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好像是新田他們先被揭下了偽裝的假面。新田覺得很不甘心。
「既然警察都來房間了,那我可得好好展現一番我驚人的演技了。我開始認真對付你們了。」
「那個眼淚,你是怎麼做到的?」新田問道。
森澤皺了皺鼻子。
「我不僅可以控制我的身體,還可以控制我的心。想要流眼淚的時候,就能讓眼淚流出來。」
「是嗎,我被你的眼淚騙到了。」新田毫不掩飾地說道。
「是吧。」森澤滿足地挺了挺胸脯,「但是需要些過程。所以最後的時候,小道具,也就是那個蛋糕的照片就登場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真的給我做一個一模一樣的蛋糕,但拜託你們幫我做這個蛋糕是有目的的,但這裡又出現了我沒料到的事情。不是有個客人想見仲根夫婦嗎?我想一定又是警方過來打探了。那正好,那就在這個蛋糕模型前,公開我和仲根伸一郎的悲慘愛情故事吧。」
「但是,」森澤攤開雙手,「聽完山岸小姐帶過來的那個男人的話,我整個人都驚呆了。是叫日下部,對吧?還是對仲根綠一見鍾情來著。這簡直就跟電影《蝴蝶君》一樣。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的話,我一定會大笑起來。但是當時不能那麼做,我認真、鄭重地拒絕了。然後他就把山岸小姐叫來,說有些話想問她。我想就趁這個時候把那個悲情愛情故事講出來吧。然後想著反正都是說,不如讓警察也聽到,於是就讓山岸小姐把你也叫過來了。」
新田沒忍住發出「啊」的一聲。原來這也是森澤計劃中的一環。
「想聽你說實話,」森澤說,「你相信了吧,仲根伸一郎和牧村綠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沒想到是我編的一個故事吧?」
新田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結果愣愣地點了點頭:「嗯,我沒懷疑。」
「是吧,就該這樣。」森澤的眼睛變得更加神采奕奕,「一直覺得可疑,一直覺得可疑,但當所有疑問都有了答案的時候,就一點兒都不會再懷疑這個人了。牧村綠退房之後,即便酒店發生殺人事件,也沒有人會去深入調查她了吧。為什麼,因為她的事情已經很明瞭了。與案件沒有關係,沒有調查的必要。」
新田像看外星生物一樣看著森澤不停說話的嘴,終於有些理解那些被洗腦的受害人的心情了。森澤把一個個突發奇想有條有理地講出來,而且說話流暢連貫,新田聽著聽著都覺得自己是個很愚蠢的人。
「你可能會覺得我說話繞了很多彎子,沒關係,從這裡開始就回到正題了。」森澤繼續說道,「打扮成‘邁克爾·傑克遜’回到酒店後,我給內山打了個電話,讓他拎著包從房間出來。並且不是讓他去晚會會場的三樓,而是坐電梯去二樓。另一方面,我自己也有要做的事情。那就是確定警方是不是已經在盯著企鵝裝扮的內山了。雖然不用說你可能也明白了,內山就是個負責搗亂的角色。但如果警方沒有重點標記他的話,他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所以為了讓警方注意到他,我下了許多功夫。一是讓他用假名字,二是讓他收到奇怪的包裹,以及每頓飯都在房間吃。明明是不會去參加晚會的,卻戴著假面出去,警方要是在監控錄影中看到了,一定會覺得可疑。但最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希望警方能夠在春菜的公寓或者工作地點周圍發現內山。這樣一來,他一定會是警方最重點的監視物件,在監控錄影裡也一定會緊緊盯著他吧。」
「這就是你利用內山作為攪亂視線的工具,而不用花錢僱來的木乃伊男的理由嗎?」
「就是這樣,看樣子你好像終於明白了。」
「你是怎麼知道警方是否在監視內山行動的?」
聽到新田這個問題,森澤露出滿臉笑容,眼睛裡放著光。
「這也正是我想說的。你覺得我是怎麼做的?」
「不知道。」
