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彌生用力深呼吸,下定決心後開了口。
「我覺得那個部落格很奇怪。」
「奇怪?怎麼奇怪?」
「看了之後,很多地方都讓人感到格格不入,或者說有失真的感覺。我剛才也說了,部落格上所寫的萌繪和我認識的她完全不一樣,好像在說不同的人。」
「具體來說呢?」
「我認識的萌繪活潑開朗,說得不好聽點,就是有點不安分。」
「不安分?」
「對,因為聽說她讀初中時是不良少女,經常被輔導,還抽菸,後來受到一個跳舞的街頭藝人影響開始學跳舞,進高中時參加了舞蹈社,所以慢慢變好了。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說,的確和部落格所描寫的萌繪不太一樣。」
「對不對?部落格所寫的萌繪是清純乖巧的女生,所以我覺得很奇怪。」西村彌生說完,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看著中岡,「刑警先生,你也問了由裡相同的問題嗎?」
「對,我問了。」
「她怎麼說?」
「你為什麼在意她怎麼說?」
「因為我以前和由裡討論過那個部落格的事,那時候她也說了相同的話……」
「好像是,」中岡點了點頭後繼續說道,「鈴木由裡小姐說,雖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她認為那個部落格上寫的都是謊言。」
中岡是因為川上誠也的證詞而開始產生了疑問。川上是甘粕才生的部落格中曾經提到的人物,他是足球隊內和甘粕謙人最好的朋友。
雖然知道失去記憶的謙人應該不可能和以前一起踢足球的隊友聯絡,但中岡覺得川上也許知道些什麼,所以決定和他見面。
川上目前就讀東京都內的一所大學,中岡查到了他的住址,上門去找他。在川上家的起居室面對面坐下後,中岡發現他個子並不高,而且有點瘦。當中岡說了自己的感想後,川上苦笑著說:「在上初中之前,我的個子算高的,所以讓我當守門員,但之後幾乎都沒長高……」
川上說,他在上初中後沒多久就不再踢足球了。
當中岡問及和甘粕謙人的關係時,他立刻承認他們關係很好。
「其實我很想去探視他,但教練叫我別去,說謝絕會客。之後才聽說,是家長討論之後,決定不要讓小孩子去醫院探視,擔心我們看到甘粕變成植物人會很受打擊,聽說這也是他爸爸的要求。」
「你是說甘粕才生先生嗎?」
「對。」
「所以,那起事件發生後,你完全沒有和謙人見過面?」
「對。」
「也沒有聯絡嗎?」
「沒有,我甚至不知道謙人之後怎麼樣了。刑警先生,你知道嗎?」川上反問他。
「你有沒有看過甘粕先生的部落格?」
「部落格?那是什麼?」
中岡拿出平板電腦,讓他看了甘粕才生的部落格。川上誠也一臉嚴肅地看著,中途不時偏著頭。中岡問他怎麼了,川上回答說,他覺得有點奇怪。
「我的確和謙人的爸爸見了面,在我練完足球回家時,他叫住了我,說希望我和他談談謙人的事,但只有那一次而已,而且也沒有像他寫的那麼長時間。老實說,當時並沒有聊什麼。」
「甘粕先生會不會和其他人聊了很久?」
「也許吧,但我從來沒有聽其他隊友提過這件事。」
「那就有點奇怪了。」
「而且,」川上有點不服氣地嘟著嘴,手指著平板電腦的螢幕,「上面寫到謙人做的事、說的話,和謙人告訴我的情況有很大的落差。」
「怎樣的差別?」
「我聽謙人所說的並不是這麼和諧的家庭,而是各過各的,彼此很冷漠。」
「很冷漠?怎樣冷漠?」
「他爸媽間的關係已經降到冰點,他爸爸在外面有女人,完全不回家。媽媽雖然知道,但為了面子,而且也很滿意身為天才電影導演的太太這個身份,所以在孩子成年之前,並不打算離婚。」
「那還真是……落差很大啊。」
「關於他姐姐,也和我聽到的情況完全不一樣。雖然謙人的姐姐和他關係很好,但很討厭他爸爸,謙人也說,他根本不想理他爸爸。」
「但是……」中岡操作著平板電腦,「你可不可以看一下這裡?這裡寫著,謙人很尊敬和崇拜甘粕先生。」
川上迅速瀏覽了螢幕上的文字後,搖了搖頭說:「不,不可能啦。」
「你是說不可能有這種事?」
「對,他說從來沒看過他爸爸拍的電影,也從來沒聽他說過以後想從事影視方面的工作。」川上態度堅定地說。
中岡感到困惑不已。甘粕才生的部落格到底是怎麼回事?
川上的談話中,最令中岡印象深刻的,就是謙人的姐姐萌繪討厭父親。於是中岡決定向她高中一起參加舞蹈社的同學瞭解情況。
「我也知道萌繪很討厭她爸爸。」西村彌生拿著咖啡杯說道,「她曾經說,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他,那個人是冷血動物,只重視自己的人生,根本不顧他人死活,把妻子和兒女當成他的附屬品。」
「附屬品?比方說?」
「只是為了襯托電影導演甘粕才生,或者說是為他打造良好的形象,小時候,就經常要求萌繪穿一些奇怪的衣服,萌繪很不喜歡,但如果不穿,就會捱罵。而且當別人問她,為什麼要穿這種衣服時,還強迫她回答,是自己喜歡那樣穿。萌繪說,他一定希望別人認為兒女也都繼承了天才導演不平凡的基因。」
中岡忍不住發出悶哼的聲音,一切都和那個部落格中所寫的完全不一樣。
西村彌生又繼續說道:「萌繪在初中時學壞,也是因為對她爸爸的自私感到很生氣,想要傷害他天才電影導演的招牌。結果她爸爸對她說,她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萌繪曾經說,如果不是那種男人的女兒,不知道有多幸福。她為自己身上流著那個男人的血感到羞恥。」
「等一下,」中岡伸出右手,「身上流著那個男人的血——萌繪小姐曾這麼說嗎?千真萬確嗎?」
「千真萬確,她還說她想去整形。」
「整形?為什麼?」
「因為,」西村彌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萌繪不喜歡自己的鼻子。我覺得並不難看,結果她說,因為鼻子像她爸爸,所以她不喜歡。雖然眼睛和嘴巴可以用化妝修飾,但鼻子的形狀沒辦法修飾,還說自己的手也很像她爸爸,所以也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