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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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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不必擔心。」

青江站了起來。因為他覺得繼續留下來會引起更大的懷疑,所以他決定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坐在電腦前,做一些事務性、機械性的工作,卻始終無法專心。不光是因為在等電話的原因,保齡球場發生的事始終在腦海盤旋。羽原圓華在保齡球打到球瓶之前,就已經準確預測了會剩下幾個球瓶,而且也知道剩的是哪幾個球瓶。如果是職業保齡球手,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預測,但也不可能那麼精準。思考這個問題時,又想起了圓華之前的表演——成功地夾到了娃娃。

她到底是什麼人?她說最好不要知道,但他越是思考,越在意這個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神經嚴重耗損的緣故,他漸漸產生了睡意。回想起來,自從半夜接到圓華的電話後,他幾乎都沒閤眼。

他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手機響了,是圓華打來的。他急忙接起了電話。

「今天晚上十一點,你來有棲川宮紀念公園。」圓華在電話中說。

「十一點?為什麼這麼晚……」

「為儘可能不想讓別人看到,而且那時候是最佳條件。」

「條件?」

「你來了之後就知道了。那就晚上見。」圓華說完,掛了電話。

青江看了手錶,才下午六點多。雖然可以先回家,但他想不到那麼晚出門的藉口。

桌上堆滿了報告。那是學生們交的作業,但都寫得很糟,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剛好可以用來打發時間,他伸手拿起報告。

他和頻頻出現複製、貼上現成內容的報告奮鬥了兩個小時後,處理了幾件雜事,離開了學校。他打電話告訴敬子會晚些回家後,去了常去的那家定食食堂吃晚餐。他慢慢吃著生魚片定食,卻還不到十點。無奈之下,他只好加點了啤酒,一邊慢慢喝啤酒,一邊看電視。電視正在報道一個女人涉嫌覬覦遺產,殺害了高齡丈夫而遭到逮捕的事。因為他們結婚的時間並不久,所以很可能在結婚之前就已經計劃行兇。青江不由得想起在赤熊溫泉發生的事,覺得兩起案例很相似。他又想起中岡最近都沒有打電話來,他之前去了開明大學,難道一無所獲嗎?當初說好如果知道有關羽原圓華的訊息,一定會通知自己,但中岡沒有完成這個約定。

喝完啤酒時,時間剛好。他走出食堂,前往約定的地點。

有棲川宮紀念公園在距廣尾車站走路幾分鐘的位置,青江來到用長方形的石頭堆起的大門時,電話鈴剛好響起。

「現在在哪裡?」圓華問道。

「公園門口。」

「你電話不要結束通話,走進公園,沿著散步道一直走進來,在第一個岔路口向右轉。」

站在公園外,覺得公園內一片漆黑,但走進公園後,發現沿路不時有路燈,比想象中更加明亮。他按照圓華的指示往裡面走,的確看到了岔路。他向右轉,走了一段路之後,又遇到了岔路。他告訴圓華,圓華指示他向左走。他聽從她的指示一直走進公園深處。散步道上有高低落差,越往裡面走,地勢越高。

青江第一次走進這個公園,散步道曲折蜿蜒,他漸漸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方位。雖然有路燈,但樹木不時擋住了光線,很多地方都沉入黑暗中。每次靠近黑漆漆的地方時,他就忍不住緊張,擔心會有可怕的東西蹦出來。

「在那裡停下來。」圓華說道,「然後往斜坡上看。」

青江把手機放在耳邊巡視四周,發現斜坡在右側。他抬頭向上看,在昏暗中看到藍色的光在打轉,應該是熒光棒,和青江的位置相距超過二十米。

「看到了嗎?」圓華問。

「嗯。」青江回答。光環很快消失了,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從人影的個子判斷,那個人應該是圓華。

「你要幹什麼?」

「你看了就知道了,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嗎?」

「是啊……」

「那你就等在那裡。」

青江把手機拿了下來,持續看著斜坡上方。雖然知道圓華在移動,卻看不清楚她在幹什麼。

不一會兒,她的腳下冒出了白色煙霧,但煙霧沒有向四周擴散,而是沉向下方。

青江吃了一驚。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麼,是乾冰煙霧,應該是把乾冰放進裝了水的容器裡。

