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嗎?為什麼?」新田不禁提高聲調問道,引得幾個人朝這邊望過來。
「聲音太大了。」本宮面露不悅,「我們被叫過來是有原因的。而且那個原因和你有很大的關係。」
「和我有關?怎麼回事?」
「你馬上就知道了。」本宮微微一笑,看樣子已經知道些什麼了。
新田歪著腦袋,重新看向矢口警官的那群手下。雖說同屬搜查一科,但和其他小組基本沒有什麼接觸的機會。
新田的目光落到了一個人身上。矮胖的身形,圓圓大大的臉盤,頭頂的頭髮稍顯稀疏。
是他啊,新田想起來了。那個人是從品川轄區調到搜查一科的,今年四月份的時候他發信件通知了新田。那時雖回了信件說「祝賀您高升,我們有空得慶祝一下」,但至今還沒兌現。
那個人名叫能勢,他還在品川轄區任職時,新田曾和他一起辦過案。他貌似愚鈍,其實頗有才幹,而且腦子轉得也快。
正當新田盯著能勢的側臉時,對方好像察覺到了新田的視線,也朝這邊望過來。四目相接後,能勢衝新田微微一笑,點頭打了個招呼。新田也趕忙點頭回應。
過了沒多久,會議室前方的門開啟了。最先走進來的是新田的上司稻垣,緊跟其後的是高瘦的矢口,腋下夾著檔案。
最後進來的是警視總監尾崎。他不是職業官僚出身,而是從基層一路摸爬滾打升到警視的位置。據說當尾崎還是刑警的時候,他沒有采用司空見慣的一步一腳印的搜查方式,而是利用獨特的視角連續偵破了多起案件。高階西裝在他身上顯得那麼合身,越發襯得他幹練考究,想必練就這種氣質非一日之功。
尾崎站到中央,環視了一下會議室。空氣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非常抱歉讓大家專程跑一趟,尤其是稻垣小組的諸位,事出突然,想必大家都很困惑。但今天請大家過來是有原因的。因為發生了極其特殊的情況。詳細內容過會兒由兩位組長跟大家解釋,簡單地說,就是矢口團隊負責的案件有了新進展,讓我們有機會逮捕兇手。但是,要抓住這次機會,無論如何都需要稻垣團隊的協助,還請大家諒解。」
把小組稱作團隊是尾崎的習慣,據說是為了培養大家的團隊合作精神。
不過特殊情況到底是什麼呢?為什麼不是其他小組而是自己的小組被選中呢?新田完全一頭霧水。
尾崎衝矢口點頭示意後,便坐到了高臺的椅子上。稻垣跟著在旁邊坐下。
「接下來就由我說明一下我們正在負責的案件。」矢口走到背後的液晶螢幕旁,拿起遙控器,按下開關。
「練馬獨居女子殺人案」幾個字躍上螢幕。
原來是這個案件啊,新田馬上便想到了。這是月初發生的一起殺人案,在練馬的一間單身公寓裡,一名獨居的年輕女子被發現死於他殺。
矢口開啟檔案,目光落到上面。
「屍體是這個月七號被發現的。有人通過匿名舉報熱線提供的線索。」
新田頗感新鮮。匿名舉報熱線是由警視廳委託一家民間團體打理的,主要受理一些由暴力團伙引起的犯罪,比如吸毒、少年犯罪、虐待兒童等。舉報人提供有效的線索會得到相應的報酬,但大前提是舉報人的身份不能洩露給任何人,包括警察。新田雖然知道這個制度,但一直以來負責的案件從未與此掛鉤。
「舉報人提供的線索是:請調查一下練馬區neoroom練馬公寓的604號房,說不定有女性屍體。舉報人不是通過電話而是網路舉報的。通常,匿名舉報熱線是不會受理這類舉報的,但看內容不像是簡單的惡作劇,所以通知了轄區的警察局。」
矢口按下遙控器按鈕,液晶屏上出現了一棟公寓的外觀照片。牆面呈灰色,極其普通。
「轄區內距離最近的派出所派了兩名警察到那棟公寓調查。他們按了內線電話,但是沒有回應。於是找到物業管理處說明情況,並詢問了那個房間的住戶資訊,得知住戶是一名叫izumiharuna的女性。物業管理人員知道住戶的手機號碼,試著打了下,只聽到鈴聲,但無人接聽。順便提一下,房子是租的,沒有保證人,緊急聯絡人也是瞎編的。警察和上司商量之後,又與物業管理處交涉,最終拿到了房間的備用鑰匙,進入房間。房間是單人房,據那兩名警察說,他們開啟門的一瞬間就發現事情不對勁。」
矢口繼續按下遙控器按鈕。新田不禁皺起了眉頭。液晶屏的畫面上出現了一具身著藍色連衣裙的屍體。皮膚呈接近淡紫色的灰色,兩眼緊閉,乍一看並沒有太大程度的腐爛。
接著,畫面上出現了房間內部的照片。房間中央擺著沙發和茶几,牆邊的衣架上掛滿了衣服,似乎是因為衣櫃已經容納不下了。地板上並沒有散亂的痕跡,相反收拾得很整齊。
床擺在窗邊,女子的屍體躺在上面。
