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傳來了敲門聲。「請進。」神樂不假思索地回答。
門開啟了,一個身穿白袍的人走了進來。病房內的光線太暗,看不清楚那個人的臉,但從對方的體格判斷,他知道是水上。
「可以把燈開亮一點兒嗎?」
「麻煩你了,我也正想這麼做。」
水上操作著牆上的開關,把天花板的燈調亮了。白色的牆壁很刺眼。
「感覺怎麼樣?」水上走到病床旁。
「如果只是指肉體,應該已經沒問題了。」
「在精神上,想必你不可能好過,這對兄妹對你而言的重要性超過任何人,也難怪你會昏過去。」
神樂搖了搖頭。
「太丟人現眼了。照理說,屍體我已經見多了。」
「並不是只有恐懼和激動會導致昏迷,人類的大腦更加複雜。」
「不管怎麼說,都給你添了麻煩。」
「不必介意,反正既沒有叫救護車,也沒有進行任何治療。原本很擔心你在昏倒時撞到頭,幸好似乎沒有這個問題。」
「我只是昏倒而已嗎?」
「我猜想你應該在擔心這件事,別擔心,你只是昏倒而已。讓你在蓼科兄妹的床上躺了一會兒之後,就送來這個病房了。只是你遲遲沒有醒來,讓我有點兒擔心而已。」
「太好了,我還擔心在我失去意識時,‘他’擅自做了什麼事,不知道要怎麼向其他人解釋。」
「所以才要使用反轉劑啊,效果受到認同,真是太好了。」
「是啊。」神樂點了點頭。
反轉劑是水上發明的藥,正式名稱是「次人格出現控制劑」。有多重人格者服用該藥物後,能夠有意識地引匯出次人格,不僅可以讓醫生順利地和次人格進行溝通,也可以預防病人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發生人格轉換。
神樂得知自己有雙重人格後,也是因為服用了反轉劑,才能夠專心投入研究,沒有對日常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所以,對他來說,很幸運在初診時遇到了水上這位醫師。
「到底是誰做了那種事……」神樂抓著頭髮。
「不知道。很難想象有人殺害他們兄妹會得到什麼好處,但也無法想象有人憎恨他們,因為他們完全遠離了社會生活。」
「蓼科耕作或許還有可能,因為他還和外界的人有交集。」
但是,水上偏著頭說:「我應該完全掌握蓼科耕作和哪些人有交集,和他接觸的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需要蓼科早樹,你不也一樣嗎?」
神樂嘆了一口氣。
「志賀所長認為dna偵查系統沒有問題,但失去那對兄妹的損失無法估計,這是國家的損失,這種說法一點兒都不誇張。除了蓼科早樹以外,我不知道還有哪個人能夠用心算的方式,計算出十次方程式的答案。」
水上皺起了眉頭。
「目前只向理學院的院長和校長報告了她的死訊,兩個人都很心痛。因為蓼科早樹是數學界的瑰寶。校長也同時兼任這家醫院的院長,所以就更頭痛了。這次的事將會以意外身亡的方式對外公佈,世界各地的數學相關人員一定會抨擊這家醫院的管理體制,追究為什麼沒有將意外防患於未然。」
蓼科早樹不僅協助神樂他們的計劃,也同時獨自進行各項研究,由蓼科耕作向全世界發表她的研究成果。雖然蓼科早樹在一般人眼中並不是名人,卻是數學界的超級明星。
「會召開記者會嗎?」
「聽說明天下午會在大學舉行。」水上看著手錶說,「校長會說明相關情況,但我身為蓼科早樹的主治醫生,也必須出席記者會。至於要說是發生了怎樣的意外,還必須和警方討論後再決定。明天一整天應該都不好過,當然,你們應該也一樣。」
「是啊,你說得對。」
「你指哪一件事?」
「那對兄妹的死,無法為任何人帶來好處。」
水上聳了聳肩,露出淡淡的微笑。
「總之,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如果睡不著,我請護理師拿安眠藥給你。」
「不用了,謝謝。」
「晚安。」水上說完,走向門口,但中途停下腳步,轉過頭問,「那個少女是誰?」
「少女?」
「就是畫布上的少女,穿著白色衣服的。」
「哦。」神樂點了點頭。水上說的是「他」的畫。
「我也不知道,正在納悶兒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是‘他’幻想的產物,還是‘他’記憶中的人物。」水上偏著頭。
「會不會是‘他’偷偷把女朋友帶了進來?」
「這不可能。我剛才在警衛室看了監視錄影機的影像,你……不,‘他’進入畫室之後,沒有人去五樓。」
「既然這樣,那就應該是隻存在於‘他’腦袋裡的人。」
「下次我來問‘他’。只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告訴我。」水上說完,走出了病房。
「下次」是下個星期。目前每個星期使用一次反轉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