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離婚不就解決問題了嗎?」
甘粕才生洩氣地皺著眉頭說:「所以我說你根本沒搞懂,堂堂的甘粕才生,怎麼可以在這個世界留下失敗作品呢?無論如何都必須完成完美的作品。既然無法指望活在世上的你們能夠符合我完美的要求,那就讓你們消失,重新修正過去的記錄。既然你看過那個部落格,你應該也知道,在部落格文章中,你們是我出色的家人,就連腦袋不靈光的萌繪,也變成了聰明乖巧的女兒,不久之後,將會以紀實小說的方式出版,而且日後還要拍成電影,當然由我執導,那時候,甘粕才生的家庭才最終完成。」
謙人搖了搖頭說:「你瘋了。」千佐都也有同感。
「水城先生,」甘粕才生看著千佐都說,「他聽了這個計劃後,說很有趣。因為女兒自殺而失去一切的男人將自己的前半生拍成電影——只要好好製作,一定可以大賣,也可以成為甘粕才生新的代表作。他對我是否真的會執行這項計劃感到半信半疑,雖然協助我製造不在場證明,但事情真的發生後,他和那須野反而開始害怕,說什麼和他們沒有關係,他們只是開玩笑。我很失望,姑且不論只是為錢賣命的那須野,我希望水城先生可以展現勇氣。幸好得知警方認為是自殺後,他的態度立刻變了樣,主動問我‘完美家庭’的後續進展。沒錯,‘完美家庭’就是那部電影的片名——謙人,這個名字很不錯吧?」
謙人搖了搖手說:「扭曲真相,哪裡談得上完美?太荒唐了。」
「真相?」甘粕才生挑動單側眉毛,「你說的話太奇怪了。那我問你,真相到底是什麼?由誰來判斷?到頭來,記錄的一切不就代表了真相嗎?當別人看到那些記錄時,就成為真相。看看這棟廢墟,這棟廢墟有什麼真相?無論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麼,如果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消失,就無法稱為真相。因此,大部分平凡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真相就消失了。你去看看網路的世界,到處都在詆譭別人和抱怨,一旦找到攻擊的物件,就爭先恐後開始指責對方。自己無法創造出任何東西,也完全不思考,不負任何責任,只因為事不如自己的願,就開始整天抱怨,這種人能夠創造出什麼真相?如果說真相這兩個字太費解,也可以用歷史這兩個字來代替。這種人無論有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都沒有任何影響。你們原本也是如此,你們都是無足輕重的人,正因為這樣,所以才幸福。因為你們將成為我電影中的角色而留下來,而且變成了出色的人。」
外面再度響起雷鳴,而且雷聲比剛才更近了,雨也下得更大了。
謙人搖了搖頭,看了看手錶:「不必再演說了,我聽夠了。」
「是嗎?那要來了斷了嗎?」甘粕才生把手伸進大衣內側,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東西。千佐都發現那是手槍時,忍不住驚叫起來。
「你竟然帶了這種東西。」謙人的聲音中並沒有害怕。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需要和各種人打交道。我十多年前拿到這個,當時完全沒有想到會用在這種場合。」
「你殺了我之後,要怎麼收拾殘局?」
「太簡單了,兒子在父親最後一部電影的舞臺自殺——怎麼樣?是不是很意味深長?可以為‘完美家庭’的故事增色。」甘粕才生說完,終於鬆開了千佐都的手。
「快逃!」謙人大叫著,「快逃出去,不可以留在這裡。」
千佐都走向玄關,但外面突然變黑,同時聽到有什麼東西散落的聲音,她並沒有立刻發現原來是下起了冰雹。
像地鳴般的轟隆聲越來越近。千佐都才覺得從玄關的門縫吹進來的風很冷,整個人就立刻被吹向後方。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強風從窗戶吹了進來,甚至連眼睛也睜不開。她用雙手捂住臉,從指縫中窺視。碎玻璃飛舞,謙人和甘粕才生也蹲在地上,可能也無法站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狀況?室內已經這麼可怕,戶外到底是怎樣的狀況?
就在這時,在剎那的無聲狀態後,隨著貫穿全身的破壞聲,整棟房子都搖晃起來。千佐都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一輛白色車子倒退著撞破牆壁,衝進屋內。
氣浪從撞破的牆壁吹了進來,千佐都的身體被吹向另一側牆壁,然後被壓在牆上,連手腳都無法活動。
整棟房子都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哐當、哐當,不斷傳來東西遭到摧毀的聲音,最後連千佐都身後的牆壁也開始傾斜。
我會死。千佐都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