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在總經理辦公室提到打掃房間時警方在場的事情,1701號房間也包括在內,好像很快就要開始打掃了,我去現場看看,你也一起嗎?」
「進客人的房間嗎……」
「對,說不定能獲得什麼線索,怎麼樣?」
尚美覺得這個提議也不錯,起碼比眼巴巴地看著電腦有意義些。
尚美站了起來:「那就去看看吧。」
顧名思義,仲根綠入住的轉角套房就位於建築的轉角處,風景好是最大的賣點,可以從兩個不同的角度觀賞東京的夜景。
尚美跟著兩名清潔員進了門,站在起居室的入口觀察著整個房間。
這個房間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整潔。尚美實習時也曾打掃過客房,有些素質低的客人糟蹋的房間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罵幾句。亂丟垃圾還算是輕的,最受不了的是弄髒布製品或桌布,打掃起來格外費事。
但仲根伸一郎和仲根綠兩位似乎品行很好,溼毛巾和浴巾沒有亂放,也沒有零食碎渣掉在地上。
之前查到他們昨晚喝了香檳,今早叫了客房早餐,但沒有看見空餐具和酒瓶,大概是自己收拾好放在走廊裡了。
房間裡有套一人座和兩人座的組合沙發,呈「l」形,圓桌上擺著皮質書皮的書、煙盒和閃著銀光的四方形打火機。這個房間不是無煙房,菸灰缸也擺在桌子上。
新田站在一旁,指著桌子說道:「是‘flattop’啊。」
尚美不解:「什麼?」
「打火機,是zippo的復古款,不過是複製品,大概幾千日元吧。」
「真是內行,不過話說回來,您不吸菸的吧?」
「正因為我不吸菸,才為了理解菸民的心情特意查了些資料。」
尚美看了看新田。
「厲害。前輩也經常這麼提醒我,要學會換位思考,尤其是對興趣愛好截然不同的人。」
「有趣,我原來以為警察和酒店工作人員是完全相反的工種,沒想到也有共通點。」
「完全相反的是這麼做的目的,我們理解客人是為了提供更好的服務……」
「我們是為了揭穿謊言,確實完全不一樣。」新田邊說邊拿起桌上的書,還不知不覺地戴上了白手套。
「新田先生,等等,不要碰客人的東西,剛才不是說好了嗎?」
「總經理只是說不能檢查客人的行李,沒說不能碰,比如這本書掉在地上,把它撿起來放回桌上也是酒店的服務之一吧。不會有客人抱怨這個的。」
尚美嘆了口氣,輕輕瞪了新田一眼:「還是那麼能說會道。」
「我說的是事實,」新田開啟了那本書,「啊,原來是這本書。」
「什麼書?」尚美問道。黑色的書皮蓋住了封面。
「看,」新田摘掉了書皮,「幾年前的暢銷戀愛小說。」
尚美雖然沒讀過,但確實對這本書有印象,之前號稱讓百萬讀者流淚的廣告還記憶猶新,聽說也被翻拍成電影了。
新田隨意翻了起來,撓了撓脖子說:「奇怪。」
「怎麼了?」
「沒什麼,只不過……」
新田放下書,掏出智慧手機,好像在查些什麼。
「果不其然。」新田看著手機小聲說道。
「究竟怎麼了?」
「這部小說今年春天出了便攜的文庫本,為什麼還要帶這種硬皮的精裝本呢?」
「可能是買得比較早,文庫本還沒出版,到現在才想起來看吧。」
「不過竟然帶著這麼重的書來旅行,真是奇怪。」新田再次拿起那本書。
「這……可能是因為喜歡讀?」
「不太可能。」
「為什麼呢?」
新田開啟書給尚美看了看,裡面還夾著宣傳頁和讀者問卷明信片。
「如果已經讀完一遍,這些東西早就扔了。如果是連旅行都要帶的喜歡的書,為什麼不買新出的文庫本呢?」
警察犀利的分析讓尚美啞口無言:「或許……你說的有道理。」
「不過也可能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準備行李的時候,看見了這本沒讀完的書就隨手放進包裡了。」新田把書皮裝上,放回原處。緊接著拿起了煙盒,是硬殼的,已經開封了。他開啟蓋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又放回原處,開始環顧整個房間。
兩名清潔員繼續麻利地打掃房間,更換毛巾、補充消耗品、處理垃圾等。
新田走近其中一名清潔員,她正在把垃圾箱裡的東西倒進塑膠袋裡。
「不好意思。」新田從一旁探頭看了看塑膠袋,然後表情嚴肅地站起來繼續往裡走。
尚美緊隨其後,新田開啟衣櫃門,發現衣架上什麼都沒掛。
新田關上衣櫃,一言不發,走進隔壁臥室。雙人床有睡過的痕跡,但鋪得很整齊。想必是仲根綠整理的。
旅行箱放在床的一側,新田一邊走近一邊觀察。
「請不要動客人的行李,」尚美說,「不小心開啟就糟了。」
新田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接著他看向旁邊的浴室,浴室的牆是整面玻璃,能清楚看見洗臉池。清潔員正將整整齊齊的浴巾搭在架子上。
新田走進去,指著洗臉池向清潔員詢問了些什麼。年輕的清潔員一臉不解地回答了他。
新田走出浴室。
「突然想到有件急事要辦,我先走了,你呢?」
「我……難得進來一次,再看看吧。」
「既然這樣,我先走了。」新田大步走出了房間。
清潔員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新田先生剛剛問了你什麼問題?」尚美問道。
「關於浴室物品,都補充了什麼,補充了多少。」
「你怎麼答的?」
「牙具套裝、洗髮水、護髮素、沐浴露各兩套,還有一塊肥皂,大概是這樣。」
「然後新田先生說了什麼呢?」
「只說了句‘謝謝’……」
「還問了別的嗎?」
「沒有了。」
尚美陷入了沉思。為什麼新田要確認這些呢?剛剛他說想到有件急事,肯定是發現了什麼線索。
「警察的工作也不容易,」年輕的清潔員邊檢查冰箱裡的物品邊說,「為了抓兇手,連垃圾箱都不放過,正義感不夠的人真是做不來。」
「怎麼說呢,我總覺得新田先生不是隻有正義感。」
「是嗎?」
「他太聰明了,大概是在享受推理破案的樂趣吧,也就是所謂的‘遊戲感覺’,案子越離奇他就越起勁,好奇心一旦被徹底激發,就要徹查到底,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人策劃瞭如此離奇的案件。」
「原來是好奇心,我大概能理解了。我在打掃的時候,偶爾也會思考這個房間的客人到底是怎樣的人。」
「是嗎?是在房間特別髒的時候吧。」
「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只會很生氣。」她說,「是在被客人感動的時候。有一次打掃房間,客人在桌上放了一張便箋,寫著‘住得很舒服,謝謝’,我當時特別感動,甚至想衝到前臺當面感謝這位客人。」
「有道理。」
「因為從沒見過客人,有時容易胡思亂想,比如‘這個房間的客人會不會是個帥哥’之類的,挺傻的吧,哈哈。」
清潔員自我戲謔了一番後,開始確認搭檔的工作情況。
尚美再次環顧整個房間後準備離開。但中途,她停下了腳步。
因為從沒見過客人,有時容易胡思亂想——
這句話在她腦中一亮,她終於找到了答覆日下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