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們沒有收到任何人的結婚賀禮。明人君也不曾說過收到了別人發來的祝福郵件,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這樣啊,他誰都沒有說啊。」
從楓的口吻來看,她似乎對此也不知情。
「你有什麼頭緒嗎?」
「頭緒嗎?硬要說的話,大概是想給別人一個驚喜?回國時讓大家嚇一跳之類的,他很喜歡這種惡作劇。」
這麼一說倒也是有可能,但如果是這樣,不是應該先如實告訴楓才對嗎?
「百合華小姐說,連你和明人交往的事都沒人知道。明人有向誰介紹過你嗎?」
「那個,怎麼說呢……雖然我會和與他工作有關的人見面,但他介紹我的時候只說是新秘書,應該沒有說過我是他的女朋友。」
「也沒有介紹給朋友認識?」
「是的。我們忙著準備去西雅圖,也沒那個時間。」
楓的應答毫不含糊,也沒有不自然,但伯朗卻隱隱覺得自己被忽悠了。佐代的那句「她不是個普通人」在腦中盤旋不去。
很快就到了矢神綜合醫院,他之前告訴過波惠今天會來探病。
停車後,正要往正門走時,楓卻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伯朗問。
「大哥,你一個人去病房,我的工作是把波惠女士帶出去。」
她講述了自己的想法,那是個相當好的主意。
「我知道了。你好好加油。」
伯朗留下楓,一個人走進醫院,穿過大堂,走向電梯。或許是從佐代那裡聽說這裡的經營已經岌岌可危,他覺得這裡比上次來時更冷清了。連走在走廊上的護士的表情,似乎都不夠精神。
站在特別病房前敲了敲門。沒人應答,但門卻忽然開了。今天的波惠穿的不是和服,而是黑色開襟毛衣。
「楓小姐呢?」
「她好像說要買了東西以後再來。」
「是嗎?」波惠點了點頭,又毫無感情地說,「請進。」
病床上的康治看起來和前幾天來的時候沒有太大不同,說不定也不會再有變化了。他的臉色發灰,面容瘦削,如果再有惡化,那應該就是臨終之際了。
「還是一直在睡嗎?」
波惠不抱希望地點頭。
「就算睜開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能聽到我說話的聲音。雖然他不時地會發出些聲音,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說話。」
這樣就沒法對話了,伯朗心想,這趟白跑了嗎?
「你確認過禎子女士的物品了嗎?」波惠問。
「基本算是確認過了。所以我才有事想問您,媽媽的東西真的全在那裡了嗎?還有別的東西留著嗎?」
「別的?比如說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才問的。」
「我們整理出來的哥哥的物品裡,只有那些看起來像是禎子女士的遺物。如果你有所懷疑,可以隨時來我們這裡,哥哥的物品都還在。」
「我知道了,那麼我近期會再來拜訪。我也不是懷疑什麼,就是以防萬一。」
「你可以查到你滿意為止。」波惠坦然地說。
看著她那張老狐狸似的臉,伯朗暗想這個女人說的並不一定是真話,那禎子留下的「貴重到沒辦法處理」的某樣東西,有可能被保管在其他地方。
敲門聲響起,門開了,進來的是身穿白衣的年輕護士。「矢神女士,」她說,「護士值班室裡有電話找您。」
波惠訝異地把臉轉向她:「電話?」
「是一個女人,她說讓您接電話,是您的親戚。」
「是楓小姐嗎?」
伯朗說了以後,波惠表示同意地點了點頭,起身道:「她什麼事呀?」
確認波惠出門後,伯朗走近病床,盯著康治的臉看。他依舊閉著眼。
「矢神先生。」伯朗呼喚康治,但他毫無反應。伯朗抓著他的肩輕輕晃了晃,但他依舊紋絲不動。伯朗甚至懷疑他是不是還活著。
伯朗把臉湊到他耳邊,又把自己的音量加大了些:「矢神先生。」這時,康治的眼皮突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矢神先生,康治先生,你能醒一下嗎?是我,我是伯朗。」伯朗雙手抓著他的肩用力晃動。這要是被波惠看到,估計會被臭罵一通吧。
但康治的意識並沒有恢復。伯朗看了看鐘,楓說過會兒儘量在電話裡幫他爭取十分鐘。他必須儘快。
「請醒一醒,矢神先生。一會兒就好,請你睜開眼。醒一醒,你給我醒過來,渾蛋!」伯朗啪啪地用手抽打康治的臉。
渾蛋!沒用嗎?正當他這麼想時,似乎會永遠沉睡的康治微微睜開了眼。不僅如此,他的眼珠還動了。
晃動的眼珠像是在尋找什麼,然後牢牢地對準了伯朗的臉。
「啊,你能聽到嗎?是我,我是伯朗,禎子的兒子。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他猛地把臉湊近以後大喊。
康治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雖然動作很小,但看起來卻像是在笑。
「我有話要問你。先是房子,小泉的那座房子!你為什麼要撒謊?為什麼要說那裡已經被拆了?」
眼看著康治的眼瞼似乎又要合攏,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那麼,就請你回答一件事!你給了我媽媽……你給了禎子什麼重要的東西?是什麼東西?」伯朗再次抓著康治的肩激烈地前後搖晃。
然後康治發出了聲音,非常微弱的聲音。伯朗雖然是聽清了,但那話卻令他困惑。
「這是什麼意思?請再說一次。」
但康治對伯朗的提問沒有反應,再次閉上了眼。
「啊,再等等,先別睡!」
就在這時,房門「譁」的一聲開了。伯朗慌忙回到原來的位置,卻弄倒了椅子。
走進房間的波惠狐疑地皺起了眉:「你在做什麼?」
「沒做什麼,就想湊過來看看他是不是會醒。」
「最近哥哥一直在睡。」
「似乎是的,那麼楓說了什麼?」
「她說突然有急事,今天沒辦法來醫院探望了。」
「啊,這樣啊。」
「她說下次一定來,還問我下次來帶點兒什麼好。我就說不必了。結果她又纏著我說什麼想要幫忙,讓我不要客氣盡管說,感覺就像是在拖延時間。」波惠細細的眼睛嚴厲地瞪向他。
伯朗假裝沒有留意到她的視線,起身說:「既然是這樣,那我也差不多要告辭了。」
「你達到目的了嗎?」
「什麼意思?」
「說自己和矢神家無關的人可是你。我覺得你不會單獨來探望一個你不承認是你父親的人。我這個想法太偏激了嗎?」
伯朗聳了聳肩:「不管什麼人都會有心血來潮的時候。」
波惠噘起嘴:「哼,就算是這樣吧。」
「告辭。」伯朗低下頭,離開了病房。
走到停車場後,楓正在車裡把玩手機。剛才分開的時候,他把車鑰匙交給了她。
「波惠女士的情況怎麼樣?」伯朗坐到駕駛座以後,楓問他。
「起疑了。」
「啊,果然還是……」楓耷拉著眉,仰頭道,「對不起。我就想著拖時間,於是就拼命地說,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可疑。」
「也沒辦法,這事原本就很勉強。」伯朗發動引擎,卻沒有立刻開車。
「那麼,你和公公說上話了嗎?」
伯朗呼地吐了口氣,然後轉向楓:「也談不上是說上話了。」
「是嗎……」楓垂下肩。
「不過,他有那麼一會兒睜開了眼睛,然後還說了話。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我的問題。」
「他說什麼了?」
伯朗舔了舔唇,開口道:「他說:‘明人,不要怨恨……’」
楓眨了眨眼,嘴巴動了動,似乎是在重複這句話,卻聽不到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