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還在這裡拼呢,」勝之說道,「一邊喝酒一邊拼得入迷,連我們跟他說話他都心不在焉。也不知這東西哪裡好玩。」
昨晚晚餐後,宗彥和勝之等人就到會客室裡喝酒。水穗昨晚也聽鈴枝說,勝之和松崎被宗彥拉著一起玩智力遊戲。
「我們去查過竹宮先生的房間,那裡也有個拼了一半的拼圖,名叫‘拾穗者’。」
警察說完又催勝之出門,勝之微微點了點頭,離開了會客室。
之後每個人都被單獨叫走,最後被叫走的是水穗,她在餐廳一角接受問訊。
兩名警察坐在水穗對面。一名是剛才那位胖警察,姓山岸;還有一名瘦瘦的警察,姓野上。山岸看起來四十出頭,野上看上去三十歲左右。兩人的表情都十分嚴肅。
「昨晚您是幾點回到房間的?」山岸問,聲音低沉而威嚴。
「大概是十一點剛過吧。」
「您自己回去的?」
「不,和佳織一起。」
山岸點了點頭,這些情況他應該已經問過佳織。「之後您就一直待在房間裡?」
「是的。我和佳織聊天聊到十一點半左右,然後我送她回房,接著就洗澡睡覺了。」
「夜裡有沒有醒來過?」
「有。」
水穗的話讓兩名警察眼裡放出光芒。
「幾點醒的?」山岸問道。
「我不確定準確時間。醒來之後讀了會兒書,然後去廚房拿了一聽啤酒,回來時已經三點了。」「您醒來是因為聽到了什麼聲響嗎?」
「不是。不知為什麼就醒了,也許是暖氣太熱了吧。」水穗仔細回憶著,謹慎地答道。
「這樣啊,這兒的確很暖和。」山岸說著環顧室內,又問,「您下樓拿啤酒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比如聽到什麼聲響、看見什麼東西、碰見誰等等。」
「剛醒來之後開啟窗戶時,倒是看到了讓我有點意外的情形。」水穗告訴警察,宗彥的房間裡好像亮起了燈。
他們探出身子,問:「燈大概亮了多長時間?」
「不清楚……也就十幾秒吧。」
「沒有看到人影嗎?」
「沒有。」
「那之後一直到您睡著,沒有聽到任何聲響嗎?」
「沒有,很抱歉。我的房間在南側。」
山岸沒能馬上明白水穗的意思,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明白了。案件發生在北側的地下室,離您的房間最遠。」
一旁的野上也邊記錄邊點頭。
「那回到剛才的話題,昨晚十一點您回房間前,宗彥先生在哪裡,在做什麼?」
水穗用手指抵著嘴唇,回憶昨晚的情形,說:「晚飯後,他很快就去了會客室。」
警察點點頭問:「您知道宗彥先生昨晚打算去音樂室嗎?」
「不知道。」
「您知道他有這樣的習慣嗎?」
「也不知道。」水穗搖頭答道,接著她又看著警察,問,「其他人……比如近藤姨父他們是怎麼說的?」
警察沒想到她會提問,有些意外地答道:「其他人都知道他有睡前一到兩個小時去音樂室聽古典樂的習慣,只是大家都說昨晚他應該沒打算去,因為好幾個人都看到他離開會客室後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那麼,宗彥姨父是等大家都睡下後,再偷偷去的音樂室?」
「目前看來是這樣。剛才您說半夜三點前宗彥先生的房間亮起了燈,也許他就是那時離開的房間。」
水穗回憶著當時的情形。假如真是這樣,自己如果能夠早點下樓拿啤酒,情況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山岸刻意清了清嗓子,又問:「聽說您有一年半沒有來這裡,一直在國外?」
「是的。」水穗放低了視線,「我在澳大利亞待了一年,最近剛回來。先父的朋友在澳大利亞開了分公司,我在那兒工作。出去是為了多體驗一下社會。」
「原來如此。最近的女孩子的確都很有闖勁啊。那麼,直到最近一段時間您和其他人都沒有見過面?」
「是的。有時佳織會給我寫信聊聊近況。」
「時隔一年半,您見到宗彥先生時聊了什麼?」
「都是些無聊的話。他問我什麼時候結婚,我搪塞過去了。他也不是真的關心。」
「您對宗彥先生的印象怎麼樣?和以前相比有沒有變化?」
「這……」水穗歪著頭想了想,「不知道。我沒注意到。」
「三田理惠子女士,就是死在宗彥先生身邊的那位,您和她見過嗎?」
「昨天是第一次見面,互相介紹了一下,沒有說別的話。」
山岸點了點頭,又問:「您對這起案子有什麼想法嗎?比如……」說著,他搓了搓放在桌子上的雙手,「有沒有人十分憎恨宗彥先生?或者,有沒有人視他為眼中釘?」
「恨宗彥姨父的人啊……」水穗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幾張人臉。
山岸彷彿通過她的神情看出了微妙的心理變化,探身問道:「有嗎?」
水穗搖頭說:「沒有,完全想不到。」
山岸聽罷保持著探身的姿勢,盯了她白皙的臉龐一會兒,又重重地坐回沙發上,說:「您很冷靜啊。那位……青江先生,也很冷靜,但您又和他不同。」
水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乾脆沉默不語。
「坦率地說,我認為不光是您,其他每個人都有點過於平靜。當然,對於宗彥先生的死,各位還是感到悲痛的吧?」
水穗看了看山岸。山岸也直視著她,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是的。每個人都非常悲痛,發自內心地深深悲痛。」水穗平靜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