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澤內幸江微微歪了歪頭,眼睛朝斜下方看去。不一會兒,她又轉頭望向了草薙。「他確實說過幾次想要殺了蓮沼,不過我覺得他應該沒有考慮過真的動手。其實就是因為不會真的動手,才會把殺人掛在嘴邊吧。」
「的確。」草薙認為她的這一回答很有說服力,「那您覺得,有沒有人雖然沒把殺人掛在嘴邊,但很有可能會對蓮沼動手呢?」
「你是說可能會去尋仇的人,是吧?唉,誰知道呢。」她的頭歪得比剛才更厲害了,很快又來回搖了搖,「我有點想不出來。當時大家確實都很生氣,但畢竟不是當事人,應該不至於吧……」
草薙也認為她說得沒錯。想替別人家孩子報仇的人,恐怕沒有。
「我可以佔用一點時間嗎?」坐在旁邊的內海薰向草薙問道,似乎是想提問。
「嗯。」草薙微微點了點頭。
內海薰將臉轉向澤內幸江。「最近這段時間,您有沒有碰到什麼契機讓您想起優奈的案子呢?比如有人跟您說了什麼,又或是有人找您問了些什麼事情。」
內海的話還沒有說完,澤內幸江便擺起手來。「就像我剛開始說的,昨天我聽鄰居說蓮沼死了,才想起了那段不愉快的往事。真的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樣了。」
「您有沒有和親戚們說起過案子的事情呢?」
「都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知道當時那件事的人已經不多了。那個時候我兒子還小,應該都不記得曾經有過優奈這麼一個表姐了。」
「優奈在世的時候,您覺得有誰是特別疼她的呢?」
「這個啊,」澤內幸江一下子笑了起來,「應該是我吧。畢竟在優奈兩歲以前,我還是一直住在這個家裡的。在由美子看來,我大概就是個遲遲嫁不出去的煩人小姑子吧。」
草薙翻開記事本,確認了一下本橋優奈的家庭關係。由美子正是優奈母親的名字,她本姓藤原,在優奈失蹤一個月之後便自殺了。
「其他的我就想不到了,那個時候我父母也都已經過世了。」
「好的。」內海薰朝草薙點頭示意。
「由美子那邊,也就是優奈母親那邊的親戚呢?」草薙問道,「他們應該也很疼愛優奈吧?」
「沒有沒有。」澤內幸江輕輕擺了擺手,「由美子好像沒有什麼親戚。不對,應該是有過的,不過好像已經徹底斷了來往,畢竟就連他們結婚宴請的時候,她那邊的親戚也一個都沒來。親戚也就算了,她的父母和哥哥也都沒有過來。」
「原來是這樣啊……」
這樣一個女子,究竟是在哪裡,又是通過什麼樣的方式,才會結識到一個將來要子承父業的公子哥兒呢?雖然草薙對此有些懷疑,不過考慮到似乎與案情無關,他沒有當場問出口來。
就在這時,草薙上衣兜裡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岸谷打來的。「不好意思我接一下電話。」他和澤內幸江打了聲招呼,便接通了電話。
「怎麼了?」
「當年的調查資料我大致翻查了一遍,在相關人員之中,並沒有找到可能與本次案件有關的名字。」
「是嗎……行,那你和足立分局那邊道個謝就先回去吧。」說完,草薙結束通話了電話。此前,他派岸谷去足立分局對本橋優奈的案子重新進行了梳理,但是似乎並沒有什麼收穫。
「我給你續杯茶吧?」澤內幸江朝草薙的茶杯伸出手來。不知不覺間,草薙已經將杯中的茶水喝了個一乾二淨。
「沒事,不用了。另外問您一下,本橋誠二的遺物您是怎麼處理的呢?」
「大部分都已經解決掉了,不過還有些東西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就都放在一塊兒收起來了。」
「方便讓我們看看嗎?」
「可以啊。不過你們能幫我一下嗎?東西稍微有點沉。」
「當然可以。」說著,內海薰搶先一步站了起來。
在搬到客廳的那隻大紙箱裡,塞滿了昔日的相簿和書信。草薙和內海薰戴好手套,決定將這些東西全都翻看一遍。
相簿由草薙負責,如果有人與優奈一同出現在了照片之中,他就會找來澤內幸江對此人的身份進行確認。期盼已久的孩子呱呱墜地,本橋夫婦應該是非常開心的吧。他們給優奈拍下了許許多多的照片,數量頗為龐大。
自從優奈上小學開始,合影之中便逐漸多了許多澤內幸江不認識的身影,估計這些人都是優奈的朋友或是朋友的父母,還有的人看起來像是老師。
無論孩提時代的關係再怎麼要好,優奈的同學也不太可能會在二十年後計劃報仇。如果真有人這麼打算,那麼他一定與優奈的關係極為密切。
等到將所有照片檢查完畢,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一直在檢查書信內容的內海也完成了手頭的工作,不過似乎並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澤內幸江離開座位,不一會兒便將咖啡端了上來。
