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假面之夜》小說信息

第47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曾野英太的供述]

第一次拿出父親的相機,是在去年夏天。父親喜歡在野外觀察鳥類,所以前年買了一臺具備超級望遠功能的觀鳥相機。因為能夠拍到相當精緻的畫面,我想著有機會一定要用一次。

說具備超級望遠功能,是因為它的放大率十分驚人。哪怕是遙遠的建築物的窗子,以及裡面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拿著相機整個人都變得興奮起來,開始偷看一扇扇窗戶。在辦公室工作的人、在餐館吃飯的人,彷彿近在眼前。

看著看著,我將相機的焦點對準了一幢公寓的窗戶。

不對,是偶然對上了一扇窗戶。因為那扇窗戶的窗簾開著,可以看到裡面的樣子。其他的窗戶要麼窗簾緊閉,要麼被百葉窗遮住了視線。

……是,是的。確實是因為房間裡有一個年輕女人,所以我有了興趣。

在那之後,我每天都會偷偷觀察那個房間。因為很多時候,那扇窗戶的窗簾都沒有拉上。

問我為什麼要偷看,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並沒有什麼奇怪的目的。隱隱覺得能夠窺視別人的生活,卻不用擔心被對方發現,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吧。

如果在那個房間裡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大叔什麼的,我或許就不會繼續看了。因為是她,我才繼續看了下去。因為她很年輕,也很漂亮。

第一次在房間裡看到男人,大概是在八月中旬的時候。那天我和往常一樣偷看那個房間,發現房間裡出現了一個男人。他穿著黑色的衣服。因為是第一次看到這場景,於是按了好幾次快門。你問我為什麼拍照?這我也答不上來。好像就是忍不住想拍。因為是難得發生的稀罕事,就想先拍下來再說。

從那天起,這個男人就時常會過來。因為相機的視野範圍有限,我並不知道兩人在一起做了什麼。但因為我也是中學生了,兩個人在做什麼,我多少也能想象到。

知道那個男人的真實身份,確實是個偶然。

因為那幢公寓就在我上學必經之路的附近,所以我偶爾會過去看看。

我開始想具體地瞭解,那個女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說實話,其實我還去過那個公寓。偶然間進去的。在裡面走了幾圈,知道了那個房間應該是604號房。因為沒有貼門牌,所以我不知道那個女人姓什麼。

有一天,我和平常一樣走到了公寓附近。緊挨著公寓的臨時停車場裡有一輛車,那兩個人從車上走了下來。我躲在一旁建築物的背後,用手機拍了下來。為什麼?說了這種時候就忍不住想拍照啊。

看著兩人都進了公寓後,我又回到了臨時停車場。偷偷看了看兩人下來的那輛車,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大大的信封,上面印著「禮信會」。回家後查了查這三個字,發現是個醫療機構。因為不瞭解那到底是什麼,就沒再管了。說起來,我可能也是厭倦了,偷看的次數越來越少。直到十二月,有天我為了打發時間,就想起來再去看看,窗簾依舊拉開著。那個女人好像躺著,我只能看到腳尖。等了一會兒,女人絲毫沒有動靜,我想著可能是睡著了,就沒再看了。

過了兩天,我又想起了那個女人。拿起相機一看,她還保持著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姿勢。我心裡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有些慌亂,不知道該怎麼辦。正當我單手拿著相機站在陽臺發呆時,被母親發現了。她問我在幹什麼,見我一臉難色,便拿過相機翻起了照片。其實,因為有些介意這個躺著的女人,所以我拍了一張照片。母親看到這張照片,問我「這是什麼,你在偷拍別人?」,我趕緊給自己找藉口,不,不是偷拍,我是怕這個人有可能是死了,想確認一下。母親聽我這麼說,自己也拿起相機朝那個房間看去,然後陷入了沉思。這種情況可能還是報警比較好,但是自己兒子偷拍這種事,怎麼說得出口。無論解釋幾次自己兒子真沒有偷拍,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然後母親對我說,查一下有沒有既能隱藏我們的身份又能通知警察的辦法。我在網上查了查,發現有匿名舉報熱線。接著,我用電腦報了案。

母親說這件事對父親也要保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兒子用他的相機偷拍,一定會大發雷霆。

