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靜香環視眾人,像在徵求意見,「她為什麼要給良則留那樣的紙條?」
「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肯定,在這一點上松崎沒有說謊。」勝之的表情雖然嚴峻,但語氣帶著些許輕鬆。紙條不是宅子裡的人寫的,讓他放心不少。
「那麼,三田知道松崎受賄了?」和花子問道。
「很有可能,三田曾經在賴子社長手下工作。」
「那要是三田女士知道,宗彥先生應該也知道吧?」永島謹慎地說。好幾個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警察也這麼認為。」勝之有些不情願地開了口,「而且警察還認為,對於三田給松崎留了紙條這件事,社長應該也知道。警方覺得讓松崎看到紙條並去往音樂室,是社長本人的主意。」
「宗彥有什麼理由這麼做?」靜香責難般說道。
勝之好像認為靜香在責備自己,低下頭說:「現在還沒有證據,但他們似乎認為這是個陷阱。」
「陷阱?」
「為了搞垮松崎而設的陷阱。社長雖然知道松崎受賄,但是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便留了這麼張紙條,看看松崎會作何反應。只要松崎去了音樂室,就相當於承認自己受賄。我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是社長的確覺得松崎很礙手礙腳。也許他想利用這件事把松崎趕出公司吧。」
「那三田半夜過來也是他們計劃好了的?」和花子問。
「應該是,大概是來看看陷阱是不是奏效。可是在音樂室裡等待她的,卻是遇刺身亡的社長的屍體。」勝之說著清了清嗓子,似乎為自己用了這種老套的詞句感到尷尬,他又接著說,「警察認為,三田受打擊過大,便從屍體身上拔下刀來自殺了。」
「自殺?就她?」和花子不以為然地尖聲說道。
「絕不可能!」佳織也反駁說,她的話比其他人的更引人注意,「她根本沒有對我爸爸動過真情。」
「但現在警察認為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了。」勝之寬慰佳織說,「而且我個人也希望是這樣。假如松崎沒有說謊,三田又不是自殺,我們還是得每天提心吊膽地生活。」他是在暗示不這樣就只能懷疑是家裡其他人作案。
「而且還有動機的問題。」青江吃下最後一口甜瓜說,只有他一直沒有停下手,「殺掉三田女士的動機是什麼?她死了對誰都沒好處。」
「我可恨死她了,」佳織直勾勾地盯著青江,恨恨地說道,「恨到想殺了她。媽媽會死也全是因為她。」說完,她又低下了頭,好像在為自己忍不住說出這樣的話而內疚。
青江嘆了口氣,眯著眼睛淺笑道:「可真是拿你沒辦法啊。我說兇手可能在我們當中的時候,你還瞪眼罵我呢。」
「我……我覺得松崎堂舅說的可能不是全部實情。」
「松崎先生沒有說謊,我這麼認為。」
「好了,先不討論了,說這些無憑無據的話有什麼用。」勝之打圓場道,「總之還是先等警察調查的結果吧,這才是最可信的。」
「是啊,我們爭來爭去有什麼用?」靜香站起身說,她的聲音洪亮得不自然,明顯是故意裝出一副很有精神的樣子,「和花子還有勝之,一會兒能不能來我房間一下?有話想和你們說。」
「好的。」勝之答道。
看靜香起身離席,其他人也都站了起來。永島也準備推著佳織的輪椅前往客廳。
這時,青江突然開口道:「松崎先生的確沒有說謊。」
這句話讓眾人的動作瞬間停止,或許是因為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青江,別說這些了。」水穗邊勸他邊心生好奇,這不像青江平日的行事風格。
「也需要有人扮演這種角色。」青江看著水穗微笑道,那是一副故意裝出的笑容。他接著說:「松崎先生的確沒有說謊。但是,他有可能無意識地說了謊。」
眾人都僵在原地。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靜香,她像是故意對青江的話置若罔聞一般伸了個懶腰,說:「和花子,我在房間裡等你們。」她的語氣十分自然,反倒讓和花子答應「好」的語氣顯得有些緊張。
靜香離開後,永島也推著佳織離開了,之後是勝之跟和花子。眾人好像誰都沒聽到青江說的話,接連散去。鈴枝也同往常一樣開始收拾餐桌。只有雙目微微充血的青江,像發條鬆掉的人偶一樣僵立在原地。
水穗也走出餐廳,只留下青江站在那裡。
這天晚上和宗彥遇害那晚一樣,勝之、和花子和永島也決定住在十字大宅裡。眾人喝著紅酒一直聊到深夜,還聽了佳織拉小提琴,水穗也彈奏了自己並不擅長的鋼琴。客廳一角的三角鋼琴是賴子生前常彈的,佳織也許是回憶起了往昔,聽水穗彈奏時禁不住流下眼淚。
勝之跟和花子在靜香的房間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據說談的是宅子歸屬權的事情。現在賴子和宗彥都已去世,靜香希望把宅子交給他們夫妻倆。勝之則說要好好想一想再做答覆。
這期間,青江一直待在房間裡。水穗邊和佳織等人聊天,邊掛念著青江。他在餐廳裡說的話還縈繞在水穗耳旁,他到底為什麼那麼說?
而其他人完全不在意青江,也讓水穗心生不滿,她甚至覺得其他人是故意無視他。
就在這有些詭異的氛圍中,十字大宅迎來了又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