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啦!」實紀說著舉起了雙手。
「等一下!要是那樣,我帶她去,你歇著吧!」由實子說。
「你又怎麼啦?都說好了,我帶她去沒關係的。」
「你在家裡待著吧。今天公寓的管理公司也許要來電話,上次說過希望能跟你說話。」
「欸?我怎麼沒聽說過。」
「我忘記了。實紀,稍等一小會兒。」說著由實子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妻子和女兒走了以後,直貴躺下看著電視,不巧沒有什麼他感興趣的節目,很快就不耐煩了。他看著電話,由實子說是管理公司要來電話,究竟有什麼事呢?就為等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打過來的電話,一天都在家待著不是太傻了嗎?
他想不如自己給那家公司打電話問問。可電話撥通了,響了幾聲以後就聽到錄音的留言,公司今天也休息,留言裡還說「要是有緊急的情況請撥以下的電話」。直貴在聽到那個號碼之前就把電話掛上了。
由實子這傢伙怎麼啦?是不是搞錯了?
直貴抓起錢包和鑰匙,自己也想去看看女兒在公園裡玩的樣子。
實紀經常去的公園,從公寓走也就五分鐘時間。直貴一邊走,一邊歪著頭想,由實子說為了買東西方便,最近經常帶實紀去別的公園。可這邊的公園沒有什麼不方便呀,車流量也沒那麼大啊!
看到公園了,直貴心裡突然萌生了個壞念頭,悄悄地靠近過去,嚇唬她們倆一下。
公園的周圍都是樹叢,直貴靠那個隱藏身體慢慢地走過去。她們倆肯定在沙坑和鞦韆那裡,聽說這兩個地方是實紀最喜歡的場所。
公園中央的地方有幾個像是小學生的孩子在踢足球,還看到成對的男女在打羽毛球。
走到沙坑附近,他從樹叢後面探出頭來,馬上看到了實紀在沙堆上做著什麼,由實子在旁邊看著她。
好像沒有別的小孩子。實紀是特意來的,可也沒見到芹奈和惠美。直貴想,也許大家並沒有約好時間。
他正想叫她們的時候,實紀突然站了起來,朝著和直貴相反的方向走去。
往那邊一看,一個和實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和像是她媽媽的女人手拉著手走著。女孩子手裡提著個小桶,像是在沙坑玩的用具。實紀的朋友終於來了,直貴心裡踏實了些。
可是,那個像是母親的女人朝著由實子低頭致意後,拉著女孩子的手朝相反方向走去。女孩子好像不大願意,直貴也看得出來。實紀站在那兒一直看著她們離去,然後由實子像是要把女兒的注意力從她們身上轉移到沙坑上來,把鏟子遞給實紀。
看到這個情形,直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理解了由實子不帶實紀來這個公園的理由,還有她不把這事告訴丈夫的心情。
直貴抬起腿,不吭聲地走近妻子和女兒。
先看到他的是由實子,但她也沒說話,只是睜大了眼睛,像是從丈夫的表情中察覺出他已經瞭解了真相。
「爸爸!」實紀也看到了他,高興地跑了過來,中途還在沙子上摔了一跤,可馬上就爬了起來,臉上還是掛著笑容。
直貴蹲下身,看著女兒:「在沙坑玩呢?」
「嗯。可芹奈不在,惠美也走了。」
剛才走的是惠美。
「是嗎?」直貴撫摩著女兒的頭,然後站起身來看著妻子。由實子低著頭。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你看到了?」
「嗯。」他點點頭,「是擔心我在意沒跟我說?」
「很難說出來……」
是啊,直貴想。一想起以前反覆發生過的事情,「見外了」這樣的話說不出口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一邊看著獨生女兒在沙子上玩的樣子,一邊聽著由實子訴說事情的經過。可是,她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按她的話講,像是「從某一天起,大家的態度都變了」。
「沒有特別被人家說什麼,或是故意找麻煩的事,可是不知怎麼了,開始變得有些怪,像是故意疏遠。我要是跟人家打招呼,人家也會回應,可不像以前那樣站在一起說會兒話了。在商店裡碰到誰,對方也是一下子就不見了,還有在公園裡也是一樣。」
「實紀也受到同伴排斥了?」
「沒到那個程度。只是,我們一齣現,大家就匆匆地走掉了,要是我們先來的,誰也不再過來了,就像剛才一樣。」
「所以才要去別的公園?」
「嗯。」由實子說。
「我們要是在這兒的話,他們不讓孩子們在這裡玩,不是怪可憐的嗎,孩子們?」她吐了口氣,「當然,我也不願意有不快的感覺……」
直貴盤起手臂:「怎麼成了這樣呢?」
由實子沒有回答。她恐怕也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好說出口。就是直貴,也不是一點兒猜不出原因。
原因大概是町谷夫婦,他這麼認為,知道直貴的哥哥在監獄的事的只有町谷。而且按由實子的話,周圍氣氛開始變化的時間是他們搬來之後。
直貴想起町谷妻子在公園露面的話,肯定是她對公園裡的媽媽們說了武島家的秘密。前些時候,由實子去送紙尿褲遭到拒絕的事,現在看也可以理解了。
紙箱!直貴回想到。町谷記恨那天晚上的事,才把剛志的事傳播開來的吧。
「只好搬家了。」他嘟囔了一句。
「欸?」由實子轉過身來。直貴看著她的臉繼續說:「沒辦法啊,我可以忍耐,但可不想讓由實子和實紀受委屈。我們搬到別的什麼地方去吧!」
由實子皺起眉頭:「直貴君,你說什麼呢?」
「欸?」
「什麼欸?」由實子又回到了好久沒說過的關西方言,「結婚時候約好的事又忘了?不管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從今以後再也不逃避了。不是這樣定下來的嗎?只是被周圍鄰居疏遠這點兒事算什麼呀,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至少跟直貴君以前受過的苦相比不算什麼。沒關係,我受得了,不信你看著!」
「可還有實紀……」
直貴一說,由實子也把目光沉了下去,可馬上又抬起了頭。
「我來守護著實紀,絕不讓她受欺負,而且我也不想讓孩子有自卑感。父母要是四處逃避,孩子也會抬不起頭來,你不也這麼想嗎?」
直貴盯著由實子真誠的目光,微笑著說:「是啊。不能讓她看到我們丟臉。」
「加油幹吧!孩子她爸。」由實子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