「哎呀,您太客氣了。打擾您這麼久,還讓您這麼費心,實在是不好意思。」草薙誠惶誠恐地說道。
「沒事的。我也好長時間都沒有看到這些照片了,真讓人懷念啊。」說完,老人又補充道,「雖然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這本相簿呢?」內海薰拿出紙箱裡剩下的一本舊相簿。從皮質的封面來看,這本相簿檔次頗高。
「裡邊是優奈出生之前的照片。」草薙答道。
「哦。」內海薰點了點頭,將相簿翻過來,開啟了最後一頁。她應該是想按時間順序從後往前翻閱。
「是叫……由美子對嗎?優奈的母親長得可真漂亮啊。」
「她是一個既年輕又充滿活力的人。」澤內幸江說道,「自從她嫁到我們家以後,家裡的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那個時候我母親也還在世,但是常見的那種婆媳矛盾卻從來沒有在她們兩個人之間發生過。對於優奈來說,她也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母親……所以優奈失蹤的時候,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十分可憐。後來我聽哥哥說起,她在從附近的高樓上跳下前,人就已經有些奇怪了,哥哥那個時候其實也很擔心她會做出什麼傻事。」
聽了幸江的描述,草薙的心情越發沉重起來。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詞——「禍不單行」。
正在這時,內海突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草薙從旁邊探頭看去,原來是一張本橋夫婦的合影。照片上,由美子身披婚紗,本橋誠二身著禮服,二人正滿臉幸福地笑著。
「雖然哥哥後來繼承了父親的公司,但他年輕的時候也到總公司鍛鍊過一段時間,據說他和由美子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澤內幸江將草薙方才想要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他們結婚的時候,我哥哥應該是三十三歲,由美子大概是二十四五歲的樣子吧。」
草薙重新看了看婚禮的照片。原來在那個時候,由美子就已經舉目無親了啊……「由美子的父母什麼時候去世的?」
「我記得由美子曾經說過,她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為事故去世了,她母親應該是在她剛上高中的時候去世的。」
「後來她就被送進孤兒院了嗎?」
「沒有。我聽說她那時候一直過著四處漂泊、寄人籬下的生活,沒聽說她進過孤兒院。」
「但是她已經沒有親戚了啊,又會有誰來照顧她呢?」
澤內幸江年邁的臉上露出了稍顯困惑的表情。「具體情況我就不知道了,畢竟這些事情也不太方便刨根問底。」
「哦……」
內海薰還在一旁不停地翻看照片。時間繼續往前,相簿中便不見了由美子的身影,只剩下了本橋誠二的單人照,全是一些從學生時代到少年時代的黑白舊照。
草薙確認了一下紙箱裡的東西,發現已經沒有其他相簿了。
「嫁到您家的時候,由美子沒有把她的照片帶過來嗎?」草薙向澤內幸江問道。
「應該是吧。我也是收拾東西的時候才注意到的……」
草薙再次看向那本相簿,只見內海翻看照片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出現在第一頁的是一張嬰兒的照片,似乎是本橋誠二剛剛出生時拍的。
「這就怪了。」草薙喃喃道,「由美子的母親是在她升入高中以後才去世的,不可能連一張照片都沒有拍過吧?要是拍了照片的話,嫁到這家的時候她應該會帶過來。那些照片哪兒去了呢,難道是被本橋誠二處理掉了?」
「我覺得應該不太可能。」內海薰說道。
「是啊。」草薙陷入了沉思。二十三年前遇害的並非只有本橋優奈一人,本橋由美子也是案件的受害者。這樣說來,就算有人想要替她報仇也不足為奇。難道這就是湯川所說的「最後一塊拼圖」嗎?
「內海。」草薙招呼道,「你去查查本橋由美子,不對,原名藤原由美子的戶籍情況,把相關的親屬都給我列出來。」
「是!」女刑警鏗鏘有力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