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鋥亮的深藍色車身,草薙直想吹口哨。兩輪驅動,油耗15.8km/l,總排氣量3.5l,混合動力發動機。可當他看到價格,又不禁苦笑起來。要是拿得出六百萬買輛車,他會先考慮搬家。
草薙輕輕開啟駕駛座旁的車門,感受了一下那種厚重感,然後關上,就連關門聲中也透出了質感。
「您可以坐進去感受一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回頭看去,一名身著淺灰色套裝的短髮女子笑意盈盈地站在那裡。
「啊,不用,我不是來看車的。」草薙擺了擺手,看著女子胸前的牌子,上面寫著「小關」。「您就是小關小姐吧?」
「是的。」她笑道,「您是警視廳的……」
「我是草薙。」他飛快地出示了警徽,然後收起。
小關玲子瞬間睜大了眼睛,然後說了聲「這邊請」,將他帶到會客室的桌旁坐下。「您喝什麼?」小關玲子問。
「啊,不用了,您不必費心。我說了好幾次了,我不是顧客。」
「請您不要客氣。咖啡可以嗎?還是冰鎮烏龍茶?」
「那就烏龍茶吧。」
「好的。」小關玲子頷首離開。
還好,對方好像並沒有嫌煩。草薙吐了口氣,看向桌面,上面擺著新車目錄。
現在是下午一點剛過,草薙到訪的是江東區一家汽車銷售店,目的當然就是來見小關玲子。
今天一早,他去了川畑成實之前就讀的私立初中,調出當時的畢業相簿和畢業生名單。初中時的她面容稍顯嚴肅,是那種可以預想到會越長越俊俏的型別。
川畑成實當時參加了學校的軟式網球社團,和她同一年級的還有其他三名女性成員。草薙決定對照名單,逐一走訪這三人的家。第一家沒有人在;第二家只有父母在,本人嫁到仙台去了;第三家就是小關玲子家。她母親在家,說女兒在江東區的一家汽車銷售店工作。草薙說有急事找她,小關太太立刻給女兒打了電話。下午一點以後可以見面——這位好心的母親說完,有幾分不安地問草薙在調查什麼案子。
「您不必擔心,跟令愛完全無關。」草薙笑著安撫道,然後告辭離開。
小關玲子用托盤端著玻璃杯回來了。「您請用。」她把玻璃杯放到草薙面前,然後在對面坐下。
「在百忙之中前來打擾,非常抱歉。」草薙再次致歉。
「剛才母親又打了個電話,說是有可能的話,讓我一定問問是什麼案子。我母親是兩小時劇場的忠實粉絲。」
「兩小時劇場?」
「她說這是頭一次遇見貨真價實的刑警,特別興奮。其實,我也有點期待。」小關玲子喝了口烏龍茶,「是什麼案子呢?」
「這屬於保密事項,還請諒解。」
「不能說啊?真遺憾!」她嘴上說著,卻還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我想打聽您初中時的事。您那時是軟式網球社團的成員吧?」
「咦,那麼久以前的事呀。是的,我當時加入了社團。」
「那您還記得川畑小姐嗎?川畑成實。」
小關玲子一下子容光煥發,眼睛也閃現出光彩。「成實呀,當然記得了。不過我和她以前話說得不多。」
「畢業以後,你們還聯絡嗎?」
「聯絡過。我是直升本校的高中部,她因家裡的情況離開了東京。之後我們也時常通電話,就是這十年來才慢慢斷了聯絡。」小關玲子想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看著草薙,「難道是成實跟什麼案子扯上了關係?」
「沒有沒有,」草薙連連擺手,笑容可掬地說,「和川畑小姐本人無關。我想了解的是她住的街區。」
「街區?」
「當時川畑小姐的家是在北區王子本町,可她上初中時應當是住在別的地方。您還記得嗎?」
小關玲子蹙起眉毛苦苦回想。畢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就算忘了也在情理之中,更何況她們只是隸屬同一個社團,本來也不一定知道別人住在哪裡。
就在草薙快要放棄希望的時候,她突然抬起頭。「對了!」
「您想起什麼來了?」
「我去過幾次她家,但不是在王子。」
「那是哪兒?」
「具體位置我忘了,但我記得下車的車站。」
「什麼車站?」
小關玲子毫不遲疑地回答:「荻窪站。」
草薙的心不受控制地一跳,但他強忍住激動,不動聲色。「荻窪站……能不能再詳細一點?比如出站後往哪個方向走。」
「這個嘛……」小關玲子沉吟著,「我記得出站後要走一陣。成實上學從家到車站也是騎腳踏車的。」
「是獨棟的房子嗎?」
「是,不過我記得並不是太大。」
「您這兒有地圖嗎?駕駛用的也行。」
「應該有,請您稍等。」小關玲子站起身來。
眼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頭,草薙喝了一口烏龍茶。身體有些發熱,他扯鬆了領帶。
不一會兒,小關玲子抱著筆記型電腦回來了。「還是用這個查更方便。」她在網上檢視起荻窪站周圍的地圖。
「怎麼樣?能想起點什麼嗎?」
小關玲子盯著畫面,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不起,還是想不起來。我只記得走了很多複雜的路,當時跟在成實後頭,壓根兒沒有注意看周圍。」
「這樣啊。」這也可以理解。目前能想起來的這些,已經是極大的收穫了。
「其實,」小關玲子開口,「直接問問成實本人不就行了嗎?我有她的聯絡方式,如果她沒有搬家的話。」
「啊,這個嘛,」草薙搖搖頭,「當然,我也會去問問川畑小姐本人。不過,我希望向更多的人問一問。聯絡方式我也有,她現在是住在玻璃浦吧?」
「是的。他父親的老家在那兒,後來就回去接管了家裡的旅館。」這一點她記得倒很準確。
「她搬回老家很突然嗎?還是很早之前就定下來了?」
「具體不清楚,但我們覺得很突然,因為之前成實是打算和我一樣升入本校高中部的。她說父親遲早得回去繼承老家的旅館,但她並不想回去,想留在這裡,還說高中畢業以後可以一個人住,考東京的大學。她突然就那麼回了玻璃浦,讓我當時大吃了一驚。」
「初中畢業後,你們不是也有聯絡嗎?她有沒有說起搬回老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