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乎?」
「也在乎,但不至於專門去確認。」
青江的表情稍稍嚴肅了一些,說:「我非常在乎,非常在乎他們到底有多懷疑是內部作案。換句話說,我是想從他們的動向,來判斷家裡有兇手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你這麼說就好像希望兇手是家裡人。」
聽到水穗的譏諷,青江睜大眼睛,說:「怎麼會!誰都不希望自己身邊有兇手。但無論是昨天警察的問訊還是剛才的跟蹤,很明顯他們在懷疑我們。這棟宅子周圍都有如此嚴密的監視,近藤先生和松崎先生那邊估計更嚴。」
「你話裡有話啊。為什麼近藤姨父那邊更嚴密?」水穗盯著他俊秀的臉龐問。
「這還用說嗎?宗彥伯父死了,受益最多的就是他們兩個。」青江聲音很大,毫不在乎被人聽到。
水穗看了一眼廚房,鈴枝似乎沒有聽見。「你說話太大膽了。」
「是嗎?」青江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沙發上,蹺起腿,望著水穗說,「首先,近藤先生明顯將宗彥伯父看作眼中釘。明明自己更有能力,但宗彥伯父因為入贅到竹宮家,就掌控了公司。像近藤先生那種性格的人是很難忍受的。」
「但是這沒辦法啊。外公之所以讓近藤姨父跟和花子姨媽結婚,就是為了在自己隱退之後,有人能當賴子姨媽的左膀右臂。雖然賴子姨媽去世,宗彥姨父接管了公司,但這種關係是不會變的。」
「人生有很多不如意,這正是最悲哀之處。我的確也聽說近藤先生對賴子伯母不讓鬚眉的經營手腕佩服不已,所以也甘心做個大掌櫃。但要是宗彥伯父掌權,那可能就不一樣了。」
「你是說他不認可宗彥姨父的經營能力?」
「當然也有這方面因素,不過他對宗彥伯父的厭惡,可能還要更深些。」
水穗不明白青江的意思。看到她一臉詫異,青江微笑著探出身子,說:「你不知道嗎?幸一郎爺爺原本是想讓近藤先生娶賴子伯母的。」
「這我知道……」水穗也聽琴繪說過。
「賴子伯母卻選了在工作上非常不起眼的宗彥伯父。幸一郎爺爺自然反對,但伯母還是說服了他。你知道是怎麼說服的嗎?」
水穗搖了搖頭。
「賴子伯母說,宗彥伯父這個人不會有什麼野心,他是個更喜歡藝術和娛樂而不是工作的人,不會背叛妻子把公司據為己有,給他一個董事之類的位置他就會滿足了。而且她說自己眼裡只有工作,有時會冷酷得不近人情。如果有一位氣質完全不同的男子陪在身邊,或許能避免讓自己過於冷酷——怎麼樣,很符合賴子伯母的個性吧?我是從幸一郎爺爺那裡聽說的,他講這些的時候很是自豪。」青江看來很喜歡這段往事,講起來兩眼放光。
賴子溫暖的臉龐彷彿還在眼前,水穗聽到這些有點震驚,但還是對青江說:「原來如此。但你忘了一點,賴子姨媽是真的愛著宗彥姨父的。這是最重要的。」
「愛情啊。」青江好像聽到了不入耳的詞一樣,撓了撓耳朵,說,「賴子伯母是個完美的女人,不管最初的心思如何,嫁給誰,就一定會一輩子為他著想。」
水穗無言以對,只好沉默。
青江又坐正了說:「跑題了。總之,賴子伯母之所以會選擇宗彥伯父,有著這樣的考量。近藤先生也知道這些。賴子伯母去世之後,他覺得社長的位置非自己莫屬,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宗彥伯父當上了社長。一個入贅竹宮家的人,居然全憑運氣掌握了實權,近藤先生估計因此積怨已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水穗嘆了口氣,「但是,我還是不能理解因為這些就殺了自己的親人。」
「就算你無法理解,這個動機依然成立。說是親人,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水穗凝視著青江俊秀的臉龐,緩緩地搖了搖頭。確如佳織所說,這個人身上沒有絲毫人情味。「你對松崎堂舅也抱有同樣的懷疑?」
「松崎先生嘛,應該是為其他的事情而對宗彥伯父懷恨在心。」青江肯定地說,「松崎先生的父親和幸一郎爺爺一起撐起了公司初創期,他因此頗為自負。據說賴子伯母當社長的時候,公司裡還有所謂的松崎派。伯母也默許了他們的存在,但宗彥伯父強行拆散了松崎派。最近還有傳言說松崎先生自己都要被下放到子公司去當社長,簡單來說就是宗彥伯父要趕他走。」
「哦……」水穗呆呆地聽著青江說的話。她對宗彥經營公司的情況完全不瞭解,再加上已離開一年半之久,很多事情都變了。
「所以,就算近藤先生和松崎先生想除掉宗彥伯父,我也毫不意外。」
「我可不願這麼想。」
「我也不喜歡說這些。但是如果警察瞭解了這些情況,一定會懷疑他們。」
的確可能如此,水穗想道。
「但是,有嫌疑的不止他們倆。」青江壓低了聲音。此時鈴枝開始往餐桌上擺放餐具,做早餐的準備。「並不是只有利益糾葛會成為動機,有時候單單是仇恨也會驅使人做出某些舉動。」
「什麼意思?」水穗問道。
青江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反問道:「你沒聽佳織說嗎?家裡沒有人不恨宗彥伯父,比如……」他偷偷地指了指忙裡忙外的鈴枝,「她。聽說從賴子伯母小時候起,她就在這裡幹活了。」
水穗想起了佳織的話:大家都愛戴我媽媽……
「還有永島。」青江彷彿看透了水穗在想什麼,說,「你應該聽佳織說過,他對賴子伯母抱有什麼樣的感情吧?」
水穗不禁看了看他。他神色輕鬆,還帶著些許笑意。水穗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說:「虧你想得出來。在你嘴裡,人人都可能是兇手。」
「也不是全部。根據我的推理,只有佳織可以排除在外。」
「也包括我?」水穗問道。
青江有些猝不及防地說:「我還不瞭解你,還得再觀察。不過至少現在看來,你不是那種會做殺人這種不划算勾當的人。」
「非常感謝你這麼說。」水穗故意鄭重其事地說,「我能不能再加上一條我自己的推理?」
青江露出意外的表情:「請,我洗耳恭聽。」
「根據我的推理,你才是兇手。」
「哦?」青江表情瞬間緊張,但很快又放鬆下來,說,「有意思,說說你的想法。」
「你想和佳織結婚。外公似乎也有此意,但外公已經去世,現在對你來說宗彥姨父就是個障礙。因為他絕對沒有把佳織嫁給你的意思。」
「原來如此。」青江換了換腿,撓了撓右耳垂,說,「的確可以這麼想,警察可能也在懷疑我。那我想問,在你看來我像能殺人的樣子嗎?」
「嗯。」水穗重重地點了點頭,「非常像。」
青江聽罷靠在沙發上仰面朝天,刻意地大笑道:「沒錯。不管殺人還是別的,我都幹得出來。只要是為了佳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