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蓮沼就是兇手,他會如何處理那臺冰箱呢?眾人研究後認為,他一定會盡量偷偷行動,以免引起警方的注意。就是說,他不可能通過正規渠道解決此事。
但要把冰箱運到某個地方,憑藉一己之力應該很難辦到,他只能找人幫忙。
與蓮沼關係密切的人並不多。一番調查之後,一個男性麻將牌友的名字很快出現,而且這個人還有一輛小型卡車。
警方找來男子詢問,對方痛快地承認了四年前的事。他確實幫蓮沼運過冰箱,運送的地址是蓮沼的老家。蓮沼告訴男子,他的母親獨自生活在靜岡,這臺舊冰箱就是要送過去給她的。
草薙與間宮即刻動身趕往蓮沼的老家。蓮沼的母親名叫芳惠,個頭很矮,還有些駝背,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老上許多。得知面前突然到訪的陌生男子是刑警時,老人顯得極為害怕,嘴裡唸咒一般不住地絮叨著「我什麼壞事都沒有做過」。
間宮表示只是想問問冰箱的事,蓮沼芳惠愣得張大了嘴巴,似乎並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他們解釋道,問的是四年前她兒子搬來的那臺冰箱,老人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眉間的皺紋卻顯得更深了。
「那冰箱我沒用過。他把東西隨便一放就跑了,簡直太礙事了。」
被問起冰箱現在在哪裡時,老人說就放在裡面的和室,然後帶著他們往裡走。草薙跟過去一看,不禁愕然。房間裡東西胡亂堆了一地,更像是個儲藏間。
他們果真在這堆東西中找到了一臺冰箱,而且它與照片上的相差無幾。
扣押物品的手續立刻辦了下來。蓮沼芳惠這才回過神來,開始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當然,詳細情況是無法告知她的,間宮二人只是表示此事可能與某個案子有關。
冰箱被送往科搜研做了徹底的檢查,結果在其中發現了微量的血跡和疑似肉屑的組織。經過dna鑑定,確認血跡和肉屑都屬於本橋優奈。結果公佈時,搜查本部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所有人都認為案子已經破了。想到自己剛調進搜查一科就立了功,草薙也不由得有些得意。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們的意料——蓮沼寬一全盤否認了罪行。
對於為什麼會在冰箱裡發現本橋優奈的殘留組織,蓮沼的回答是「我不知道」。而說起換冰箱的理由,他也只是表示「因為冰箱舊了」。
儘管如此,多多良等一眾調查負責人還是決定逮捕蓮沼寬一。他們認為只要先控制住他,再加以嚴格審訊,總有一天可以拿到口供。
原本警方打算先以遺棄屍體罪或毀壞屍體罪逮捕蓮沼,卻未能如願。這兩項罪名都已經超過了三年的追訴時效,如今只能以殺人罪的罪名將其逮捕歸案了。
蓮沼並不服軟,審訊進行到一半,他便鐵了心似的徹底沉默了,即使受到警告也毫不動搖。
「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找齊證據!」偵查會議上,多多良幾乎怒吼著下達了命令。部下們也都給出了強有力的回應。
通過草薙等人的不懈努力,警方又找到了幾條能夠證明蓮沼罪行的線索。例如,在借用焚化爐的第二天,蓮沼就租了一輛車,該車的行駛距離與從蓮沼家到埋屍地點的往返距離幾乎相等。此外,偵查員們在搜查蓮沼住處時還發現了一把用報紙包著的舊鐵鍬。經過分析,鐵鍬上的泥土與埋屍地點的土壤成分十分相近。
警方還有一些新發現,但都只是些間接性的證據,很難將其用作證明蓮沼犯罪事實的決定性證據。
有人提出了折中方案,建議不再讓這個保持沉默的兇手承認殺人的罪名,而是讓他改為承認傷人致死或罪名更輕的過失殺人。由於優奈死因不明,這個方案也說得通。
聽了這話,多多良大發雷霆。「和兇手談條件簡直荒唐!他之所以一直不肯張嘴,就是因為心裡很清楚自己犯了重罪。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告他殺人!」
最終,警方在沒有得到任何殺人物證的情況下,將案子移交到了檢察廳。接下來,就要看檢察廳的決定了。
檢方選擇了起訴。按理說蒐集了這麼多間接證據,上了法庭肯定會讓真相大白。
然而,審判並沒有按照檢方的計劃進行。
在首次公審中,蓮沼否認了起訴的內容。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有價值的實質性發言。自那之後,蓮沼便拒絕做任何回答。無論檢方提出什麼問題,他都只是重複著同樣的答案:「無可奉告。」
隨著審判的進行,一些「恐怕形勢不妙」「可能無罪釋放」的流言傳到了草薙等人的耳朵裡。
不會吧,草薙暗暗想道,雖說都是間接證據,但那麼多材料仍無法用來裁決嗎?
審判的焦點有兩個:一是本橋優奈是否為人所殺;二是在不能確定殺人動機及殺人手法的情況下,能否藉助間接證據來認定殺人罪名的成立。
焚屍之後進行掩埋,怎麼想都會覺得人必然是蓮沼殺的,然而,司法審判不會這樣輕易地得出結論。只要存在一絲沒有殺人的可能性,殺人的罪名就不能成立。
一審判決公佈的那天,天氣一早便很寒冷。從蓮沼被捕那天算起,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千個日日夜夜。草薙當時在另一個搜查本部得知了判決結果——被告無罪。
日本警視廳刑事部和各道、府、縣警察本部的刑事部所轄的研究機構,主要從事科學調查研究和鑑定,簡稱「科搜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