之後不久,就看到了發現遺體的新聞。雖然新聞上沒有寫具體的地址,但我知道就是那所公寓。因為自己的報案,遺體能夠被發現,想想還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我一直想知道那個案件後來怎麼樣了,可新聞裡只是說殺人事件的可能性很高,卻再也沒有任何關於兇手被捕的訊息了。

母親好像也很在意那次事件,趁父親不在的時候,和我聊起了那之後事情到底怎麼樣了。這時我才跟母親提到了那個男人,偶爾會去那個房間的男人。

母親一臉的驚訝,開始問我各種細節。我這才把在公寓旁見到過那倆人、拍了幾張照片,以及看到印著「禮信會」信封的事一一告訴了母親。

母親提議稍微調查一下,於是我們開始在網上搜尋。與「禮信會」這個關鍵詞相關的資訊大多是醫院等,有許多相關的網頁連結。這上面又有很多主任醫師的照片。其中,我們發現了「森澤(morisawa)醫院」。當看到院長照片的時候,我驚呆了。因為這就是我見過的那個男人。

母親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跟我說話,側臉認真得看起來有些可怕。終於,母親開口了:「這件事對任何人都不要說。」我想著不通知警察也沒關係嗎?母親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語氣突然變得很溫柔,說「這件事媽媽來想辦法,英太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今後跟誰都不要提,連對爸爸也要保密。英太能做到的話,想要什麼媽媽都給你買」。

之後母親幹了什麼我就一概不知了,母親再沒和我談起過這件事。

又過了一段時間,聽父母說年末的時候要一家人去酒店過夜。好像是父母商量好的,但什麼時候決定的我不知道。父親說「至少年初年末的時候讓你媽媽好好放鬆休息一下吧」。雖然我並不是很想去那種地方,而且對於中學生來說,和父母一起過夜總是有些不舒服,但父母說有好吃的料理,還能在房間看電視打遊戲,我就想著去就去吧。

新年夜的事情,說實話我完全不清楚。吃過晚飯後沒多久,父親說家裡的車被人弄壞了,便急急忙忙趕回了家,母親在酒店偶遇好友一起去了舞會。我一個人在房間打遊戲,不知不覺就睡著了。所以說發生了什麼我完全不知道。我是被一直響的門鈴吵醒的,我迷迷糊糊地開啟門,門外站著一群不認識的男人。

最前面的男人給我看了看警官證,說了些什麼。我不記得我回答了什麼,那群男人就立馬衝進了屋子。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幹什麼。我一邊看著他們在房間裡轉來轉去,一邊在想,今年的新年料理會是什麼呢?應該能拿到和去年一樣多的壓歲錢吧。

[貝塚由裡的供述]

曾野萬智子,結婚前叫木村萬智子。我們是在老家上公立高中時認識的,我們當時在同一個班。我們變成好朋友,可能說不上是投緣,相反,可能是因為我們性格正好不同。我喜歡運動,可以說是戶外派,而木村喜歡讀書、藝術什麼的,比較宅。但正因為如此,兩個人聊起天來才特別開心。她會教我一些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我也會告訴她一些她不知道的東西,通過彼此接觸到一個嶄新的世界,非常有意思。經常會有人說貝塚很奔放很強勢,木村很樸實很含蓄,而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她比我要大膽果敢得多。雖然不外露,但她是那種十分記仇、為達目的絕不手軟的人。

高三時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我們共同的一個朋友懷孕了。對方是她打工認識的一個前輩,在上大學。他給了我們的朋友五萬日元讓她把孩子打掉。聽到這個的萬智子……哦不,木村一下子就憤怒了。

不好意思,平常叫她萬智子叫習慣了,可以這樣叫嗎?嗯,她也叫我由裡。

繼續說剛才的事,發怒的萬智子說要找那個大學生抗議,傷害了女孩的身體,就想拿這麼點兒錢來打發?絕對不可能。於是我們三個把他叫了出來。

萬智子說會把這件事告訴那個大學生的父母和學校,要是不想被人知道的話,就給一百萬日元。我在一旁聽著都驚呆了。

那個大學生臉都變綠了,商量著錢能不能少一點兒,三十萬的話可能還能想想辦法。懷孕的朋友也說這樣就夠了。但是萬智子不接受。她知道那個大學生有車,說沒有錢就把車賣了。結果,那個大學生賣了車,最終給了五十萬日元左右。但萬智子厲害的地方還在後頭,她從中抽走了十萬日元,作為手續費。我當時就想,要是哪天不小心惹到了她那真是太恐怖了。

