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一件事,如果以後再發生相同的情況怎麼辦?像水上教授那種人完全有可能再度出現。」
「這件事倒是不必擔心,我們已經有‘貓跳’了,如果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兇手,可以把在‘白金資料’中尋找作為最後手段,但只有少數人知道檢索的結果。」志賀說到這裡,露出了同情的眼神,「無論在任何時代,都有身份的問題,人類永遠不可能平等。」
神樂垂下頭,覺得渾身無力。沒想到他投入一切完成的dna偵查系統,竟然只是為了鞏固階級制度——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聽到志賀這麼說,神樂抬起頭,志賀有點兒尷尬地繼續說,「是關於鈴蘭這個女生。」
神樂倒吸了一口氣:「你認識鈴蘭?」
「我從淺間副警部口中聽說了這個名字。」志賀舔了舔嘴唇,「他說是你的幻覺。」
「幻覺?」神樂皺起了眉頭。
「沒錯,是你的幻覺。根本沒有鈴蘭這個女生,是你創造的幻覺。」
神樂在露出笑容的同時,握緊了拳頭:「開玩笑,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這是事實。你從東京車站搭上電車之後,一直都是一個人,在暮禮路期間,也都是一個人。」
神樂搖了搖頭。
「不可能。我和她曾經交談,也一起吃過飯。」
「那除了你以外,有誰看過她?有人和她說過話嗎?」
「這是……因為她每次都偷偷來和我見面……」
「用什麼方法?她怎麼知道你在哪裡?又如何通過森嚴的保全系統來和你見面?」
神樂無言以對,因為他也一直為這件事感到納悶。
「我再問你,你有沒有從和她的談話中,得到任何新的資訊?你從她口中得知的事,是不是都是你原本就知道的事,或是隆的記憶中的事?」
「沒這……」
神樂原本想要斷言「沒這回事」,但他發現自己的想法動搖了。的確是這樣,關於鈴蘭的一切也是藉由隆的記憶知道的,神樂真的完全沒有從鈴蘭口中得知任何事。
「那教堂呢?」
「教堂?」
「蓼科兄妹的別墅附近有一座舊教堂,是她告訴我那個教堂的,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那裡有教堂。」
志賀訝異地搖了搖頭。
「那裡根本沒有教堂。」
「不,確實有,就在沿著林道稍微往上走的地方。」
「很遺憾,那裡不是教堂。聽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當地警方說,正在追捕的人曾經在廢棄的民宿躲了一晚。」
「民宿?不可能,那的確是教堂,我對內部的裝潢也記得很清楚。」
「那應該是你以前去過的教堂的記憶。」
「怎麼可能?我自從讀小學之後,就沒去過教堂……」神樂說到這裡,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因為他想起讀小學時,曾經在課外教學時去附近的教堂參觀,而且清楚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內部裝潢和那天晚上,與鈴蘭一起度過的教堂一模一樣。
志賀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從裡面拿出筆記型電腦,放在腿上利落地敲擊鍵盤後,把螢幕轉向神樂的方向。
「你在暮禮路時,不是曾經被警車追捕嗎?聽說你騎著摩托車順利逃脫了,當時,那個叫鈴蘭的女生在哪裡?」
「她就坐在我後面。」
志賀點了點頭說:「好,那你就自己親眼看一下。」說完,他按了一個鍵。
畫面上出現了影像,一輛摩托車在田間小道上疾馳。攝影機是從摩托車背後拍攝的。
「這是警車追蹤攝影機拍到的畫面,你仔細看。」
摩托車越來越大。神樂睜大了眼睛。騎摩托車的正是自己,而且後面並沒有坐任何人。
「騙人,這不可能……」他無力地嘀咕道。
志賀停止繼續播放影像。
「我有必要說謊嗎?沒有鈴蘭這個女生,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只是希望你清醒而已。」
神樂摸著自己的額頭,他開始頭痛。
「既然這樣,那幅畫要怎麼解釋?隆畫的是幻覺嗎?但是,畫中的鈴蘭拿著裝了‘貓跳’的袋子,所以我才會知道藏在畫布後面。如果鈴蘭是幻覺,是誰把袋子拿去那個房間的?」
志賀垂下雙眼,再度操作著鍵盤。
「我剛才說,沒有鈴蘭這個女生,這只是對你和我而言的意思。對隆來說,的確有鈴蘭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人,而不是幻覺。」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徹底調查了鈴蘭那幅畫所在的房間,蒐集了頭髮、皮屑、體毛——所有可以分析dna的物品,最有參考價值的是兩個空罐。那是兩個果汁罐,其中一個是你,不,是隆喝的,在另一個空罐上,發現了其他人的唾液。那是女性的唾液,將dna的唾液進行罪犯側寫,並以合成照呈現了外貌,這就是當初的畫像。」志賀再度將液晶畫面轉向神樂。
神樂差點兒驚叫起來。因為畫面上出現的正是蓼科早樹,和真人不同的是,並沒有遮住右半邊臉的胎記。
「現在你終於瞭解了吧,鈴蘭就是蓼科早樹,在你使用反轉劑之後,隆只是去五樓的房間畫畫而已,但蓼科早樹也會去那個房間。為了避免別人看到她的行蹤,所以她在監視器上動了手腳。」
「她在監視器上動了手腳?」
「沒錯,蓼科早樹在監視器上播放了假影像。」
神樂恍然大悟。難怪水上說,並不是他在監視器上動手腳,他只是加以利用而已。
「目前並不知道隆怎麼會認識蓼科早樹,他們怎樣變成朋友的。但是,在隆的眼中,她就像是那幅畫中的少女。這一點千真萬確,因為他不是隻畫自己看到的東西嗎?」
「……是啊。」
「怎麼樣?是不是所有的謎都解開了?」
神樂用指尖按著眼睛,腦袋一片混亂,無法順利思考,但自己也同時努力冷靜地面對現實。志賀的話很合理,順理成章,毫無破綻。
得知鈴蘭只是幻覺,既感到失望,又同時鬆了一口氣。想到再也見不到她,的確會感到難過,但想到她並不是在那時候送命,又有一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還有什麼疑問嗎?」志賀問。
神樂想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了,但也可能只是沒想到而已。」
「如果有疑問,歡迎隨時問我,我會詳細說明到你滿意。你會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吧?」志賀把筆記型電腦收進皮包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了,差點兒忘記重要的事,淺間副警部要我傳話。正確地說,好像是隆要他傳話。」
「隆嗎?」神樂偏著頭,抬頭看著志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