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回答說,「我知道。」
神樂閉上眼睛,但並不是因為想睡覺。即使睜開眼睛,也什麼都看不到。
不知道是否因為什麼都看不到,他發現其他感覺變得敏銳了。灰塵的味道似乎變得很強烈,微風的聲音也傳入耳朵,還可以聽到蟲鳴聲,感受到鈴蘭身體的溫暖——
神樂認為也許這就是和自然同化。平時因為周圍充斥了太多資訊,所以才會無法察覺到周遭的大自然如何變化,對很多事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摸而無感。
神樂想起鈴蘭曾經提到隆的畫,她說,隆畫中的手,神樂也曾經看過,但看不到,所以無法瞭解其中的重要意義。
神樂想要看那幅畫,因為他覺得現在也許能夠解讀出其中的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神樂聽到山斑鳩的聲音才回過神。他發現自己似乎睡著了。他緩緩睜開眼睛,白色的光從打破的窗戶照了進來,灰塵在光線中飛舞。
神樂再度巡視教堂,感覺比剛才在黑暗中看到時稍微寬敞一些,但實際上只有小學的教室那麼大。用手電筒照亮時,散發出莊嚴氣氛的聖壇,在陽光下也褪了色。
而且——
神樂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眼前的景象,他覺得自己以前來過類似的教堂。只是似曾相識而已嗎?
「早安。」
聽到背後的聲音,他轉過頭。鈴蘭笑著站在他身後。
「你沒有睡嗎?」
「睡了啊,剛才睡了一下,但這麼舒服的早晨,睡懶覺太浪費了。」
她的手上拿著花,應該是從外面摘回來的。她走到聖壇前,放在臺上,握著雙手跪了下來。
「你是基督教徒嗎?」
「現在是。」她保持祈禱的姿勢回答,「神樂,你要不要一起祈禱?」
「祈禱什麼?」
「什麼都可以啊,健康、幸福或是世界和平。」
神樂走向聖壇,抬頭看著十字架。
「在我迄今為止的人生中,從來沒有求神拜佛的經驗。」
「祈禱並不是求神拜佛為自己實現什麼心願,」鈴蘭抬頭看著他,「而是為了自我淨化,不能夠要求回報。」
「是噢。」
如果是以前,神樂一定會反駁。他對宗教和信仰毫無興趣,也很看不起篤信宗教的人,此刻卻很順從地聽取了鈴蘭的建議。
鈴蘭站了起來。
「我有事想要拜託你。」
「什麼事?」
「我以前曾經和隆聊到,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舉辦婚禮。在偏鄉的教堂內,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覺得很棒嗎?」
「像童話的世界。」神樂微微偏著頭問,「你要拜託我什麼?」
她嫣然一笑,伸出了右手。她的手上放了兩個草編的戒指。
「你該不會……」
鈴蘭點了點頭。
「請你代替隆和我交換戒指。」
「我嗎?」
「因為我覺得很難再有第二次機會。別擔心,我並不是要你和我結婚,你只是代替隆而已。」
「代替噢。」神樂抓了抓鼻翼,對她點頭說,「好啊,我要怎麼做?」
「你先拿著這個,」鈴蘭遞給他一個比較小的戒指,「然後站在我面前。準備好了嗎?開始啦。」
他們面對面站在聖壇前,她清了清嗓子。
「隆,你願意娶鈴蘭為終身伴侶,併發誓永遠愛她嗎?」
「呃!」神樂忍不住發出這個聲音。
鈴蘭嘟起了嘴:「不是‘呃’!我們要交換誓言,所以你要回答說,我願意。」
「哦,對噢,我知道了。」
「那就再重新來一次。隆,你願意娶鈴蘭為終身伴侶,併發誓永遠愛她嗎?」
「我願意。」
「神樂,接下來換你了,你也問我相同的話。」
「呃,鈴蘭,你願意和隆成為終身伴侶,併發誓永遠愛他嗎?」
「我願意——接下來,我們要交換戒指。首先新郎為新娘戴戒指,你把剛才的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她伸出左手,神樂把草編的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接著由新娘為新郎戴戒指,把左手伸出來。」
神樂乖乖伸出左手時,聽到窗外傳來說話的聲音。有人來了。神樂和鈴蘭互看了一眼。
「快躲起來。」
神樂摟著鈴蘭,躲在聖壇後方。門被用力推開了,然後有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這裡應該已經沒在使用了。」
「不,還是要確認一下。」另一個人說完,發出走進來的腳步聲,「喂,你看,這裡的灰塵好像被擦掉了。最近有人進來過。」
「但未必是正在追捕的人啊。」
「是沒錯啦,但還是要先向總部報告一下。」
聽他們的對話,這兩個人應該是警察。不一會兒,他們就走了出去。
神樂從聖壇後探頭張望,教堂的門敞開著,他們可能還在門外。
他背起背包,拉著鈴蘭的手。
「婚禮中止了,我們從窗戶逃出去。」
神樂小心翼翼地開啟已經生鏽的窗戶,以免發出聲音,然後走了出去。鈴蘭也身手矯健地跟了上來。
教堂的後方是樹林和和緩的下坡道。神樂牽著鈴蘭的手東張西望地向前走。
「我把摩托車藏在了前面的廢棄屋裡,快走。」
神樂跑了起來。鈴蘭雖然穿著高跟拖鞋,但並沒有抱怨。
道路旁有一塊空地,空地的角落有一棟老舊的小屋,以前可能是禮品店,招牌上的文字已經剝落,完全看不清了。
神樂繞到了小屋後方。他把摩托車藏在那裡,上面蓋著蘆葦編的簾子。
他推著摩托車回到了小屋前,在鈴蘭面前騎上了摩托車。
「你坐在後面。」
「好厲害,我好緊張噢。」鈴蘭坐在後車座,抱住了神樂的身體。
「喂!」就在這時,有人叫了一聲。轉頭一看,一個身穿制服的警察騎著腳踏車向他們逼近。
「糟了,你用力抱緊我!」神樂發動了引擎,立刻衝了出去,只聽到警察叫著什麼。
騎了不到五分鐘,遠處就響起了警笛聲。神樂踩著油門,但不一會兒,就看到有警車停在前方,似乎正在臨檢。
神樂迅速巡視周圍,看到護欄的缺口,通往一條狹窄的農村道路。他將摩托車掉頭,駛向這條路。
正在臨檢的警察似乎發現了他,警車鳴著警笛追了上來。神樂加速飆車。
「鈴蘭,你絕對不能放手。」
「嗯,我死也不會放手。」
鈴蘭纖細的手臂用力抱著神樂的身體,神樂的後背可以感受到她柔軟的身體。神樂在騎摩托車的同時,也感受著她的身體。兩個人的身體穿過了迎面而來的風。
警笛聲稍微遠離了,但農村道路通往山路,道路突然變得狹窄了。警車應該無法通過。
應該可以順利逃脫。神樂正感到安心時,狹窄的山路前方是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彎道,神樂的摩托車車速太快,無法順利轉過彎道。正當他心想「不妙」時,他和鈴蘭的身體都飛向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