煙霧緩緩飄落,好像一條巨大的白蛇在移動,穿越樹木之間,在草上爬行,直奔青江的方向。令人驚訝的是,煙霧在彎曲繞行時,寬度幾乎都沒有改變。這代表煙霧並沒有擴散。

煙霧終於飄到青江腳下,之後發生的事更令人驚訝。煙霧沒有通過他所在的地點,是停在那裡。白色的煙霧在轉眼之間包圍住他的全身。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

他覺得這種現象不可能發生,但事實發生在他眼前。

青江把手機放回耳邊:「這是怎麼回事?你用了什麼魔術?」

但是,他沒有聽到回答的聲音,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青江離開原地,走去找圓華,但散步道有好幾條岔路,他不知道該怎麼走。

好不容易到達時,她已經消失了。地上放著長方形的泡沫塑膠盒子,繼續吐著白煙。旁邊發出藍光的是熒光棒。

青江撥打了電話,但她不接電話。鈴聲響了幾次後,才終於接通。

「喂。」電話中傳來圓華的聲音。

「你人在哪裡?」

「公園外面。」

「為什麼?你回來,我想問清楚。」

「對不起,我已經坐上計程車了。」

青江隨即隱約聽到遠處傳來汽車離開的聲音,用力握著手機。

「這樣我根本搞不懂,你不是說,要告訴我答案嗎?」

「為什麼搞不懂?我不是說了嗎?百聞不如一見。」

「我在問你設了什麼機關,是怎麼做到的?」

圓華在電話的另一頭呵呵笑了起來。

「沒有機關。小孩子也知道,只要把乾冰放在水裡,就會冒出白色的煙霧。」

「這我知道,但為什麼沒有擴散?」

「那我問你,煙霧必定會擴散嗎?無論在任何條件下,都會發生相同的現象嗎?」

「這……」青江無法繼續回答,因為從科學的角度來說,她的說法是正確的。

「教授,這樣就可以了吧?」圓華用平靜的語氣說,「我已經把答案告訴你了,我遵守了約定,所以,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等一下。」

「我不要,我沒有其他事可以告訴你了,其他的請自己思考。啊,對了,不好意思,請你幫我把泡沫塑膠盒子和熒光棒丟掉,再見。」

說完,她掛了電話。手機仍放在耳邊的青江,就這麼愣在原地。

他看向泡沫塑膠盒子,煙霧仍然從盒子裡冒出來。

乾冰是固態的二氧化碳,在零下七十八點五攝氏度凝固,只要丟進水等液體中,就會立刻昇華,但產生的氣泡會包覆瞬間凝固的水,成為超微冰粒子,當氣泡在水面上破裂時,超微冰粒子就會和昇華的二氧化碳一起釋放在空氣中,形成煙霧。

青江能夠理解圓華所說的話,由超微冰粒子和二氧化碳的混合物組成的煙霧比空氣重,也就是說,剛才的煙霧模擬重現了化學反應產生的硫化氫氣體的動態。

但問題在於為什麼煙霧可以在沒有擴散的情況下到達目的地,而且在那裡停留?氣體的動向可以人為控制嗎?

他思考著這些問題,看著煙霧的方向,忍不住感到驚訝。因為他發現煙霧飄散的方式和剛才完全不一樣。

煙霧在擴散,不是像河流一樣聚集在一起,而是像扇子開啟般向地面擴散。他繼續注視著煙霧,剛好一陣風吹來。風並不大,但煙霧頓時完全消失了。泡沫塑膠盒裡再度產生了新的煙霧。

對嘛,這才是正常的現象。剛才的煙霧完全沒有擴散,像河流般維持一定的寬度前進,而且停留在一個地方是特殊的情況。

但是,圓華說的是真理。即使是特殊情況,只要具備相關條件,發生這種現象也不足為奇。

條件——

他想起圓華下午曾經說,只有那個時候才是最佳條件。難道是指煙霧不受干擾,聚集在一起下降,而且可以停留在某一點的條件嗎?無風、地面溫度低,而且沒有上升氣流,地形也很適合——所以才會在半夜找自己來這裡嗎?即使如此,那也沒問題。問題是她為什麼知道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符合這樣的條件?