高中畢業後,我來到東京,一邊打工一邊上專科學校。萬智子進了短期大學,畢業後回了老家一家公司上班。

我每次回老家都會和她見面。兩人一見面就像回到高中時代,經常高興地一起喝酒喝到天亮。

不久,萬智子就和公司的前輩結婚了,應該正好是她二十六歲的時候。結婚典禮我還參加了。那時她已經懷孕了,簡而言之,是奉子成婚。

而我和結婚一直無緣。在居酒屋打工的時候被一個夜總會負責人看上,於是去了夜總會工作。雖說物質上變得寬裕了,但代價是失去了和男人交往的機會和時間。

我忙著夜總會的交際,萬智子也忙著帶孩子,從那之後我們就變得有些疏遠,可能快有十年沒見面了吧。但其間還是會電話、信件聯絡。

再次見面,是因為萬智子的丈夫調到東京工作。那時候她兒子也上小學了。過了這麼多年再見,她真的已經是一副人妻、人母的模樣了。這樣說可能有些失禮,但她確實渾身散發著生活帶給她的疲憊,已經完全沒有一個女人的樣子了。我也沒有資格說人家。三十四歲的時候,自己獨立出來開了一個小店,經營狀況不好,人際關係也很麻煩,每天各種煩惱纏身。

雖然萬智子他們來東京的時間不久,但我們偶爾還是會見面。兩年前他們在東京買公寓時,我還去為他們慶祝了。

萬智子這次聯絡我,是十二月中旬的時候。說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緊急見面,所以當天晚上我就去見她了。

她跟我說的那些話,全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是關於附近公寓的一起殺人事件。她發現並報警的過程已經讓我很驚訝了,更讓我驚訝的是她掌握了可能是兇手的那個男人的真實身份。仔細聽她講完,大概意思是雖然沒有證據證明那人就是殺人兇手,但他一定和被害者有很深刻的關係。她手上有男人出現在女人房間以及兩人一起出現的照片。

萬智子說她現在很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按常理這種時候應該通知警察。可這樣做自己又得不到什麼好處,雖然覺得被殺的女人很可憐,但即使兇手被抓她也不會再活過來,想到這裡,萬智子覺得是不是應該把這些資訊更好地利用起來。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她是想跟照片上的男人來一場交易。以不告訴警方自己掌握了那個男人曾出入過被害人房間的證據為條件,向那個男人索要金錢。我問她是不是這個意思,她承認了。接著,她問我能不能幫她,也就是邀請我成為共犯。說是自己一個人沒有自信能辦好。

我一邊想著哪能做這麼無法無天的事情,一邊內心又動搖了。因為最近自己店的經營狀況不好,正好缺錢。不僅欠的債拖著沒法還,連員工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正愁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拿到一大筆錢。

萬智子說,那個男人是一個經營醫療事業的大家族的公子哥,名叫森澤光留,自己開了一個神經科醫院。因為覺得他可能不缺錢,所以想著看情況向他索取一億或者兩億日元。

況且,就算到時候勒索失敗了,還可以直接報警,把證據交給警方。聽萬智子這麼說,我心裡有了答案。回答她,好,我幫忙。

從那天起,兩個人便開始研究策略。你問我誰掌握主導權,這我也答不上來。因為什麼事情都是兩個人一起決定的。

首要問題是如何接近森澤光留。我們知道他醫院的聯絡方式。作為諮詢方式,郵箱也留在了官網上。但想著用郵件聯絡會在網上留下許多記錄,太危險了。

想了各種各樣的方案,最終得出結論,只有直接電話聯絡才是最能確保安全的。使用電話,撥出方雖然會留下記錄,但可以設定隱藏號碼,讓接電話的一方無法查到是從哪裡打來的。

電話是十二月十五號打的。我打的。因為萬智子畏畏縮縮的,說怕自己不能隨機應變。

接電話的是個女人,我說要找院長直接談,不一會兒電話就換了一個男人來接。我先確認了他是不是森澤本人,然後告訴他有關於和泉春菜的重要的事要和他談。因為他裝傻充愣,於是我說我會用和泉春菜的名字給他寄一份包裹,讓他看完包裹再決定。接著立馬把偷拍到的他在和泉春菜房間的照片列印出來,寄到了他的醫院。

