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卡片上還有沒有寫其他內容?」
「只有姓名和電話號碼,沒有寫其他東西。」
「是嗎?但我還是想看一下那張卡片,如果留在大學,可不可以現在去學校,讓我看一下?」
「啊?現在嗎?」
「當然啊,結束之後,我們會送你回府上,拜託你了。只要你給我看了之後,日後再也不會給你添麻煩,而且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拜託了。」
她深深地鞠躬。
「哦……是這樣嗎?我不知道那張卡片還在不在,我記得好像丟掉了。」
桐宮玲的右側眉毛微微抖了一下:「大學的垃圾桶嗎?什麼時候?」
「不知道,我記不清楚了,不知道丟去哪裡了。」青江抱著手臂思考起來。在得知那是假電話後,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張廢紙,之後也從來沒有想起過。
而且,他完全搞不懂為什麼桐宮玲對那張紙那麼執著。上面只寫了姓名和電話而已,因為他看過很多次,所以記得很清楚。
「那可不可以讓我看一下你的通話記錄?」她說,「手機上應該有你撥打給圓華小姐的號碼吧?我想看一下。」
「可以啊……」青江從內側口袋裡拿出手機。她為什麼會想知道那個號碼呢?根本不知道會打給誰。
這時,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根本不知道會打給誰——
圓華之前去苫手溫泉的旅館時,努力想要博取青江的信任。為了證明羽原圓華不是假名,她還出示了信用卡的附卡。既然這麼做了,會留下假電話嗎?青江可能會當場撥打電話,確認號碼的真偽。如果圓華的手機不響,青江絕對不可能相信她。
沒錯,那個號碼是真的,上次接電話的也是圓華,但她為了斷絕和青江之間的關係,故意偽裝成別人。只要使用變聲器,變成別人的聲音並不是困難事。桐宮玲應該察覺了這件事。
「怎麼了?」因為青江拿著手機愣在那裡,桐宮玲訝異地問。
「啊,不是,我想起來不是用這個手機打的。」
「那是從哪裡?」
「我記得是在研究室,用固定電話打的。」
「那個電話的通話記錄……」
青江搖了搖頭。
「電話本身沒有記錄,我們大學的電話和飯店一樣,同時兼內線電話,或許可以去電話公司調閱資料,但如果沒有正當理由,恐怕無法輕易調閱。因為有好幾個人共用那個電話,所以也關係到隱私問題。」
桐宮玲嘆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站著的男人,男人似乎和她交換了眼神。
她看著青江說:「那隻能去大學找圓華小姐自己動手做的名片了。」
「關於這件事,我又覺得好像帶回家裡了,所以可能要先回家找找看。」
「好吧,那我們馬上送你回家。」桐宮玲站了起來,向一臉兇相的男人使了一下眼色。
「等一下,我自己回家就好,而且並不一定在家裡。如果找不到,我會再去研究室找找看。今天我太累了,請見諒。不如這樣,我會努力找找看,找到了當然會和你聯絡,如果找不到,也會通知你,你覺得如何?」
桐宮玲露出懷疑的眼神。
青江鞠躬說:「希望你諒解。」然後一直低著頭。
她嘆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好吧,那我等你的聯絡。」
「不好意思,我一定會仔細找。」
他很客氣地拒絕了桐宮玲提出要送他回家的要求,在飯店搭了計程車。計程車出發後,他在車內回頭一看,發現那兩個人站在計程車站,一直目送著車子離去,兩個人的臉上都充滿懷疑。
青江拿出手機,確認了通話記錄。他剛才說從研究室打給圓華是說謊,他是用這個手機打的,所以通話記錄上當然留下了號碼。
他之所以說謊,是因為覺得一旦告訴了桐宮玲他們,自己就永遠沒有機會知道真相。桐宮玲剛才說,再也不會出現在青江面前。他們根本無意告訴青江任何事,他們的目的應該只是想知道圓華的下落,而且他們並不知道圓華目前使用的電話號碼。
他握緊手機,目前主動權還掌握在自己手中。
當他回到家時,晚餐已經做好了,今天吃散壽司。這也是壯太愛吃的,但和漢堡排和咖哩相比,喜歡吃日本菜的青江暗自感到慶幸。
客廳不見兒子的身影,可能已經吃完飯回到自己房間了。敬子把飯菜端到丈夫面前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青江和家人之間今天晚上也沒有任何交談。
青江在吃散壽司時,思考著作戰方案。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失敗,就沒有第二次了。無論如何,都必須設法將對方的軍。
青江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餐後,走進自己的房間。他拿起手機,坐在書桌前,再度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用力深呼吸幾次後,他開始操作手機,從通話記錄中挑選出那個號碼,按下了通話鍵。
如果是未顯示或是陌生號碼,圓華一定不會接,但如果是這個手機撥打,她不得不接,因為上次已經接過了。如果上次接而這次不接,反而不自然。她希望讓青江以為這個號碼是錯的。
電話中傳來鈴聲,三次、四次。圓華還沒有接起來。她看到來電顯示,正在猶豫嗎?
