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平挖著眼前泥土形成的山。他用雙手拼命地挖,然而泥土越堆越高,變化的速度還越來越快。泥土都快高過他的身體了,然後開始變形,變成了人的形狀。恭平開始跑,他知道那個泥人在後面追他,可是腳怎麼也邁不動。他只好在原地蹲下,而泥人又從底下窺視他。不知為何,他就是知道泥人長得很恐怖,於是緊緊閉上眼。泥人的臉朝他的臉擠過來,他突然感到喘不上氣,但仍然緊閉雙眼。決不能睜開——
恭平實在忍不住,吐出了一口氣。壓過來的泥土在臉上變成了另一種感覺,好像更柔軟。他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褥子上,腦袋早就從枕頭上滑下來,臉埋在被子裡。太好了,原來只是一個夢。他慢慢坐起,睡衣已經被汗水溼透。他還有些迷糊,伸手從矮桌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他大吃一驚,已經快中午十一點了。到這兒來以後,他還是第一次起這麼晚。
他換好衣服,走出房間。他感覺很餓,就乘電梯下到一層,向宴會廳走去。突然他停住腳步。已經這麼晚了,湯川肯定早就吃完早飯了。於是他穿過門廳,向姑父他們的房間走去。這時,他聽到有人說話。他一驚,想起了前天晚上的事。「那個老師察覺到了」——重治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
他躡手躡腳地走近門口,把耳朵貼近拉門。忽然一個非常熟悉的男聲傳來:「怎麼會這樣?」恭平愕然。這個人現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給你添了麻煩,實在對不住。」這是重治的聲音。
「哎呀,沒必要跟我道歉。」
沒錯了,恭平一把推開了拉門。
重治和節子並肩坐著,兩人都露出吃驚的神情。坐在他們對面的人也回過頭來。正是恭平的父親敬一。他一身t恤牛仔褲的出門打扮,身邊還放著一隻旅行包。
「是恭平呀。你什麼時候來的?」
「就剛才。爸爸,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說我怎麼會在這兒?我來接你啊。」
「你大阪的事兒都辦完啦?媽媽呢?」
「沒完呢,你媽媽還在那兒。我來接你去大阪。」
「我也去大阪?」恭平有些茫然。
「對啊,現在我們已經不那麼忙了,應該不至於把你單獨留在酒店。而且你也該好好做做功課了,還是有爸爸媽媽監督著比較好。」
恭平盯著爸爸,覺得情形有些異樣。爸爸特意來接他,卻又沒有個像樣的理由,這到底怎麼回事?但是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不敢聽那個答案。「咱們馬上就出發去大阪嗎?」
「呃,這個嘛……」敬一瞥了重治和節子一眼,視線回到恭平身上,「不是馬上,咱們恐怕要待到晚上。不,也許是明天一早走。」
「明天?」
「我還有不少事要做,已經另外訂了一家酒店,你跟我搬到那邊住。」
「為什麼?住在這兒不行嗎?」
「對不起啊,恭平,」節子笑著說,「這裡有些不方便。」重治也向他道歉。
「哦,好吧。」恭平點了點頭,關上了拉門。他沿著走廊走到門廳。看到牆上的鐘,他停了下來,心頭浮起一個疑問。
在這個時間趕到玻璃浦,需要幾點從大阪出發?一定是乘坐非常早的那班新幹線吧。為什麼爸爸要這麼急著趕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