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們正要再喝一輪。」
果然是這樣,伯朗咬了咬唇:「在哪裡喝?」他的聲音有著明顯的不悅。
「我家。」
「你家?青山的公寓嗎?」
「是的。因為勇磨先生送我回來,於是我就邀請他再喝杯茶什麼的。」
伯朗愕然,他握緊手機。這是多麼不警惕!不對,或者說,這是楓籠絡勇磨的手段?
「我知道了,那我現在也過去。」
「大哥也過來嗎?為什麼?」
「關於我媽媽的首飾,我去給順子阿姨看過了,現在帶過來。」
「現在嗎?不用今晚也可以……」
「我還有別的話要跟你說,情況緊急,沒關係的吧?」
「雖然是沒什麼關係……」
「很好,那麼待會兒見。」他掛了電話,「司機,目的地變了,請往青山開。」他發出指示,「請儘快!」
伯朗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司機的回答,一邊抖著腳。她請進屋的偏偏是那個勇磨!是那個試圖對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百合華出手的男人!誰知道他會做什麼?因為焦急,他的手心滲出了汗。
伯朗在青山的公寓附近跳下計程車,快步走向正門。然而在伯朗抵達正門之前,自動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正是穿著粉色襯衫配黑灰西裝的勇磨。他也看到了伯朗,於是停下腳步,露出討人厭的笑容。
「你為什麼面無血色啊?這可不是大哥去弟弟家的表情噢。還是說你很擔心那個在房間裡等你的女人?」
伯朗沒法讓自己的表情放鬆。
「就算是親戚,人家丈夫不在,你大搖大擺地去人家家裡算什麼?」
「咦?」勇磨抖了抖身子,「我可不想被你說。」
「我是有理由的。」
「是嗎?牽強的理由,是吧?」
伯朗沉默地瞪著他。
「好像被我說中了。」他晃著肩,「也難怪,畢竟她是那麼好的女人。」
「你在說什麼?她是明人的妻子,你知道嗎?」
「那你又怎麼樣呢?嗯?」
伯朗咬緊牙關,雖然對自己的腕力沒信心,但他還是握緊了拳。
然後勇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算了。」他揮了揮手。
「看起來還要跟你打一陣交道,這麼晚的時間在這種地方你瞪我我瞪你的也不是事。以後見。」他迅速轉過身走了,他的背後似乎散發著陰陽怪氣的自信。
伯朗衝到公寓前,按響自動門上的對講機。
「來啦!」傳來楓悠哉的聲音。
「是我。」伯朗對著麥克風粗魯地說。
「請!」
門開了,伯朗大步跨入大堂。這個時間連禮賓部也沒人在了。
到房間門口按響門鈴,門很快就開了。楓穿著粉色運動衣和灰色短褲,頭上還戴著髮帶。
「真快呀。勇磨先生剛走。」
「我知道,剛才在下面遇到了。」
「我告訴他大哥也要來以後,他就說打擾到你們不好什麼的。」
伯朗咂了咂嘴,什麼叫打擾到你們不好,明明想的是攪局者來了——
「他請我吃了頓大餐噢,是香奈兒最頂層的餐廳。你去過嗎?」楓像是在唱歌。
「雖然沒去過,不過我知道這種店,這種裝模作樣的店。」
到客廳後,伯朗走向沙發。茶几上放著威士忌的酒瓶、冰桶以及古典杯。
「也沒有那麼裝啦。那家店的人態度很好,從視窗眺望到的景色也很棒,菜當然也非常好吃——」
「停!」伯朗把雙手伸到楓的臉前。
「我知道菜好吃,飯店很棒了,不過就算請你吃了飯,你把男人帶到家裡來是怎麼回事?而且還是那種傢伙。」
「帶到家裡來……他不是親戚嗎?」
「你們沒血緣關係吧。」雖然我也沒——另一個自己在腦中低語,「我之前也說過,那傢伙看上你了。可你還和他單獨相處,還喝酒!你到底在想什麼?」他加快了語速,措辭也變得尖銳。
「關於這個,我上次應該說過了。」
「是想要勾引他、引他說出情報來嗎?」
「不是勾引,是籠絡。」
「一回事吧,明明還有其他辦法的。」說完伯朗抓住頭髮往沙發上一坐,他盯著茶几上的兩個古典杯,擰緊了眉,「這個是什麼?」
「古典杯,怎麼了?」
伯朗指著那兩個玻璃酒杯。
「你們是並排坐著的嗎?不是面對面?」
如果是隔著茶几面對面,那這兩個酒杯的位置未免太近。
「是的,那又怎麼了?」
「這麼大一張沙發,明明可以坐得更開些,為什麼要並排坐?」
「坐得近,說話才方便啊。」
伯朗瞥了一眼楓從短褲下露出的雙腿:「他對你做什麼了嗎?」
「哈?」
「我在問你他有沒有碰你或者強迫你做什麼?你……這麼光著腿。」
「啊……」楓張口道,「我是在勇磨先生離開以後才換的衣服。沒事的,雖然手差點兒被他握住。」
「你說什麼?你被他握了?」
「今天算是順利躲開了。」
「是嗎?」伯朗點了點頭,又再次看向楓,「什麼叫‘今天算是’?難道下次你打算讓他握?」
「嗯,被握個手也是沒辦法的。」
「喂!」伯朗用拳頭敲桌,「你可是明人的妻子啊!」
「是的,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但你卻讓別的男人握你的手?」
「是看情況。前幾天,我應該已經說過什麼事我都會去做,只要可以打探到明人君的下落,我什麼都會去做。」
「哪怕是和別的男人上床嗎?」
楓縮著肩膀笑出聲:「那麼極端……」
「不要笑。快回答,你會怎麼樣?」
伯朗盯著她看,忽然,楓的表情變得冰冷。
「說多少次都可以,我什麼都會去做,如果那樣比較快的話。」
伯朗凝視著她的臉,搖了搖頭。
「真是受不了,簡直沒法跟你說。就算你這麼做,明人終歸也——」他突然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終歸……怎麼樣?」楓問,她的眼神中出現少有的冷漠。
「沒什麼。」
伯朗別開臉,楓一把抓住他的肩。
「別糊弄我!明人他終歸——怎麼樣?欲言又止可不像男人噢,如果你有話想說就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怎麼樣?」
伯朗深吸一口氣。
「你真的認為明人會回來嗎?」
「什麼意思?」
「如果他是出於自己的意願而隱瞞蹤跡,那麼應該會和你聯絡。那麼長時間都音信全無,你不覺得他應該是被捲入了什麼犯罪案件裡嗎?」
「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不是在調查嗎?」
「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楓的眼神忽然變得兇狠:「你說什麼?」
「你也說過警察什麼事都不做。但是,我覺得他們也不是完全不做事。如果某個地方冒出來一具身份不明的屍體——」
突如其來的衝擊打斷了伯朗的話。一瞬間,伯朗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過了幾秒,他感覺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而給了他一巴掌的人此時正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瞪著他。
「對不起!」她說著扭向一邊,「今晚請你回去。」
伯朗想不出應該說什麼,只能沉默。楓也始終無言。時間流逝在沉重的沉默裡。
深呼吸後,伯朗從自己帶來的包裡拿出首飾盒放在茶几上。
「順子阿姨收下了珍珠項鍊。她說紅珊瑚戒指大概很適合你。我也這麼認為。」
楓沒有回答,伯朗站起身。
雖然他正在往玄關移動,但她卻沒來送自己。伯朗就這麼離開房間,走在了走廊上。
走出公寓,夜風冷冽,但伯朗的臉頰依舊如火一般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