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方式都可以,比方說,和誰在一起,或是用內線電話和誰通過話都可以。」
「呃,我記不得了,好像有遇到其他人。」日野看著記事本,但早瀨猜想他應該不是在看上面寫的字。
「聽福澤室長說,」早瀨開了口,「你的部門只有你一個人,主要工作就是整理秋山先生之前所做的研究,也不會有其他員工去你的部門。根據我的想象,那天三點之後,你和平時一樣,並沒有見到任何人。」
日野的動作像慢動作般停了下來,幾秒鐘後,他合上記事本,用力深呼吸後,看著早瀨。
「你想說什麼?」雖然他說話很小聲,但語氣中已經沒有剛才的怯懦。
他似乎做好了心理準備。早瀨心想。他拿起烏龍茶,喝了一大口。
「味道真淡,便宜的店不管喝什麼都淡而無味。雖然應該不可能,但我總懷疑他們摻了水。」
「刑警先生,我——」
「斷茶的時候,」早瀨說,「連烏龍茶也不能喝嗎?」
日野皺起眉頭,「請問你在說什麼?」
早瀨把杯子放在桌上,「在說斷茶的事。」
「斷茶?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斷茶嗎?就是一種許願的方式,在願望實現之前都不喝茶。如今有各種飲料,所以並不至於太困難,但在沒有咖啡,也沒有果汁的時代,忍著不喝茶應該很痛苦。」
日野似乎內心煩躁,身體微微搖晃著,「那又怎麼樣呢?」
早瀨探出身體,「秋山先生啊,」他把臉湊到日野面前繼續說道,「自從他太太死了之後,就開始斷茶。」
日野的眼神不知所措地飄移起來,「秋山先生……」
「你和秋山先生不是在一起研究藍玫瑰很多年嗎?」
「是啊,怎麼了?」
「秋山太太用斷茶的方式祈願你們的研究獲得成功,秋山先生在他太太死後才知道這件事,決定這輩子不再喝茶。秋山先生在寫給別人的信中提到了這件事。」
日野的喉結動了一下,似乎在吞口水。
「所以,重新回顧這次的命案現場時,發現有一個疑點讓人匪夷所思。矮桌上有一個茶杯,上面有秋山先生的指紋,代表是秋山先生用過的杯子。但茶杯裡裝的是茶,矮桌上有瓶裝茶,所以可以認為是將塑膠瓶裡的茶倒進了茶杯。在此之前,我對這個問題完全沒有任何疑問,但在得知秋山先生斷茶後,就不能輕易忽略這件事了。為什麼秋山先生那天會喝茶?還是說,他已經不再斷茶了?」早瀨看著日野的臉,「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日野的身體向後仰,似乎有點畏縮,「我的看法……」
「我認為他還在持續斷茶。有幾件事可以證明這一點,在調查秋山先生的家後,發現家裡雖然有茶壺,卻沒有茶葉。根據經常去他家的孫女所說,秋山先生最近總是喝速溶咖啡。」
「但不是有瓶裝茶嗎?可能他覺得自己泡茶很麻煩,所以改買瓶裝茶。」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但我認為可能性極低。」
「為什麼?」
「通常喝瓶裝茶時,不會用茶杯,而是會用玻璃杯,如果家中沒有玻璃杯或許情有可原,但他家的碗櫃裡有好幾個玻璃杯。」
「這……也許吧,但無法一概而論。」
「的確是這樣,但還有其他的理由。水壺放在煤氣爐上,」早瀨做出拿水壺的動作,「秋山先生的個性一絲不苟,餐具和烹飪器具用完之後會馬上清洗,放回原位。水壺放在煤氣爐上,代表他剛用完,而且水壺裡有水,他燒過開水。到底為什麼燒開水?我剛才也說了,家裡沒有茶葉,如果想喝咖啡,應該會拿咖啡杯,還有小茶匙,但是,現場都沒有看到這些東西,也沒有吃過泡麵的痕跡。」
日野拼命眨著眼睛,眼神飄忽不定。
「既不是咖啡,又不是茶。到底為什麼燒開水?我認為真相其實很簡單,就是想要喝水,所謂的白開水。秋山先生喝白開水代替喝茶,對戒茶的人來說,這是很普遍的現象。」
「怎麼可能?」日野的眼睛有點紅,「那瓶茶明明……」
早瀨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你剛才說了明明嗎?你說‘那瓶茶明明’。你當時並不在場,為什麼會這麼說?」
日野臉色發白,嘴唇微微發抖。
「好吧,這件事晚一點再談,關於塑膠瓶的事,我也有一番推理。既然秋山先生戒了茶,可見不是為自己所準備的,而是放在冰箱裡招待客人的。」
「客人……」早瀨拿出手機,單手操作起來。