新田想著反正怎麼想也想不到,於是乾脆地回答。
「你想想當時的情況。三樓被那群戴著假面的人擠得熱火朝天,其中應該也混進了變裝過的警察。另外,二樓基本上沒有人。但是打扮成企鵝樣子的內山在二樓下了電梯。那麼,警方該怎麼行動?單純依靠監控裝置是不行的。於是,只能派就算出現在二樓也不會引人注目的警察去檢視情況。」森澤說著指了指新田,「我看見你下了樓梯,於是可以確定警方正在嚴密地監視著內山。所以,確定酒店是否有假扮成服務員的警察,如果有的話是誰,就是仲根綠肩負的重要任務。」
看著森澤那張驕傲的臉,新田明白了:他就是想炫耀這些才把我叫過來的。他想表達的是,警方為了查案讓警察扮成酒店服務員,反而被自己利用,你們這些警察真是太蠢了。
「這之後的事情就不需要細說了吧。‘邁克爾·傑克遜’換上酒店服務員的衣服,去了教堂。打扮成服務員,是防止被監控錄影拍到。到了教堂後,我開始分別使用兩部手機。將交易指示傳達給內山,告訴交易方包放在教堂後就掛了電話,然後發資訊告訴木乃伊男可以去取包了。這之後立馬聽到門外有動靜,如果是交易方的人,來得未免太快了些。於是我屏住呼吸躲在暗處,發現有人進來了,就拿電棍將她擊暈了。在把她手腳綁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是山岸小姐。沒辦法,只能連她一起犧牲了。做交易的那個女人是過了一會兒才進來的。」
「呼——」森澤吐出長長的一口氣,眼神冷冷地看著新田,「從教堂出來下到三樓之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戴著假面卻還是被你認出來,雖然有些諷刺,但我還是欽佩你的眼力的。」
「謝謝。」新田稍稍低了低頭。
「為什麼一定是電擊,而不是用別的方法殺人?」
「因為我不想讓女人死得難看,而且死的時候她也不會感到痛苦。但那兩個人並不是我的戀人,所以,或許我並不需要考慮這麼多。」
「使用計時器,是因為你考慮到會跳閘,對嗎?」
「是的。原本應該沒有人的教堂突然跳閘,保安們應該會飛快地趕過來。當然,在新年倒計時到零的時候死亡,本身也很精彩。只是把計時器的時間調錯了,我怎麼可能犯這樣的錯誤。」說完森澤靠在塑膠椅背上,有氣無力地垂下了雙手,「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之後審訊報告你隨便怎麼寫都行。」
「動機是什麼?」
新田問道,森澤吸了吸鼻子:「你沒聽那個要和我交易的女人的口供嗎?她拜託我的啊,把同夥殺掉。」
「不是這個,是殺掉和泉春菜的動機。或者說,殺掉室瀨亞實的動機也行。」新田拿起放在一旁的資料,「十二月三日晚,你被拍到從和泉女士的公寓出來。另外,三年半前的六月十三日,我們也在監控錄影中看到你從室瀨女士的公寓出來,只是你在酒店時是牧村綠的打扮,化妝和髮型都不同,所以我們沒有立刻認出來。」
森澤眼珠上翻,面露兇色:「我不想提。」
「為什麼?」
「因為是很神聖的內容,不能讓無關的人知道。」
新田放下資料,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緊緊盯著森澤:「那我隨便寫嗎?不然,我瞎編一些可以嗎?」
森澤狠狠瞪了新田一眼:「怎樣的瞎編?」
「你剛才說你想哭的時候就能哭出來,難不成,你是一想到妹妹,眼淚就會流出來?」
森澤的表情突然變得僵硬,臉頰微微發紅。
新田繼續說道:「前幾天,我們找笠木美緒小姐談話了。從你手底下逃脫的唯一倖存者。你對她做了些什麼,讓她做了些什麼,我們都知道了。包括你為什麼會開始扮女裝。」
「夠了!」森澤喊道,「不要再說了。」
「其實,你只是在她們身上尋找妹妹的影子。妹妹因遭男人毒手而亡,所以你儘管身為男性,卻開始否定男性。為了保持心理平衡,你依舊化裝成女性,可再也無法和以前一樣玩扮演姐妹的遊戲。於是你開始找妹妹的替身。」