青江撿起熒光棒。那是長二十釐米左右的細棒,仍然發出微弱的光。

他突然察覺到有動靜,轉頭一看,一個人影向他走來。當對方走到路燈下時,他看到了對方漂亮的臉。

青江睜大了眼睛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桐宮玲難得露出笑容。

「你帶我來的啊,從大學一直到這裡。中途去的食堂是你常光顧的餐廳嗎?」

青江微張著嘴問:「你跟蹤我?從什麼時候開始?」

桐宮玲聳了聳肩:「這種事不重要吧?」

「但是——」

「不好意思。」她打了一聲招呼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喂……哦,是嗎?我知道了,那就繼續麻煩你了。我和青江教授在一起……好,拜託了。」她把手機放回口袋後轉向青江,「目前已經確認了圓華小姐的下落。」

原來桐宮玲也同時跟蹤了圓華。青江想起昨天和桐宮玲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剛才應該是和他通電話。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青江把手上的熒光棒指向桐宮玲,「到底有什麼目的?」

她沒有回答,看著煙霧量逐漸減少的泡沫塑膠盒子。

「雖然我剛才站在遠處,但也從頭到尾都看到了,你似乎很驚訝。」

青江放下了熒光棒:「你不驚訝嗎?」

桐宮玲垂下雙眼,縮起下巴說:「對,現在已經不會了。」

「現在?什麼意思?」

「青江教授,」她露出嚴肅的表情看著青江,「可不可以請你忘記今天晚上看到的一切?」

「啊?你說什麼?」

「希望你當作什麼都沒看到,不要告訴中岡先生,也不要留在記憶中。」

因為她的話太出人意料,青江一時無法回答,調整呼吸後才終於說:「等一下,這未免太荒唐了。」

「不行嗎?」

「當然啊,別開玩笑了。」他揮了揮發出藍光的熒光棒,「我怎麼可能答應這種事?雖然是奇妙的現象,但的確發生了。身為科學家,有義務要搞清楚。」

「那我請教一下,你有自信能夠搞清楚嗎?我聽說想要用科學的方式證明,首先必須具備重現性。恕我失禮請教,你有辦法重現剛才圓華小姐所做的嗎?」

「這……」青江無言以對。他沒有自信。圓華剛才所做的在理論上有可能,但在現實中,只能說是不可能的事。

桐宮玲好像老師在面對不成才的學生般,用力點了點頭說:「沒錯,對圓華小姐來說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所以,即使你記住了這個事實也完全沒有意義,不如干脆忘了。」

「你是說,她不是普通人嗎?」

「你可以這麼認為。」

「她和普通人哪裡不一樣?她有超能力嗎?具有可以自由操控氣體的能力嗎?」

「如果我回答是,你就肯罷休了嗎?」

「開什麼玩笑!」青江把熒光棒丟在地上,「你認真回答我。」

「我很認真。而且圓華小姐是什麼人和你根本沒關係啊。」

「那可不行。想到因此影響了溫泉區的觀光人潮,不能讓真相一直這樣隱瞞下去。」

「那你可以寫一篇修正報道,說溫泉區發生的事是一個能夠自由操控硫化氫氣體的人乾的,但報社願意刊登嗎?」

青江緊閉雙唇,咬牙切齒。雖然不甘心,但她說得完全正確。即使剛才目睹了事實,也不知道該如何公之於世。他想起在保齡球場時,圓華也曾說很難說明不是事故,而是其他狀況。

「我對兩個溫泉區深表同情,我們也不認為不需要理會,日後打算採取相應的措施。當然絕對不會傷害你的名譽,或是給你造成困擾,所以,希望你把這件事交給我們來處理。」

桐宮玲好言相勸,青江看著她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也和你沒有關係,知道了嗎?請你忘了今天晚上的事。可不可以請你向我保證,不會採取任何行動?」

「如果我不答應呢?如果我會全部告訴中岡先生呢?」

桐宮玲微微皺起漂亮的眉毛。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告訴中岡先生,他可能會採取某些行動。」

「一旦扯上警察,就會讓事態更復雜,也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無所謂,和我沒有關係。」青江粗聲粗氣地說道。他知道自己在意氣用事。

桐宮玲嘆著氣說:「好吧,不如這樣,我會把你的想法傳達給老闆,老闆應該會下達指示,到時候我再告訴你。」

「在此之前,要對今晚的事保守秘密嗎?」

「沒錯,我會盡快給你答覆。」

青江默默思考片刻,覺得這個主意並不壞。

「好,那我就等你電話。」

「好,那我就告辭了。」

桐宮玲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青江目送她的背影在黑暗中離去,看著泡沫塑膠盒,盒子幾乎不再冒煙霧,只有透明的氣泡從水中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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