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危險的維納斯》小說信息

第13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覺得那傢伙不知道,我也沒跟其他人說過。畢竟,那是非常糟糕的回憶。」

牧雄的眼中滿是戒備:「你看到了嗎?」

「親眼看到的。當時我還是小學生,明人還沒有出生。那麼,請回答我的問題,你有幫忙做動物實驗嗎?」

牧雄大大的眼珠不安地轉動,這個人的表情第一次開始動搖。

「為了科學的發展,」他緩緩地開口,「就必須有所犧牲,有時候,那可能就是動物的生命。反正也是要在保健所裡被處置的生命,還是用來幫助人類更有意義。」他壓抑著感情,語氣沒有起伏。

「這種臺詞有百分之九十九是人類自說自話的藉口。」伯朗揮手,「打擾到你了,請繼續。」

牧雄的表情似乎有話想說,卻又轉向紙箱,嘴裡嘟嘟噥噥地從裡面拿出檔案和資料。

「你在說什麼?」楓在伯朗的耳邊問,「什麼動物實驗?」

「以後跟你說。」伯朗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畫框裡的畫上,感覺自己的心正被吸引。伯朗覺得它很像一清最後畫的那幅畫。不,畫本身雖然完全不一樣,但直擊心靈的感覺卻是相通的。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從口袋裡取出手機,調到拍攝模式後對著畫拍了一張照片。牧雄不愉快地瞪了他一眼,但什麼都沒有說。

「伯朗先生。」有人在背後叫他,是波惠,「找到禎子女士的物品了嗎?」

「我正想等一下就去看看,但是不知道在哪裡。」

於是,波惠走向紙箱堆起的小山,指著其中一個道:「是這個。」

那個紙箱比其他的要小些,寫有「禎子女士」的紙沒有貼在側面,而是在正上方。

伯朗試著抱起,沉甸甸的,很重。他把它搬到稍微遠一點兒的地方,開啟蓋子。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個四方形的扁平盒子。伯朗開啟一看,驚呆了,裡面收著戒指還有項鍊。

「看起來這是婆婆的首飾盒呢。」楓從一旁看過來。

禎子絕不是打扮花哨的型別,即使出門也不怎麼佩戴首飾。首飾盒裡放著的多數是珍珠項鍊、珊瑚戒指這類相對素樸的飾品。

有一枚簡約款的金戒指。伯朗覺得眼熟,看了一眼戒指內圈,如他所想的那樣,內圈裡刻有日期。

「結婚戒指?」楓問道。

伯朗點了點頭:「第二次的。」

接著他拿起兩枚銀色戒指,雖然款式相同,但大小略有區別。兩枚的內圈刻有相同的日期,那是遠早於伯朗出生的日期。

「這個是……」

「第一次的結婚戒指。大的是我爸爸的,小的是媽媽的。」他吐了口氣,把戒指放回盒子,「沒想到她還留著這種東西。」

伯朗並不記得一清執畫筆的手上是否戴有戒指,他覺得他平時似乎是不戴的。即使這樣,禎子還是把這枚戒指當成亡夫的一部分小心地保管著。

禎子是從什麼時候摘下這枚銀戒指的呢?與康治相遇之時已經摘下了嗎?伯朗想不起來母親無名指上的戒指是從何時由銀色變成了金色。

看到這枚金戒指和兩枚銀戒指擺放在一起,伯朗有一種奇妙的感慨。把金戒指放進首飾盒裡的人是康治吧。把它和妻子過去的結婚戒指擺放在一起時,縈繞在他心中的思緒想必十分複雜。

把首飾盒放到一邊,伯朗檢視紙箱裡面的東西,然後拿起一本舊相簿,他對這褐色的封面略有印象。

開啟後卻被嚇了一跳,上面有一個赤身裸體的嬰兒,正是伯朗。

「所謂的家庭相簿,」楓在一邊低聲說,「一般都是從剛出生的嬰兒開始的,我們家的也是,第一頁貼的是哥哥的照片。而這本相簿一樣是一個沒穿衣服的嬰兒,所以,手島家也是從大哥出生後開始的。」

「矢神家也是。」在一旁看著他們的波惠說,「第一本相簿裡全是哥哥的照片,要到第二本相簿才有我的照片。」

「那沒有小孩的家庭呢?」伯朗問,「他們也有相簿。」

「那就不是家庭相簿,而是夫妻相簿了。」楓回答,「那相簿一定會從結婚前的照片開始貼吧。那同樣也是很美好的。」

伯朗覺得這個回答並不算壞,於是點著頭把目光移回相簿。

翻開後,回憶逐一甦醒,騎三輪車的伯朗、拿著手套笑的伯朗、在遊樂園騎旋轉木馬的伯朗……

有許多張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裡的父親很精神,表情也很豐富,禎子很年輕,笑容裡洋溢著幸福。