「我說了不要再說了!」森澤狠狠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眼睛裡佈滿血絲。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妹妹的替身並且把對方洗腦,那個女人竟然跟別的男人好上了。這在你看來,是絕對不能容忍的背叛。當你發現對方已經不會再回心轉意時,扭曲的愛情轉化為憎恨——」
「閉嘴!閉嘴!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明白我的心情!我神聖的想法——」
「神聖?你所做的事情,說到底就是殺人。這也叫神聖嗎?」
「你再說一遍!」森澤憤憤地站起來。
在旁邊負責記錄的警察急急忙忙要站起來,卻被新田擺擺手制止了。
「你有什麼要反駁的嗎?」
「當然有!你非要聽,那我就告訴你好了。真相、真正的動機,這次事件的動機!」森澤滿是憤怒地嘶吼道。
「不是受交易人委託做的嗎?」
森澤瞪大雙眼,把臉貼近新田:「當然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
森澤兩手叉腰,抬起下巴用傲視的眼神看著新田。
「只不過是藉機利用和那兩個女人的交易罷了。其實我當時的心早就動搖了。一億日元也不是拿不出來,而且沒什麼可惜的。去應付這麼廉價的交易,還不如干脆被警察抓了得了。但我正在猶豫的時候,一個自稱同夥的女人聯絡了我,想拜託我殺了主謀的那個女人。我雖然很驚訝,但是卻突然很興奮。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實在不知道,新田便沉默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想,復仇的機會到了。」
「復仇?」新田皺起了眉頭。
「就是你們,對你們警察的復仇!」森澤用食指直指新田的鼻子,「對殺了世羅的警察的復仇。」
「你妹妹的死應該是自殺,原因也是因為強暴事件。」
「沒錯。妹妹因為卑鄙的強姦犯墜入了地獄。可是在這個地獄裡,繼續蹂躪我妹妹的,是你們警察!在審訊的時候,我妹妹遭遇了什麼你知道嗎?好幾個警察,讓我妹妹把遇襲時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地反覆陳述,還刨根問底地問她很多細節,更可笑的是,居然還用人體模型讓我妹妹重演一遍當時是如何被侵犯的。可就算這樣,我妹妹相信警察會替自己抓到兇手,無論再怎麼痛苦也忍了,拼命地忍了。可是結果呢?警察到頭來也沒抓到兇手。你知道那個負責的警察輕浮地笑著跟我妹妹說了什麼嗎?‘小姑娘,你就當被狗咬了,早點兒忘了這件事兒吧。’——被狗咬了?明明是一件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大事!」
森澤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忍不住不停地發抖。
「不久,我妹妹就自殺了。」森澤低聲說完,再次狠狠地瞪著新田,「我想著早晚有一天,這個仇我一定要報。然後就有了這次的事件。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為了抓捕兇手,警方作好了萬全的準備,在這種情況下又發生了殺人事件,你覺得如何?警方會失去他們所謂的權威。被世人指責,淪為人們的笑柄。就是這樣,沒有比這更大快人心的事情了。這樣一來,我也對得起在天國的世羅了。所以就順著那兩個女人的話,答應了她們的交易。一切都是為了世羅!為了復仇!這是我無論如何也要做的事情。為了世羅,就算賭上我這條命,我也要做到。一定要做到給她看!為她報仇……為她雪恨……」
森澤嘶吼著,帶著悲愴嘶吼著。漸漸地,他彎下膝蓋,直到用兩隻手抱住腦袋蹲在地上,繼續嘶吼著,無法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嘶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