我!」瑪格麗特的嗓音尖銳刺耳,「我也有不在場證明!我怎麼可能設計密室!」

「沒錯,像你這種輕浮又愚蠢的人,確實設計不了什麼密室。但是你有個特殊的技能,我早就知道了。」

薇薇安的這句話,讓瑪格麗特臉上失去了血色。「什麼特殊的技能?」哈利問道。

「那就是,催眠術。」薇薇安很是威風。

「催眠術?」其他人一片譁然,懷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催眠術?!但是瑪格麗特的反應證實了薇薇安的話。她咬著嘴唇說:「但是我沒有用它做壞事。」

「你不要狡辯了!你經常和羅克韋爾玩催眠遊戲,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裝作玩遊戲的樣子,對他施了真正的催眠術,讓他一個人到側房裡開槍自殺的,我說得沒錯吧?」

「原來如此。原來還有這種辦法。」懷克不得不佩服她的推理。薇薇安得意地撐大鼻孔,看著眼前的瑪格麗特。

不應該這樣,懷克想要制止這一切。一個精彩的殺人案件,不應該有催眠術這種東西。懷克不需要這種掃興的真相,這是他作為偵探的原則。

希望有人出來反駁她,懷克心中祈禱著。希望有人站出來,指出兇手是詹姆斯·萊如。

彷彿聽到他心中的祈禱一般,瑪格麗特瞪著眼睛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她說,「被你這樣誣賴,我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否則,我對不起我那住在麵包街上的奶奶!」

「你是說,你有別的推論嗎?」哈利問。

「至少比您夫人的靠譜。大家為什麼老是揪著密室不放呢?其實這次的殺人案,根本不是密室殺人!」瑪格麗特這麼說著,大步走到角落裡的費斯·奧戴利面前,「你應該最清楚吧,費斯。」

「喂喂,你不要胡說八道!」費斯的丈夫摩爾丁從旁制止瑪格麗特,「她當時一直在圖書室,這個大家都知道啊。」

「問題就在那個圖書室。」瑪格麗特繼續說道,「費斯說,她當時在圖書室的角落裡看書。那裡有一個靠牆的書架,上面擺著巴爾扎克的全集。但是,那不是普通的書架,書架的倒數第二段有一塊木板,往裡推就會開啟一扇小門,裡面有通往地下室的臺階。也就是說,圖書室裡面有一個可以逃出去的暗道。」

暗道?懷克的心跳越來越快了。竟然還有秘密暗道,這簡直太不公平了!

「怎麼可能?真的嗎?」哈利問,「我從來不知道。」

「知道的只有幾個人,阿爾弗萊德、費斯和我。我以前看到過費斯從書架後面出去。」

「費斯,她說的……」摩爾丁沒有繼續說下去。費斯無奈地點了點頭:「是真的。」

「天哪,費斯……」

「但是,」費斯抬頭挺胸看著瑪格麗特說,「兇手不是我,那天我沒有走那個暗道。」

「我不信。」

「那我現在證明給你看。」費斯慢慢地轉過頭來,看著坐著的薇薇安,「你才是那個兇手。你說你沒有側房的鑰匙,但是我知道你有。」

什麼?!所有人驚呼道。

但是,面對費斯的指認,薇薇安也毫不退卻。她堅稱兇手是瑪格麗特,而瑪格麗特又說費斯才是兇手。而且,摩爾丁說兇手是哈利,哈利也不甘示弱,甚至提出保姆瑪麗才是兇手。瑪麗很憤慨,開始懷疑哈利夫婦十歲的兒子凱納斯。

名偵探懷克已經糊塗了,他完全搞不清狀況了。棘手的是,每個人的推理都有說不通的地方,但是又有說得通的地方。然而,不知為什麼,沒有一個人懷疑詹姆斯·萊如。

懷克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我們全家人都被懷疑,真是不可理喻!」哈利越來越激動,鬍子抖得更厲害了。「不要再默不吭聲了,凱納斯,你也說點什麼吧!」

聽到這話,凱納斯把周圍所有人都環視一圈後,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兇手是萊如叔叔……」

哦,懷克閉上了眼睛,終於有人說出了這個名字。得出正確結論的,竟然是這個十歲的小孩。

但是,接下來的一瞬間,懷克的想法又落空了。凱納斯剛說完那句話,所有人都開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凱納斯,再怎麼也不可能是他呀!」哈利大笑著說。

「是啊,你這個差得太遠了。」薇薇安附和著。

「這個案件,最不可能的就是萊如。」摩爾丁也說道。

瑪麗高聲說:「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豈不是模仿……」其他人異口同聲地說:「魔王館殺人案!」

什麼?魔王館?!