伯朗切實地感受到自己是被愛著的。如果一直都是手島家的一員,那會多麼幸福啊!但如今,這個家庭已經不存在了。

相簿的時間在中間斷了。一清不再登場,伯朗也從幼兒成長為兒童。一清病倒後,就沒什麼機會與餘力拍家庭合影了吧。

最後一張照片是伯朗在藏前國技館比著勝利的手勢,那是康治第一次帶他去看大相撲比賽的時候拍的。伯朗嘆了口氣,合起相簿。

紙箱裡還有幾本相簿,但都是伯朗沒見過的,他隨意地抽出一本封面是藍色的。

開啟後,躍入眼簾的是色澤鮮豔的紅色蘋果——大小形狀不一的蘋果、被切開的蘋果、被削了皮的蘋果……

仔細一看,發現貼在相簿上的雖然是照片,但拍的不是真的蘋果,而是手繪的畫,一旁有「題蘋果40號」的字樣。

再翻過一頁,貼的依舊是拍的畫的照片,畫的是古董掛鐘,鐘的玻璃錶盤上映出了櫻花樹。

看來這本相簿是一清的作品集,是把他畫的畫拍成照片以作留念吧。

看到一幅眼熟的畫,伯朗不由得叫出了聲。有著巨人隊標誌的皺巴巴的棒球帽,帽簷上是「hakuro」的文字,標題是「兒子」。

「這是在順子阿姨家看到的畫吧。」楓也注意到了。

「嗯。」伯朗點了點頭,繼續翻頁。

照片數量超過了一百張,這說明一清畫過很多作品,但留在順子家裡的畫卻沒有那麼多。在看相簿的過程中,謎底被揭曉。有好幾幅照片旁邊除了標題以外,還寫著編號和價格,以及看起來像是畫商的名字。

「大哥,這寫的是……」

「說明賣掉了吧。」伯朗說,又搖頭道,「雖然媽媽說過他是個不暢銷的畫家,似乎也不是完全賣不掉。」

這麼一想也是自然。雖然在伯朗的記憶裡,支撐手島家生計的是禎子,但在和禎子結婚之前,一清是靠自己生活的。

伯朗發覺自己對手島家的事、父母的事完全不瞭解。

相簿翻到了最後一頁,然後他的眉頭擰了起來。最後一頁上什麼都沒有,但有照片被撕下的痕跡。

是那幅畫——伯朗確信,就是一清在臨死前都在畫,但最終卻沒有完成的那幅畫。實物也沒找到,連照片都不見了嗎?

怎麼回事?伯朗思索著,這隻能認為是有人故意藏起來的。

但還是看到了一樣東西,那就是畫的標題,上面寫著「題寬恕之網」。

伯朗不懂「寬恕」這個詞語的意思,於是用手機查了一下。寬恕,就是用寬大的心去原諒。

「伯朗先生,」波惠叫他,「照你這個速度,似乎還要花很多時間。」

「真不好意思,我儘快。」

波惠卻搖了搖頭。

「你時隔那麼久才見到母親的遺物,需要時間來沉浸在回憶裡也是自然的。我已經確認過了,那個紙箱裡的東西和矢神家沒有關係,你可以帶回去。至於怎麼處理,就請和明人一起決定。」

「我明白了。」

伯朗把首飾盒和相簿放回紙箱後,感覺有人靠近,抬起臉,對上了佐代的目光。

「你最好小心點兒。」她看著波惠悄聲道。

「什麼?」

「難保那個箱子裡是不是放了禎子女士的所有遺物。」

「你是說其他地方還有媽媽的遺物嗎?」

「或許還有。」佐代的唇形幾乎沒有變化,繼續說道,「像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伯朗剛想問那會是什麼東西時,波惠拍了拍手。

「那麼各位,請集合。我想差不多要定下今後的事了。」

支倉夫妻和勇磨也回來了,他們看起來像是就康之介的美術收藏進行了一番唇槍舌劍的辯論。

「關於鑑定要怎麼做?」波惠問他們。

「我和勇磨先生商定好各自帶鑑定師來。」隆司說。

「不是我不相信隆司先生,也就是以防萬一。」勇磨說著和佐代對視了一眼。

「那麼,美術品的估值就這麼決定吧。怎麼處理父親包括剛才那些物品在內的遺產,雖然還有必要好好考量,但此刻最重要的還是遺囑裡所指名的全部財產的繼承人明人的意思。楓小姐,能請你說一下嗎?」

聽到波惠的發問,楓往前踏出一步:「是的,當然。明人君的意向如下。我很樂意繼承去世的祖父的意志。意即,我繼承矢神府邸以及附帶的所有。同時,我要求仔細核查二十年前支付給法定繼承人的遺留部分,確認是否有不當行為。在判斷有不當行為之時,我要求當即歸還。——以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