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住在哪家旅館的客人?」青江問。
「八成是這樣——喂,小姐。」磯部叫道。
年輕女子轉頭看著他們,但既沒有驚訝,也沒有害怕,態度鎮定自若。
她的年紀比想象中小,可能才十幾歲,眼尾有點上揚。
「你在這裡幹什麼?這裡是禁止進入的區域,不可以進來啊。」
那個年輕女子並沒有感到畏縮,一臉冷漠的表情輪流看著磯部和青江,最後看向他們身後。
「事故發生的地點是在前面嗎?」她說話的聲音略帶有鼻音。
磯部似乎有點意外,回答慢了一拍。
「既然你知道有事故發生,應該也知道為什麼禁止進入吧。趕快離開這裡。」磯部揮著手掌,做出趕人的手勢。
那個年輕女子想要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沿著登山道走了下去。青江目送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嘀咕:「她是誰啊?」
「不知道。」磯部也偏著頭。
「既然知道這裡曾有事故發生,又特地來這裡,顯然不是看熱鬧而已,會不會是被害人的家屬?」
「啊,有可能。但如果是那樣,剛才應該說一聲,我態度也會不同,甚至可以帶她去現場。」
「可能有什麼隱情吧,你見過被害人太太吧?還有其他家屬嗎?」
「沒有,」磯部搖了搖頭,「我只見過被害人的太太。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他太太很年輕漂亮?」
「上次聽說了,你好像說她是再娶的吧?」
「被害人六十六歲,但他太太無論怎麼看,都不到三十歲,所以不可能是原配。」磯部說完,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剛才的年輕女子會不會是被害人前妻生的女兒?」
「啊,有可能噢。」
「果真如此的話,那我剛才的態度太殘忍了,她可能想看看父親死去的地點。」
「你不必放在心上,她不一定是被害人的女兒啊。」
「也對。」
磯部邁開步伐,青江也跟了上去。原本以為很快就會追上那個年輕女子,但一直走到登山道入口,都不見她的蹤影。
「一路上都沒有看到那個年輕女子。」磯部說道,他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
「可能有朋友和她一起來,她朋友在車上等她。」
「哦,原來如此。也對,一定就是這樣。」磯部開啟了車門鎖。
青江坐上車後,看向登山道入口。那裡只有一條路,周圍都是樹木,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腦海中浮現那個年輕女子躲在某處,屏息斂氣地等待青江他們離開的樣子,但他沒有繼續深想。即使果真如此,她應該也有她的苦衷,而且目前那裡已經不是危險地,並不需要禁止進入。
青江在集會所確認了幾份資料資料,影印完成後,和磯部討論了明天會議的計劃,之後就和磯部道別,獨自前往今晚住宿的旅館。他預約的「前山旅館」,是這個村莊內最大的旅館,也是被害人生前投宿的地方。上次來調查時,青江也住在這裡。
青江來到旅館前,一個認識的男員工正在清掃玄關,對方似乎也記得青江,立刻鞠躬說:「啊,辛苦了,歡迎光臨。」然後為他開啟了玄關的門,對著旅館內叫了一聲:「老闆娘,青江教授到了。」
青江走進旅館,老闆娘立刻滿面笑容地跑了過來:「歡迎光臨。」
「又要麻煩你們了,但這次只住一晚。」
「我知道教授很忙,工作辛苦了。」
青江走向櫃檯時,不經意轉頭一看,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剛才見到的那個年輕女子坐在面對電視的沙發上,正在玩手機。
那個年輕女子也看到了青江,尷尬地站了起來,沿著旁邊的樓梯快步上了樓。
「怎麼了?」老闆娘問。
「沒事……剛才那個年輕女子是這裡的客人嗎?」
「是啊,今天剛到。」
「她和家人一起來的吧?」
老闆娘搖了搖頭。
「她一個人,她說自己是學生,一個人來旅行。」
「是嗎……」
如果她是大學生,應該只有一二年級。她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總之,從老闆娘說話的語氣判斷,她應該不是被害人的家屬。
「她朋友以前也曾經住過這裡。」
「朋友?」
「對,一個年輕男生。她拿了照片給我看,問我那個人之前是不是住過這家旅館。因為我記得那個客人,就回答她說,對,的確曾經住過這裡。我問她是否認識那個人,她說他們是朋友。」
「嗯。」青江用鼻子發出聲音後,拿起了圓珠筆,在填寫住宿登記卡時對老闆娘說,「老闆娘,你真厲害,竟然記得來這裡住過的所有客人的長相。」
「不可能記得所有人啦。」老闆娘搖著手,「因為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所以才會記得那位客人。」
「什麼事?」
「那位客人住在我們旅館的隔週,我又看到他,在登山道附近。」
「所以那位客人連續兩週都來過這裡嗎?」
「是啊,第二次好像住在其他旅館,而且在我看到他的隔天,就發生了那起事故。」
「你是說硫化氫的意外事件嗎?」
「對啊。」老闆娘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因為這件事的緣故,所以對那位客人留下了印象。」
「原來如此。」
如果是這樣,的確比較容易記住。青江完全能夠理解。
翌日八點起床後,去餐廳吃早餐。和上次投宿時相比,客人似乎增加了。上次事故才剛發生不久,聽說有不少客人取消了預約。目前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客人可能又逐漸增多了。
青江快吃完早餐時,那個年輕女子走進了餐廳。她穿著牛仔褲和運動衣,也許因為沒有化妝的緣故,感覺比昨天看到時年紀更小。
她坐在青江的斜前方,雖然視線交會,但青江立刻移開了視線。
吃完早餐,青江去大浴場泡了澡才回房間。桌上堆滿了資料,青江昨天晚上直到深夜都在研究這些資料,但還是無法想到理想的方案,在今天的會議上只能表達一些不痛不癢的意見。他不由得想起磯部傷腦筋的表情。
上午十點,他收拾完行李走出房間,在一樓的櫃檯結賬時,再度看到那個年輕女子。她揹著背包,可能也打算離開。她像昨天一樣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看電視,沒有轉頭看青江的方向。
另一張沙發上坐了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孩子,那個男孩可能還沒上小學,右手拿著寶特瓶。
老闆娘遞上結算的賬單,青江從皮夾裡拿出信用卡放在櫃檯上。這時,旁邊傳來「啊」的叫聲。轉頭一看,那個像是母親的女人撿起寶特瓶,瓶內飲料灑在桌上了。那個男孩似乎把手上的寶特瓶打翻了。
青江看向那個年輕女子。她不慌不忙地把桌上的手機移開二十釐米。
飲料在桌上擴散,同時流向年輕女子的方向,但她事不關己地繼續看著電視。青江很擔心她的手機會被弄溼。
飲料到達手機前停止流動,她的手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但如果她剛才沒有移動,一定會被弄溼。
「對不起。」那個母親一邊道歉,一邊用面紙擦桌子,旅館的女員工也立刻拿著毛巾跑過來一起擦拭。那個年輕女子似乎覺得會影響到別人擦桌子,這才拿起自己的手機。
「青江教授。」老闆娘叫著他,櫃檯上放著籤賬單。
「啊,不好意思。」青江急急忙忙簽了名。
一看時鐘,上午十點十五分,會議十一點開始,時間還很充裕,他決定提前去集會所和磯部進行最後的討論。
青江向老闆娘道別,離開了旅館,前往集會所的途中,一直在想那個年輕女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