第七次的鈴聲響到一半,電話接了起來。「喂。」電話中傳來女人的聲音,但聽起來果然是上了年紀的。
「喂,我是泰鵬大學的青江。」他一字一句仔細說清楚。
「啊?你是哪位?」女人訝異地問道。上次聽到女人這麼說時,青江以為並不是圓華。
「我是泰鵬大學的青江,我們不是在苫手溫泉的‘鈴屋旅館’見過嗎?」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撥打的號碼是多少啊?」
接下來是關鍵,青江吸了一口氣說:「今天的變聲器狀況似乎不太好,完全聽得出你的聲音。圓華,我有事想和你見面談,是關於甘粕謙人的事,如果你想知道關於他的訊息——」他一口氣說到這裡時,電話結束通話了。
他立刻再度撥打,但已經被設定拒接了。由於事先就料到這種情況,所以他並未感到失望。
青江回想著剛才的對話。雖然他剛才在電話中認定就是圓華,但如果真的是別人,對方一定會很錯愕,搞不好會感到害怕,而把這個號碼登出。
但是,青江很有自信。上次因為聽到不同的聲音而驚慌失措,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這次想到有可能裝了變聲器,仔細聽了之後,發現聲音、語氣和圓華有點像。
問題在於她如何看待青江說的話。
青江左思右想後,認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甘粕謙人作為誘餌吸引圓華的興趣。她沒想到青江會知道甘粕謙人的名字,所以必定很驚訝,如今應該正在猜測青江的目的為何,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青江在家裡走動時,也隨時帶著手機,以防圓華隨時會打電話來。洗澡的時候,也把手機放在門旁,以便有來電時,他可以馬上接起電話。
但是,過了半夜十二點,青江用樂高完成了一個小型城堡後,手機仍然沒有響。青江漸漸感到不安。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為什麼不打來?難道不想知道有關甘粕謙人的訊息嗎?至少她會很在意青江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還是因為警戒心更強?
凌晨一點過後,青江走去臥室。敬子已經在隔壁床上呼呼大睡。他把手機放在枕邊,鑽進了被子。今天晚上恐怕不會打來了,青江決定放棄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發現有人在搖晃自己的身體。
「嗯?怎麼了?」他昏昏沉沉地問。
「你的手機在響。」敬子不悅地說。
「啊?」
他原本放在枕邊的手機不見了,但的確聽到了手機振動的聲音,低頭一看,原來掉在地上了。他慌忙撿了起來,從床上跳起來,接起了電話。「喂,我是青江。」他走出臥室,走進自己的書房。
對方沒有說話,青江以為電話掛掉了,立刻看著螢幕,仍然是通話中。
「喂?喂?」
「你現在一個人嗎?」電話中傳來年輕女子的聲音。沒錯,就是圓華。
「我一個人在自己房間,家人在其他房間,但都睡了。我剛才也睡著了,因為沒想到你會這麼晚打電話給我。」青江拿起空調的遙控器,開啟之後看了時鐘,凌晨三點了。
「我也沒想到你又打電話給我。」
「我想也是。」
「你竟然會發現這個電話是我的。你第一次打來時,不是完全被變聲器的聲音騙了嗎?」
「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
「很多什麼事?」
「說來話長,如果可以,我想當面說給你聽。」
圓華停頓了一下。
「那你至少先告訴我,為什麼你知道謙人的事。」
「這件事也無法簡單說明。」
「只要大致說一下就好。」
「不行,要見面再談。別擔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和你見面的事,也不會告訴那個姓桐宮的女人。」
圓華再度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久。
「看來的確發生了很多事,我沒想到會把你也捲進來。」
「如果沒有遇見你,應該不會遇到這些事。」
「是我的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沒有遇見你,我仍然什麼都不知道。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大放厥詞,說出一些錯誤的事,成為一個愚蠢的學者,所以我很慶幸遇見你。」
「錯誤的事?」
「當然就是針對兩個溫泉區發生的事的見解,那不是事故,對嗎?」
「……為什麼問我?」
「因為我認為你知道答案,所以我希望你告訴我真相。我也會把我掌握的情況全都告訴你,包括警方已經開始追查甘粕謙人的事。」
電話中再度陷入了沉默。青江吞著口水,因為他擔心圓華直接掛掉電話。
「好吧。」圓華說,「但地點和時間由我決定。」
「沒問題。」青江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