「現在越來越方便了,以前即使拍了照片,還要衝洗,很久以後才能看到照片,現在不一樣了,可以馬上拍,馬上看,而且可以記錄數千張照片,啊,找到了,你看一下這張照片。」他把液晶畫面朝向日野。
「這是……」
「秋山先生家的碗櫃,放了好幾個玻璃杯,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日野凝視著畫面後,小聲嘀咕說:「最前面的杯子和其他杯子相反……」
「沒錯,其他杯子都是倒扣著,只有最前面的杯子杯口朝上,你認為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別人放的?」
「這種推論最合理,秋山先生為了請客人喝塑膠瓶裡的茶,用了玻璃杯。那個客人用了杯子後,自己洗乾淨,擦拭後,放回了碗櫃。之後,那個人就離開了秋山先生家。兩個小時後——」早瀨豎起食指,「另一個客人上門了,於是,第二幕開始了。」
日野一驚,睜大了眼睛,緩緩低下頭。
「目前無法知道第二個客人在秋山先生家做了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個人把塑膠瓶裡的茶倒進了秋山先生用的茶杯裡。那個人為什麼要這樣做?這張照片可以解開謎團。」
日野瞥了照片一眼,但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如你所看到的,座墊溼了,弄溼座墊的只是普通的水,這件事讓鑑定人員感到不解,到底是哪裡來的水?因為他們在周圍找不到任何裝水的東西,但是,只要時間倒轉,就可以輕易找到答案。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就是茶杯裡的水。原本茶杯裡應該裝了白開水,第二個客人可能不小心弄灑了,所以他擦了矮桌上的水,但並沒有發現座墊也溼了。然後,他覺得茶杯空空的不妥當,想要把一切都恢復原狀,就把塑膠瓶裡的茶倒進了茶杯。這是重大的失誤,但不能怪他,因為通常不會想到用茶杯喝白開水。」
早瀨伸手拿起烏龍茶的杯子,潤了潤喉,看著垂頭喪氣的日野。
「我認為第二個客人掌握了破案的關鍵,所以,我決定追查第二個客人到底是誰。在經過多方調查後,終於鎖定了一個人,所以才會問你那天三點之後的不在場證明。日野先生,請你老實告訴我,你就是第二個客人吧?」
日野一動也不動,閉上雙眼,緊握著放在腿上的雙手。
「你剛才說‘那瓶茶明明’,為什麼會這麼說?因為你當時明明看到那瓶茶擺在旁邊,對不對?」
日野沒有回答。照理說,眼前的事實已經不容他狡辯,但他可能還沒有放棄最後的希望。
「不說話嗎?真傷腦筋啊,」早瀨嘆了一口氣,「秋山先生家院子裡的盆栽被偷了,是一盆黃色的花,是牽牛花。我最近才知道,目前市面上沒有黃色牽牛花,一旦研發成功,就是很大的發明。但是,應該很少有人知道這件事,如果是秋山先生周圍的人,就更有限了。而且,如果要偷盆栽,要怎麼搬呢?不可能放在皮包裡帶走,開車當然最好,但秋山先生家門口的路很窄,不可能把車停在路邊,只能把車停去停車場。所以,我清查了附近的每一處停車場,現在每一處停車場都裝了監視器,我看了所有的影像。案發之後,負責在周圍查訪的刑警看過,只可惜當時並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這也難怪,因為他們鎖定了秋山先生遇害的下午一點到三點期間的影像,我看了之後的影像,終於找到了。」
早瀨再度開啟皮包,拿出a4的紙,上面列印了某個影像。他把那張紙放在日野面前。
「這是距離秋山先生家兩百米的投幣式停車場,我把那裡的監視器拍到的影像列印出來了。」
畫面上停了幾輛車,有一個男人走向其中一輛車,手上拎著一個大袋子。
「剛才我去你家確認了你的車,無論車型還是車牌號都和上面的車一致,而且,這個人和你很像。你要如何解釋這個事實?」
日野用空洞的眼神看著照片,他整個人都呆住了,嘴巴一動也不動。
「請你回答,你就是第二個客人吧?是你偷走了黃色牽牛花,對不對?」
日野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早瀨的眼睛。
「不對。」
「不對?哪裡不對?」
「我不是偷走,」日野用無力的聲音繼續說道,「只是……把牽牛花暫時放在我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