一瞬間,懷克眼前一黑。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地被吸進了遙遠的黑洞。

醒來時,懷克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陽光從視窗灑進來,有點刺眼。懷克用手搓了搓臉,抬起上身坐了起來。

怎麼回事呢,懷克摸著腦袋,一時什麼也想不起來。過了好一陣兒,他才想起那個天使館殺人案。在羅克韋爾家的客廳,每個人都搶著說自己的推理,他是那個時候昏過去的。

懷克用手揉著太陽穴。這時臥室的門開啟了,馬修進來了。看到主人醒來了,他一時有點吃驚,隨即露出他那慈祥的笑容:

「您醒了?啊,太好了。醫生也說沒什麼大問題。」

「馬修,那案件怎麼樣了?」懷克迫不及待地問,「最終誰是兇手?」

但是,老助手有點摸不著頭腦:「案件?您說的是……?」

「就是天使館殺人案。到底是誰殺死了羅克韋爾?」

但是,馬修還是一副完全不明白的表情:「羅克韋爾沒死呀。」

「沒死?」懷克喊道,「怎麼可能!他不是被殺死了嗎?在天使館側房的三層密室裡。」

馬修悲傷地望著他的主人,他的眼神中還有一絲同情。

「看來,您還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休息?我不需要休息,我很好。」但是看著老助手的眼神,懷克開始有點不安。於是他問馬修:「我什麼時候、在哪兒昏倒的?」

「在去羅克韋爾家的路上。」馬修回答說,「車在雪地裡打滑,撞到了一棵樹上,結果您昏了過去。我們只好原路返回,沒有去羅克韋爾家。回來以後您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原路返回?」懷克覺得不可思議,難道那一切全都是夢?「羅克韋爾呢?他還擔心有人要殺他嗎?」

「不,他已經沒事兒了。他後來發現,是自己多慮了。」

「多慮了?」

「是的,安眠藥瓶裡混進去的,不是毒藥,只是維生素藥片而已。好像是醫院弄錯了。還有,馬鞍下面的玻璃片,也只是附近的小孩子們的惡作劇。羅克韋爾得知這些事,氣得不得了。」

「什麼……」懷克抱住了腦袋,果然是一場夢啊。如果不是夢,有些地方確實說不過去。

懷克的目光落在了床上的那本書上,他伸手拿了過來。封面上寫著「安索尼·懷克的手記第五卷魔王館殺人案」。他翻開書,找到了最後一章揭開謎底的部分,也就是懷克說的那句:「兇手就是你,羅切斯特夫人。」

他回憶起天使館殺人案,那個案件和魔王館是一模一樣的,所以推理也應該是一樣的。那麼,天使館的兇手應該是詹姆斯·萊如。但是……

「馬修,」懷克手裡捧著書,看著遠處喃喃地說道,「兇手到底是不是羅切斯特夫人呢?」

3

又過了十年。昔日的名偵探安索尼·懷克已經九十歲,此刻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他是心臟病發作之後被送進來的,醫生也已經沒有辦法了。

懷克潛意識當中,還在想著魔王館殺人案。自己的推理,是不是完全正確呢?那個密室裡,會不會有個暗道呢?每個人的證言,會不會都有錯誤呢?他們當中,會不會有人懂得催眠術呢?等等。

他從毛毯中伸出右手,舉在空中想要抓住什麼。「您怎麼了?」馬修問他。

「答案,」懷克說,「我想知道答案。」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名偵探安索尼·懷克在此安息。

懷克被安葬在郊外的墓地裡,他獨身一生,孤獨一生。今天來送他的,只有馬修、西金斯警官等幾個老朋友。

牧師做完禱告,大家離開墓地時,馬修發現一位女士。雖然她穿著喪服,而且已經十年沒有見過,但馬修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兩個人慢慢走近。

「好久不見,馬修先生。」女士開口說。

「是啊,好久沒見了,瑪麗·霍克女士。不,應該是艾米麗·古萊姆小姐。」馬修說。這位女士,就是魔王館殺人案中的古萊姆伯爵的女兒。

兩人走到懷克的墓前,俯視著墓碑。

「懷克先生直到去世都沒有發現嗎?」

「對,我想是的。」馬修回答。「十年,我總算保住了這個秘密。」

「我代表古萊姆家,對您表示感謝。」古萊姆小姐向他鞠了一躬。「幸好懷克先生的手記沒有公開出版,我們才能過上正常的生活。現在提起魔王館,也很少有人知道了。」

「一切都和您計劃的一樣。天使館殺人案的夢之後——實際上不是夢,是一場表演——從那以後,懷克先生對自己的推理完全失去了信心,所以再沒有勇氣出版那本書。自己的推理到底是不是對的,他感到非常不安。」

「但是,我也沒想到會那麼順利。幸運的是,我的丈夫是醫學博士,所以才能拿到讓人假死的藥和全身麻醉的藥。」

「讓懷克先生昏過去的時間,控制得剛剛好。」

「是的。但是,如果沒有您的協助,我們是辦不到的。」

「那是因為,我非常贊成你們的想法。」馬修臉上的皺紋擠作一團,「確實,對偵探來說,每件殺人案都是一個成果,所以總想公之於眾。這對於他的名望,也是很好的宣傳。但是,對於當事人來說,那是一場想要趕快忘記的噩夢。還有隱私的問題。為了揭開事情的真相,常常會觸及人們不願提及的過去。」

「所以,一聽說懷克先生要出版手記,我就慌了。我想得想點辦法了,於是去找了您。欺騙侍奉多年的主人,想必讓您為難了吧。」

「嗯,是有點。」馬修說,「但是,我也算是完成了最後一項工作。懷克先生退休以後,一直想再破一個案子。所以,這十年來他過得一定不無聊。最終,他還是把這個謎帶去了天國。」

說完,馬修仰起頭看著天空,把手掌放在耳邊。

「你聽,我可以聽到,先生正在叫我呢。」

——馬修,你趕快過來給我做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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