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馬馬虎虎。」
「游泳呢?已經完全不遊了嗎?」
一旁低著頭的知基驚訝地抬起頭看著梨乃他們。可能是因為聽到了「游泳」這兩個別人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的字,但周治可能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沒有移開視線,點了點頭說:「對,完全不遊了,對不起。」
周治突出下唇,把手放在臉旁輕輕搖了搖。
「不必道歉,既然你這麼決定了,這樣就好。」
梨乃點了點頭,垂下眼睛,她不忍心讓年邁的爺爺為自己擔心。
她從小就很會游泳,在游泳班立刻被轉到選手組。第一次參加比賽時,在三年級組中獲得了第三名。四年級的夏天參加了全國比賽,她挑戰了五十米的自由泳,獲得第六名。
之後的發展也很順利,她沒有經歷太大的瓶頸,不斷挑戰大型比賽,都得到了出色的成績。上中學後,她開始朝參加奧運會的目標邁進。事實上,她也入選了日本青年隊,曾經去海外遠征。
高中時代是她的黃金時期。她連續三年參加了全國高中運動大會,每一年都獲得優勝,甚至有時候在多個專案中獲得優勝。
高中三年級時,她參加了亞運會,而且在個人混合泳接力賽中獲得金牌。她至今仍然無法忘記當初回到成田機場時的情景。當她得知大批媒體是在守候自己時,頓時目瞪口呆。
她的父母也興高采烈。當她去參加國際比賽時,無論去哪個國家,都會前往聲援。父親正隆的年假幾乎都消耗在這件事上。
回想起來,那時候是巔峰時期。當時做夢也不會想到,三年後會是如今的狀況,更無法想象自己竟然無法游泳——
「梨乃。」聽到叫聲,梨乃回到了現實。周治的手放在她肩上。
「很多事並不是只有唯一的答案,所以不必急著下結論。無論你做怎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援你,也會一直為你加油。」
梨乃笑了笑,「我沒事,爺爺,謝謝。」
周治頻頻點頭。
「梨乃,你目前住在高圓寺嗎?」
「對啊,是女子專用公寓,怎麼了?」
「那離我家很近,既然你不游泳了,應該有時間吧,下次記得來家裡玩。」
「哦,對,我記得爺爺家以前有很多花。」
「現在也有很多花,你可以來看。」
「好,我一定去。」
「真希望尚人也可以看看那些花。」周治抬頭看著遺照,眨了眨眼睛。
守靈夜從六點開始。梨乃他們走去家屬席,看著弔唁客在僧侶的誦經聲中為尚人上香。果然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如今不用再逐一通知了,相關的訊息會通過郵件或是社交網站迅速傳播。
弔唁客中,有三個男人特別引人注目。他們全身黑衣,但戴著這種場合忌諱的項鍊、耳環等閃亮的東西,而且其中兩個人明顯化了妝。
不知道他們是誰的人或許會皺眉頭,但梨乃認為他們是用自己的方式向尚人道別。這三個人是尚人樂隊的成員。
他們用笨拙的手勢上完香,向尚人的父母深深地鞠躬。梨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清楚看到佳枝用手帕按著眼角。
誦經、上香結束後,大家一起去參加隔壁房間準備的弔唁席。梨乃和知基正坐在那裡,樂隊的三個人走了過來。
「梨乃,好久不見了。」在樂隊擔任主唱和吉他手的大杉雅哉最先向她打招呼,他個子很高,但長劉海下的巴掌臉小得令人嫉妒。他們曾經在livehouse見過幾次,所以梨乃也認識他們。
「嗯,」梨乃點了點頭後問,「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白天。原本約好要練習,但阿尚一直沒來,所以就打了他的手機,是伯母接的,哭著說,尚人死了……」雅哉咬著嘴唇,他似乎也忍著淚水。
「你們也不知道原因嗎?」
雅哉和另外兩個人互看了之後,微微偏著頭說:
「警察也問了我們這個問題,還有最後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況。我們就仔細討論了一整晚,是不是有什麼徵兆,阿尚是不是發出了類似sos的訊號,但完全想不到任何原因。」
「這一陣子阿尚特別活躍,」說話的是貝斯手阿哲,他是一個小個子的年輕人,「livehouse的情況很好,也有主流唱片公司注意到我們,真的是正要起步的時候,我們還想問,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果然是天才,」鼓手阿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吐出的氣中有酒精的味道,「我們搞不懂天才在想什麼。」
「就這樣了結了嗎?」阿哲嘟起了嘴。
「不知道的事,再想也沒用啊。」
「你們別吵了。」雅哉勸阻他們,又向梨乃和知基道歉,「不好意思。」
「你們的樂隊怎麼辦?」
雅哉皺著眉頭,摸著耳環。
「現在還沒有想,少了阿尚,並不只是少了鍵盤手這麼簡單。你也知道,這個樂隊一開始是我和阿尚兩個人組成的。」
「我哥也曾經說,因為有雅哉,所以他才能堅持這麼多年。」知基說,「所以,我相信我哥很感謝你……」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哭了起來。
「謝謝你這麼說,但是沒有意義,他已經不在了。」雅哉的聲音清澈高亢,但他嘀咕的這句話很沉重,彷彿沉入了聽者的心底。
livehouse:類似音樂廳,供搖滾或民謠等類別的樂手、樂隊等進行現場表演的場所。有較專業的演出裝置,但不像音樂廳那麼正式,觀眾可以近距離觀看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