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事情嗎,氏原兄不是應該明早才過來?」久我問道。論職位,久我在氏原之上,但他還是堅持使用敬語,大概是因為氏原比他年長。
氏原扶了扶金邊眼鐿,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回答道:「原本是這樣打算的,但還是放心不下,就想盡早來確認一下情況。之所以穿著制服來,就是想著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接著他透過眼鏡打量了一下新田,繼續說道,「我這次可是來對了。首次入住皇家套房的客人怎麼能交給一個假服務員來接待。」
「氏原兄,關於這個,你大可不必擔心。新田先生可是掌握了接待流程的。一般的手續,他都能應付。我跟新田先生已經一起待了半天,完全沒有問題,所以剛剛才留他一個人在這裡負責。」
氏原用冷冷的目光看向久我:「只是一般的手續沒有問題,對吧?但如果碰到超額預訂或重複預訂的情況呢?又或是碰到無預訂的散客前來入住的情況呢?」
「一層的前臺不好說,但這層的服務檯絕對不會出現你說的情況。」
「這可不一定,凡事都有萬一。」
「話雖如此,但……」話剛到嘴邊,久我又憋了回去,然後打起精神看向新田,「已經做完自我介紹了嗎?」
「嗯,算是吧。」新田含糊其詞地答道。
聽新田這樣說,氏原趕忙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名片,畢恭畢敬地說:「我叫氏原,請多多關照。」
「啊,你好。」
新田正要伸手去接名片,不料氏原快速把手抽了回去。
「這可是成人間的寒暄,你一句‘你好’算是哪出?」氏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雖然氣不打一處來,但新田還是剋制著沒將心理活動表現在臉上。
「失敬失敬。我叫新田,請多多關照。」
氏原又重新遞上了名片。新田接過名片,上面寫著「前臺經理助理氏原祐作」。
「可以給我看看你的名片嗎?」氏原問道。
「名片嗎?不好意思,我放在更衣室了。如果是警章的話,我倒是隨身帶著。」說著,便伸手去掏內口袋。
氏原很掃興地擺手道:「那種東西,不用給我看。我說的名片,是指作為酒店員工的名片。你該不會沒準備吧。」
「啊,是還沒準備…」
氏原馬上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果然不出所料。」
「算了算了,新田先生他們的潛入調查不是今天才剛開始嘛。」久我趕緊打圓場。
但氏原不領情,繼續盯著新田說道:「如果客人問你要名片,你打算怎麼辦?我不認為說句‘我沒有名片’就能解決。」
新田語塞了。雖然很不甘心,但氏原說的有道理。
「氏原兄,這事就算了吧。」久我又打圓場道,「名片什麼的,隨便找個理由不就糊弄過去了嘛。」
「是我的錯。」新田說道,然後朝向氏原,「謝謝您的指正。我會立即安排製作名片。」
氏原稍稍揚起下巴,回看新田:「這樣就對了。酒店服務員可不是理了發,穿了制服,就能當的。請多加註意。」
「我會注意的。」新田回答。雖然此刻恨不得扭頭咂舌,但還是忍住了。
「醜話說在前頭,我本身是不贊同這種潛入調查的。我認為酒店應當拒絕。但既然總經理已經決定要協助警方調查,我也只好服從命令了。但是,如果什麼都聽警方的,酒店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我雖然答應做潛入調查員的指導老師,但是是有條件的,做法要由我自由決定。是這樣的吧,久我經理?」
「是。」久我苦著臉簡短答道。
「您說的做法是指什麼呢?」新田問道。
「基本上就是在前臺要一切聽我指揮。接待客人等業務都由我來做,你不用插手。我不在前臺時,你也不用在。如果有電話打到前臺,你也不用接。也不允許你胡亂找客人搭話。這些你都同意嗎?」
意思就是不要做任何酒店員工該做的工作唄。雖然被當成笨蛋讓新田咽不下這口氣,但這樣一來便能專心執行調查任務,簡直是求之不得。「我知道了。」新田答道。
氏原點點頭,看了眼手錶後,按下了電梯按鈕。
「這層的服務檯應該馬上就關了吧。我就先告辭了。新田先生,你明天有什麼計劃嗎?」
「暫時還不知道。我想明天一早就去一樓的前臺。」
「那我們就約好明早八點在辦公室集合吧。雖然有點兒囉唆,但我還是得說,在那之前不要隨便去前臺,明白了嗎?」
「明白了。拜託您了。」
電梯門開了。氏原衝久我說了句「告辭」,便消失在電梯裡。
新田聳聳肩:「這次的指導老師,風格和山岸小姐完全不同呢。」
「她不是也說過氏原認真,工作能力強,但就是過於嚴謹。這次跟他說過話後,想必你也明白了吧。」
「還有一點我也很明白了,那就是我們很不受歡迎啊。我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免被訓斥。」
新田看了眼手錶,正如氏原所說,確實到了要關這層服務檯的時間了。
「那今天就先到這兒了。」
「好。辛苦了。」
「告辭了。」
新田搭電梯回到一樓,橫穿大堂。衝禮賓臺瞄了一眼,發現山岸尚美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