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貴:
身體好嗎?
最近這裡天氣變化無常,讓人覺得時而悶熱,時而氣溫驟降,我想是不是正在一點點地步入夏季。今年的梅雨季也許又是乾梅雨,真讓人擔心再出現供水不足。要是缺水,在監獄裡也會叫我們節水。
實紀姑娘的身體好嗎?上次寄給我的照片,我每天都在看。剛出生不久的時候,我覺得她很像直貴,可看了最近的照片,又覺得還是像由實子。當然應該跟你們兩個都像。問了別人,說是有像父親的時期和像母親的時期,還會交替變化,最終定格在哪一方,要靠運氣了。小時候長得一般,大了以後變得漂亮,或者相反,都是因為這個。不過,這是不是真的沒人知道。不管像誰,你們是一對俊男美女,實紀大了以後肯定是個漂亮姑娘。不如說,現在三歲的她已經是個漂亮姑娘了。那麼招人喜愛,在街坊鄰居中是不是也有人氣呢?可是要小心點兒啊!這世上可有整天想著做壞事的人,要看好她,別叫人拐走。沒打算嚇唬你們,可一想到實紀的事,就好擔心。雖然我還沒有見過她,可做夢時夢見過。不過,三歲是最招人喜歡的時候啊!是不是快要不用那麼操心了呢?
想起來,實紀是獨生女,是不是有些可憐。沒想過差不多再生一個嗎?雖然花費要多了,但是有兄弟姐妹真的很好。不過,我說這些可能要招你們笑話,笨蛋哥哥,什麼忙也幫不上。
也許寫了很多廢話,別不高興。那麼,下個月再去信。
剛志
又及:實紀姑娘的照片,可能的話多寄給我幾張。
直貴回到叫作葛西陽光住宅的公司宿舍,一個姓前田的主婦正在給院中的樹木澆水。她住在一樓,和由實子很要好,丈夫是新星電機西葛西分店家電賣場的。
葛西陽光住宅有兩棟房子,每棟有八套住宅,新星電機把其中一棟作為公司宿舍。
「你好!」直貴一打招呼,前田夫人回過頭來,馬上露出笑臉。
「啊,您回來啦,今天很早嘛。」
「東西賣不出去,送貨的也沒事了。」
「真是的,我家先生也發愁,過去只要降價就能賣出去,可現在怎麼降也沒顧客來。」
「真沒辦法!」直貴點了下頭,走上樓梯。直貴他們的家就在前田家樓上。
直貴開啟家門,聞到鰹魚節高湯的氣味。由實子站在灶臺前,正在嘗著什麼東西的鹹淡。她停下手,笑了一下。
「回來啦,好早啊!」
「樓下太太也說了同樣的話。」
兼作餐廳的廚房裡面有兩個房間,一個是臥室,另一個是起居室。直貴一邊脫上衣,一邊看了一眼起居室,實紀在地毯上睡著了,身上大概是由實子給她蓋上的毛巾被。喜愛的狗狗毛絨玩具躺在實紀身旁。
「剛才,讓她稍早一點兒吃了飯,結果馬上就睡著了。今天去了公園,她好像有些累了。實紀真是個一下子就會興奮起來的孩子。」
「習慣在公園裡玩了?」
「不光習慣了,每天都要去,可煩人了。小孩子還是喜歡在外面玩啊。」
「那當然。」
換了衣服,洗了手,直貴坐到餐桌旁。由實子麻利地端上飯菜。
「有沒有交朋友?」直貴問。
「嗯。還是跟最早認識的惠美和芹奈最好。不過,和一個叫作辰的男孩子也一起玩了。他比實紀小兩個月,長得卻比實紀大一圈,真讓人吃驚。」
「沒欺負實紀吧?」
「不要緊,我們在旁邊看著,辰也是個溫和的孩子。」
聽了由實子的話,直貴放心了。不僅是對獨生女,也覺得由實子順利地度過了在公園登場這一關。
一邊往嘴裡塞著由實子做的飯菜,一邊看著實紀的睡容,他原以為自己不會有這樣的日子呢,每天都能平和安穩地度過。可這確實是現實,什麼都沒發生的平凡生活,對他來講就像是寶物。
直貴開始和由實子同居不久,她就懷孕了。他有些心煩,可由實子絲毫沒有流露出那樣的心情,甚至告訴他懷孕訊息時的說法是:「恭喜,從今天起可以用‘爸爸’稱呼你了。」
入籍的手續是辦了,可還沒有舉行結婚儀式。不過,在能看得見教堂的公園裡,他把便宜的戒指戴到由實子手上,算是完成了兩個人的儀式。
有了孩子以後,不能再賴在由實子的出租房裡了。直貴申請了公司的宿舍,競爭的人相當多,可直貴抽中了籤。
「直貴君完成了作為父親的第一個任務啊。」由實子笑著這樣說道。
「我從來都是手氣不好的啊。」他這樣說。她點著頭表情有些嚴肅:「也許以前太不好了,今後什麼都會順利的。」
「要是那樣就好啦!」他也點頭說道。
搬家、由實子離職、準備生產,然後是生孩子,情況不斷地變化著。直貴只是做立即必須做的事就消耗了全部精力。由實子倒是很鎮靜。在變化多端的生活中,她總跟直貴說起的,就是給剛志寫信的事。
「趕緊把這事告訴哥哥吧,他肯定會吃驚的。不過,會感到高興吧?」
從開始同居到結婚以後,她總是想著給剛志寫信的事情。直貴因為忙,或是沒有興致寫信的時候,她都會督促他寫。
「實紀會走路了。告訴哥哥了?哎,還沒寫呢?怎麼啦?不趕緊寫,哥哥的下一封信又要來了。上上個月也是這樣。寫點兒實紀的事吧!這個月的重要新聞,還是她的事。哦,對了,把照片也放進去怎麼樣?」
由實子總是這樣提醒著,直貴應該感謝她,可是也有一點兒不安,因為覺得她是不是過於在意剛志的信了。
是不是為了不讓自己有自卑感,故意這樣做的呢——有時他會這樣想。
快吃完晚飯的時候,大門門鈴響了。直貴站在門裡,從門鏡中朝外看了看。一個長髮女人站在那兒,旁邊好像還有人。
「哎,誰啊?」開門前他問道。
「晚上打擾,對不起了,我們是明天要搬到這裡來的,想跟您打個招呼。」女人的聲音這樣說道。
直貴開啟門,外面站著兩個人。女人後面有一個男人,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可一下子想不起來。
「這個時間來,真對不起!」女人再次道歉,低下頭來。像是她丈夫的男人也模仿著她:「我叫町谷,明天要搬到二〇二號,今後可能少不了添麻煩,所以先來問候一聲。」
女人很爽快的說法,大概是比較穩重的性格吧。她丈夫給人的印象只是沉默地隨著她。
「那您太客氣了!」直貴也露出笑臉應酬著,「有什麼能幫忙的就告訴我,請別客氣,明天我也在家。」
第二天是休息日,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在這一天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