第二次打電話是十七號。森澤的態度有了些變化,他告訴了我們他的私人手機號碼。重新給他的手機打過去,告訴了他交易的內容。我們委婉地表示了我們手上還有其他他與和泉小姐在一起時的照片,其中還有能證明他罪行的東西,以此向他索要一億日元。

森澤說作為支付金錢的交換條件,要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說如果雙方立場不對等,就不能讓人安心。我說:「只要你付錢,我絕對不會背叛你。」但他仍說口頭保證不能相信。

我把森澤的顧慮講給萬智子聽,兩人再一起商量對策。要想交易繼續進行下去,就只有接受對方的條件。

接著,我們想到了東京柯爾特西亞酒店的「假面之夜」。

三年前,我和另一個朋友住在這個酒店,第一次參加了新年倒計時晚會,那是一次特別開心、特別精彩的體驗。一直想再去一次,現在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利用那個晚會呢?

我跟森澤提出了下面這個方法。雙方都戴上假面參加舞會,屆時,他將放著錢的包藏在酒店的某處,並且給包上鎖。

另一方面,我們這邊會有兩人參加。首先,我會給森澤打電話,讓他站在指定的場所給出訊號。這樣就能辨別戴著假面的人是他。確認他在場後,再告訴他我們的位置和裝扮。看到了就再給我們訊號,當然,也是通過電話指示。

之後,我們接近森澤,讓他交出鑰匙。這也是為了證明我們就是打電話的人。拿到鑰匙後,我離開會場去找藏包的地方。我的同夥,也就是萬智子留在森澤旁邊。

等確認完包裡確實是一億日元后,我再回到會場,等到新年倒計時結束,我們互相摘掉面具,我們兩人向森澤出示駕駛證,就算交易完畢。

森澤接受了這個提議,交涉完成。接下來只剩等待時機了。

其實,這個計劃背後還有一個陰謀。那就是利用警方。首先,在交易前給警方寄封告密信,目的是讓警方派人監視舞會。然後,在我拿到錢之後,將兇手的裝扮和位置都告訴警方,再給萬智子發出訊號。收到訊號的萬智子作好逃走的準備。這樣警方應該就能立馬抓獲森澤,而萬智子可趁亂迅速逃走。這就是背後真實的計劃,如此一來,森澤也不會得知我們的真實身份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我在東京柯爾特西亞酒店辦理了入住。入住人數填寫兩名,是為了確保萬智子也拿到一張晚會入場券。

萬智子提前一天和家人一起住進酒店。說是年初年末想從家務中解放出來放鬆一下,終於說服了丈夫。而我在晚餐時間假裝在餐廳偶遇他們,並且在她丈夫和兒子面前強行邀請她去參加舞會。

我詢問萬智子現在酒店的狀況,她說並不知道警方有沒有派人暗中盯著。所以我們決定試探一下警方。這才有了在假面人形模特手持的葡萄酒杯裡插一株花的指示。確認酒杯裡插上了花之後,我們便開始了計劃。

舞會開始後不久,我們聯絡上森澤。因為都在會場裡,所以讓他在吊鐘前站好後舉起右手。沒一會兒,就看到一個企鵝裝扮的人舉起了右手。接下來,我們告訴了他我們的位置,也就是香檳酒杯塔前,並且告訴了他我們的裝扮。指示他如果看到了就舉起左手。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企鵝」舉起左手。他的反應有些慢,我想也許是裝束的緣故吧。

我接著跟森澤說:「我們現在過去,你準備好鑰匙。」可森澤卻給出了意料之外的答覆。

「包沒有上鎖,已經藏在了酒店四樓的教堂裡,你去確認吧。」

於是,我離開會場,前往教堂。

之後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走進教堂的瞬間,就感覺被誰襲擊了。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不是痛也不是熱,就是一陣巨大的衝擊,接著我就沒了意識。等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已經被一群人圍住了,說是警察,但我也不知道到底什麼狀況。

我被萬智子騙了嗎?聽完警察的話,我想可能是的。但她為什麼這麼做呢?

你問我有沒有一點兒頭緒?嗯……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因為一直都是朋友啊。

曾野昌明?萬智子的丈夫怎麼了嗎?

啊啊……你說那件事啊。

我們確實兩人單獨見過幾次。在他們搬家後,我去拜訪時得知昌明先生考了中小企業分析師資格證,之所以見面是想請教他一些店鋪經營方面的事情。

男女關係……嗯,說什麼關係都沒有那是假話。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