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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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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姓磯部的警部坐在節子對面,在他一旁做記錄的是個年輕刑警,但並不是成實那個姓西口的同學。

「空調可以嗎?會不會太涼?」磯部問。他面無表情,但是厚厚的眼皮夾著的小眼睛裡帶有一絲關心。節子暗想,可能是身份立場的緣故,讓這個人總是冷臉慣了,後來就自然形成了這樣的表情。以前春日也有這樣的顧客,並不是當真不高興,不過是不好意思露出柔和的表情罷了。

「現在正合適。」她回答。

磯部微微點頭,視線又回到卷宗上。

其實審訊室的環境並不差,空調開得很足,刑警也不吸菸,空氣不算渾濁。一提起審訊室,總是容易讓人聯想到隔著逆向可視的鏡子,隔壁房間裡有人在監視,現實中其實並沒有這種事。

「接下來,我想了解一些更詳細的事實。」磯部問的是旅館的運營狀況、是否討論過鍋爐檢修、檢修費用的預算等。沒有說謊的必要,節子都如實回答了。她感到似乎一切都還順利,看來警方準備以工作過失致死和遺棄屍體罪結案。只要十六年前的那件事能永遠掩蓋住,自己和丈夫因這些罪名被逮捕不算什麼。

「果然是慘淡經營啊。」聽了節子的回答,磯部撓了撓頭,低聲嘟囔了一句,「不過,哪兒的旅館估計都是這樣。」

節子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要是早點決定關張就好了,不過現在再說這個也晚了。

「死者為什麼偏偏訂了你們旅館呢?你有沒有問過?給他上菜的是你吧?」

節子偏著頭想了想。「上菜的時候,我只是給客人介紹一下菜品。」

「這樣啊。」磯部抿著嘴,搖了搖頭,看上去有些在意,但又似乎並沒有過多懷疑。

磯部和做記錄的刑警說了句什麼,兩個人走出了房間。節子向裝了鐵柵欄的窗外望去,天空隱隱發紅,暮色快要降臨了。

那一天的早霞是火紅的——十六年前的景色重新浮現在眼前。

那是個星期日。前一天,她和老朋友約好見面,回來得非常晚,還喝了些酒。回家的途中,她看到附近停著不少警車,以為出了交通事故。到家時已經快到零點了。

在外地工作的重治自然不在家。她到上初中的女兒成實的房間看了一眼,燈已經關了,女兒蜷在床上。她放下心來,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第二天一大早,她接到一個意外的電話,是仙波英俊打來的。錯愕之餘,尷尬與懷念之情交織在一起。她有些失措,卻並無不快。然而很快,她就發現此時根本不是該沉浸在這種甜蜜情緒裡的時候。仙波是因為有天大的事情才這麼一大早便打來電話的。聽他說完,節子驚呆了。那個理惠子,就是三宅伸子,被殺了,現場就在節子住處附近。仙波接下來說的,更是讓她眼前一黑,原來三宅伸子已經探聽到了成實的身世。

放下電話,她跑到成實的房間。女兒還在床上,像胎兒在母親體內一樣,全身縮成一團。她沒有睡,臉上佈滿淚痕。節子一下子明白了,成實這是哭了一夜。

桌上有一把菜刀,是節子平時常用的。現在那把刀上佈滿了黑紅色的汙跡,不僅是刀刃,連把手上都沾滿了。

節子呆住了,久久站立著。她恍惚地看向窗外。早霞把遠處的雲都染成了可怖的紅色,彷彿預示著她們母女今後的命運。

她逼問成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把刀是怎麼回事?你老實告訴我!」

然而剛剛用刀傷人的初中女孩思維混亂,根本沒辦法冷靜地說話。節子能聽懂的是,一個陌生女人突然上門,對成實提到了她的身世。女人前腳剛走,成實後腳就從廚房拿了把菜刀,追上去刺中了女人。

她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然而對著處於恐慌狀態的女兒,估計再問也無濟於事。現在該怎麼辦才好?找重治肯定不行,現在可以依靠的只有仙波了。

電話打過去說了情況,仙波立刻給出了指示:把菜刀帶過來。他說他有辦法。

他是想保護我們吧,她想。也許他是想頂替成實去自首?那可不行,不能讓他這麼做。可是為了成實的未來和人生,她的確只想著無論如何也要讓女兒從絕境裡脫身。如果她能代替就好了,可諷刺的是,偏偏她是有不在場證據的,而且動機上也說不通。成實身世的秘密決不能說出去。

萬般糾結中,她帶著菜刀出了家門。出門時,她叫上了成實。她不想讓仙波這樣犧牲,內心卻又期待著他的好意。她實在想不出其他拯救成實的辦法了。她也許會接受仙波的提議,如果這樣,至少要讓仙波看一眼已長大的成實。畢竟,他是成實的親生父親啊。

在約定的地方,她見到了仙波。他顯得異常憔悴,一看就是吃了很多苦。然而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傾訴往昔。

仙波已經下定決心頂罪了。他詳細地詢問了殺人經過,節子把好不容易從成實那裡問出來的情況一一告訴了他,然後惶然地問:「這樣真的可以嗎?」

「對一個保護女兒的母親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你不應該猶豫。」仙波安撫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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