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在這裡下車。」
「沒關係,又不是很遠。」
她微微點了點頭,同意了。
到了東白樂站旁邊,她給司機指出上坡的路。坡道很陡,路也不寬。
車駛上坡道,眼前忽然出現一條大路,眾多小路在這裡彙集。大路十分平坦,兩旁都是柵欄高築的氣派住宅。
我們到了一棟住宅前面,不對,還是叫別墅更合適。秋葉讓司機停車。看見門前的柱子上刻著「仲西」二字,我感嘆道:「真氣派!」
「只是外觀還不錯。」秋葉似乎對房子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剛要下車,卻忽然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旁邊的停車場。
一輛國產高階轎車停在我曾經搭過的沃爾沃旁邊。車旁站著一個男人,看樣子正準備上車。男人混了些許銀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顯得很有教養。他額頭很寬,鼻樑筆直。
「是你父親?」我問道。
秋葉沉默地點了點頭,表情有些緊張。
我也跟著秋葉下了車。她的父親看上去有點驚訝,來回打量我們兩人。
「回來有什麼事嗎?」秋葉問道。
白髮男人有些猶豫地點頭道:「來取資料。」
「哦。」她點點頭,轉向我,「這位是渡部先生,是我現在公司的同事。我們剛在橫濱吃過飯。」
沒想到秋葉連我們一起吃飯的事都說了。我吃了一驚,驚慌失措地打招呼道:「初次見面。」
「我是秋葉的父親。女兒蒙你照顧了。」他的聲音很沉著,說完就用那種打量未來女婿的不太善意的目光觀察起我來。「是他送你回來的?」他問秋葉。
「嗯。」
「哦。」他又看了看我,「麻煩你特地送她回來,真是不好意思,回去時路上小心。」
我正準備說「那我先走了」,秋葉插嘴道:「渡部,我想請你進來喝杯茶,可以吧?」
我驚訝地看向秋葉,她則直直地盯著父親。
「哦……這樣啊。」秋葉父親的目光裡既有疑惑,又有指責。但他很快就放緩了表情。「那你們慢慢聊。」那笑容明顯是裝出來的。
秋葉轉身向計程車司機解釋了一下,開始付車錢。我趕緊掏出錢包,但為時已晚。
「多少錢?」我問。
秋葉沉默著搖了搖頭,轉向她父親。「那麼晚安了,爸爸。」
她父親露出些許狼狽的神色。「嗯,晚安。」他說道。
「渡部,請進。」秋葉臉上浮現出我從沒見過的溫柔笑容,向門口走去。
我向她父親點頭致意後,連忙跟上了她。我感覺到了背後投來的視線,但不久便傳來了車門關閉和發動引擎的聲音。
站在門口的秋葉一直看著父親開車離開。她目光冰冷,和剛才判若兩人,我嚇了一跳。也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她一轉向我就笑了。「請進。」她邊開門邊說。
院內比外面還要豪華。從大門到玄關的通道很長,玄關的門很大,入口寬敞。但屋內空氣冰冷,能看出很長時間沒人住過了,時間彷彿停滯一般。
秋葉帶我來到四十疊大小的客廳。茶色的皮沙發擺成半弧形,中央放著一張憑人力根本搬不起來的巨大大理石桌。她讓我坐在三人沙發的正中間。
無論是傢俱還是擺設,看起來都是高檔品。掛在牆上的風景畫估計也出自名家之手。就連組合櫃上的電話機分機都不像是普通貨。
不知去了什麼地方的秋葉回來了,手拿托盤,上面放了一瓶白蘭地和兩個酒杯。
「不是說要喝茶嗎?」
聽我這麼問,她睜大了眼睛。「還是茶比較好嗎?」
「不是,我隨便。」
秋葉坐到我旁邊,擰開瓶蓋,給兩個杯子裡倒上了白蘭地。將其中一杯遞給我後,她和我碰了碰杯,喝了起來。
「那個,我不太明白是什麼狀況。」我看著她的嘴唇說道。
「狀況?」
「你為什麼會忽然請我喝茶?在計程車上你可沒這麼說。你和你父親怎麼了?」
秋葉盯著杯子。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微笑道:「你不用在意我父親。無論我做什麼,帶誰回家,他都不會說什麼的。」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忽然想帶我進你家。」
秋葉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轉到沙發後面開啟窗簾。寬大的落地窗外是庭院,但院子裡一片漆黑,只有她映在玻璃上的身影清晰可見。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個家。」
「看看這個家?那個……房子是很豪華……」我又環顧室內,「但你父親不像是個風趣的人。」
「我不是說了嗎?讓你不用在意我父親。」她轉過來說道,「他應該注意到你已經結婚了,但還是什麼都沒說。他就是這樣的人。」
我不知道秋葉這麼說有什麼目的。
秋葉閉上眼睛,就像是在回味房間裡的空氣般深吸了一口氣。「我已經好幾個月沒來過這裡了。」
「是嗎?」
「就算回來,我也只是去二層我的房間。」
「為什麼?」
她沒有回答,像要確認什麼似的環視四周。「父親已經放棄這個家了。這裡既沒有人住,也沒留下什麼美好回憶。但總是找不到合適的買家,父親和不動產公司都很頭疼。」
「大概因為太豪華了吧。」
秋葉一口喝乾了杯中的白蘭地,擦了擦嘴,看著我。「不會有人想要這種家的。」
「是嗎?」
「要知道,」她直直地盯著我道,「這裡發生過命案啊。」
「什麼?」
我一時間無法理解她的話,想了好幾次。命案、命案、命案……
秋葉走到我旁邊。「在這裡,就像這樣。」她忽然躺倒在大理石桌上,四肢伸成「大」字,「這樣倒在這裡,被殺了。就像兩小時的特別延長版電視劇一樣,那種有鏘鏘鏘鏘音樂的懸疑電視劇。」
我總算注意到她已經醉了。想起和她在擊球中心相遇的那一夜,我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我要回去了。」
「為什麼?」她躺著問道。
「因為你好像喝醉了。」
我正準備走,秋葉卻冷不防拉住了我的褲腳。「別走。」
她拉著我的褲腳不放,從桌上跌落下來,四肢著地,趴在沙發和桌子間的空地上。
我蹲下身,把手放在她肩上。「你還是去休息吧。」
「那你呢?」
「我要回去了。」
「不。」她抱住我,「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