「正如大家所見,房內既沒有打鬥的痕跡,也不像是被翻找過的樣子。轄區刑事科的警察立刻趕來保護現場,同時把屍體運到了東京都監察醫院。」
緊接著畫面上出現了死者的駕駛證照片,死者長得美極了。身旁的本宮不禁發出「噢」的一聲,新田也睜大了眼睛。
死者名叫和泉春菜,據駕駛證上顯示的出生日期,現年二十八歲。駕駛證上的照片是兩年前的,即便如此,死者看起來還是很年輕。就算說她是明星,大家也會相信的。
「屍檢結果顯示,死者已經死亡三至四天。我們調查了死者的信件,發現十二月三號的信件已被收回房間內,四號以後的信件仍然留在信箱裡。這棟公寓的信件派送時間是下午五點左右,據此我們可以推斷,死者的遇害時間是在三號下午五點以後。關鍵問題是死因。現場的法醫沒能查清原因。屍體沒有明顯的外傷,沒有痛苦掙扎的痕跡,也不是因為藥物作用。最後法醫認為可能是由於心臟麻痺導致的死亡,監察醫院的診斷也是如此。但是,屍體被發現的經過極其不自然,而且法醫說,房間內的角落都有被布之類的東西擦拭過的痕跡。由此,我們懷疑有他殺的可能性,所以就請監察醫院做了仔細的解剖調查。」
矢口翻過一頁檔案。
「調查結果顯示,死者胸部表面至心臟的組織以及後背至心臟的組織都呈現出很不自然的被加熱痕跡。除此之外,經血液檢查,發現死者服用了安眠藥。根據以上這些證據,法醫、鑑證科和科搜研的專家經過討論,得出了以下假設。」
看到大螢幕上的畫面時,新田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顯示在螢幕中央的是一張女子的素描像,前胸和後背各有一條電線延伸到電源插座。
「有人讓被害者喝下安眠藥之後,將兩根電線分別貼到她的前胸和後背,接通電流,致使她觸電死亡。恐怕是瞬間死亡,完全沒有抵抗的餘地。調查至此,可以斷定本案為他殺的可能性極高。鑑於此,轄區內成立了特別調查本部。負責這個案件的,就是我們小組。」
矢口稍稍挺起胸膛。在新田聽來,這好像是在宣告,請其他小組幫忙是不得已的,這個案件始終是我們小組的案件。
緊接著,畫面上出現了幾家店鋪的照片。
「被害者的職業是寵物美容師,和東京都內的幾家寵物店、寵物沙龍、動物醫院都簽了合同,大概每週各去一趟。除此之外,好像也經常去私人住宅工作。記有行程表的筆記本已經找到了。據筆記本記錄顯示,被害者三號在池袋一家寵物店工作。離店時間大概是下午四點多,據店長證實,被害者離開時並無異常。第二天,也就是四號,本來是要去其他寵物店的,但三號晚上店方收到簡訊說她有事去不了了。我們檢視了被害者的手機記錄,確實留有那條簡訊。被害者五號下午本來安排了去私人住宅工作。我們取得了那家人的聯絡方式後,打電話詢問了一下,得知她並沒有去,而且事前也沒有聯絡。因為電話一直打不通,那家人還覺得有些奇怪。由以上的證言和解剖結果可以推斷,案發時間為三號傍晚至四號。三號晚上發出的那條簡訊很有可能是兇手所為,但不能確定那時被害人是否遇害。」
矢口撥出一口氣稍作停頓,看向新田他們。
「關於死因,我已經解釋了。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需要說明一下,是在解剖時發現的。被害者已經懷孕了,大概四周左右。我們在被害者的房間內找到了呈陽性的驗孕棒,剛好也能證實這一點。」
原來有男人啊,新田心想。不過他並沒有太驚訝,畢竟死者長得那麼漂亮,沒有戀人才奇怪呢。
「我們在死者住的公寓進行了走訪調查,有好幾個人稱曾目擊男性進出被害者的房間。但遺憾的是沒有人記住那個男人的臉,只是從個頭身形來看,像是同一個人。於是,我們將查明那個人的身份作為最重要的任務,徹底調查被害者的人際關係,但現階段仍未發現符合目擊者描述的人物。就在這時,我們獲得了新的訊息。有人給警視廳寄來了一封信,就是這封告密信。」
矢口按下遙控器的按鈕。出現在液晶螢幕上的,是一個信封和一張白色信紙。信封上警視廳的地址是列印上去的,白色信紙上的字也是列印的。
新田快速瀏覽了一下內容,閉上了眼睛,試圖穩住稍顯紊亂的呼吸。恢復平靜後,新田睜開眼睛再次仔細閱讀信紙上的內容。
輕微的目眩襲來。瞬間,新田完全明白了,為什麼自己這組會被召集過來,以及剛才本宮意味深長的話。
告密信上的內容如下:
警視廳的各位:
neoroom練馬殺人案的兇手將會在以下時間、地點出現。請逮捕他。
12月31日晚上11點
東京柯爾特西亞酒店跨年晚會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