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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似是故人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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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十二月嚴冬,越往南走卻越暖和。蘇離離從京城直下徽州,她曾聽祁鳳翔說過,祁氏現在無有南下之意,而是西出中原。她帶著自己數年來的積蓄,一路卻裝得很窮,只是不斷往南。

她無法再呆在棺材鋪裡,于飛曾經住過,她幫著祁鳳翔勸過他,也等於幫著人害死了他。他縱然有千萬可行的理由,她卻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有一些答案,她還需要慢慢尋找。

又行數日,到了長江邊上,聽聞祁鳳翔果然又出冀北,兵指山陝。人生聚散,淡然而沉靜。除夕這夜坐在江上小舟裡,看見萬家燈火,想起去年除夕時,他坐在院子裡喝酒,滿心算計要把她騙到冀北,不由發笑。

所有的話語,試探,患得患失,甚至算計的無情都如煙花在空中綻放,凋落,寂滅。她唯一明白的是,一切困難終會過去,就像家破人亡,像無處可依,像遭人戕害。時間如水般流過,將尖銳的痛打磨得鈍重,成為永恆的黯淡的印,而生命始終鮮活。

大年初一渡了江,找到一家客棧住下。正是個江南小鎮,蘇離離問店家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店家說窮鄉僻壤沒什麼好的,上游江邊有個大石磨,真是大得不得了,所以他們這裡叫磨盤鎮。南邊的口音她聽著很奇怪,店家也知道她從北方來的,翹著舌頭跟她說官話,說得蘇離離嬉笑不住。事後果真跑去看了,大開眼界,比房子還大的石磨,被水流衝著轉動。

兩日後行到一個稍微繁華些的市鎮,找了家不好不壞的飯館吃飯,一邊吃著一邊研究這江淮的菜系是怎麼做的。北人粗獷,南人謹細。即使一群大男人談話也談得別開生面,語音急促而溫和,只聽一個油光滿面的老頭道:「依我之見,如今天下群雄的高低沒有個三五年是分不出來的。」

旁邊一人打斷他道:「難說,祁氏即將平定北方,到時揮戈南向也未可知。」

油光老頭道:「祁氏長居北方,不擅水戰,長江天塹一道,他們過不了。」

蘇離離細細一想,這冷盤必是從滾水中撈出汆涼水,才能這般生脆,再放少許醋提味,餘香無窮,不由得滿意地用筷子將碗一敲。

身後一人道:「這個你們就不知道了,有傳聞說祁氏已得到先皇的天子策,陸戰水戰必然都不在話下。說起來,這件事還有些……哈哈,哈哈。」他意味深長地一笑。

桌上諸人忙道:「有些什麼?老兄莫要藏私,說來大家聽聽。」

那人啜一口小酒,一副八卦嘴臉,「你們可知這祁氏是如何得到天子策的?話說這天子策從前朝太子太傅葉知秋歸隱之時起就再無下落。祁氏得到時,卻是從一個女子手中,這女子就是葉知秋的女兒。」

「聽說是生得妖豔絕倫,祁三公子徵冀北時遇到了她。唉,英雄難過美人關啊,被這女子迷得神魂顛倒……」

天下大多數人是沒有那個叱吒天下的機會了,便巴不得看那些光鮮人物栽在女人手裡。

油光老頭打斷他道:「胡說。祁三公子平豫南時才娶了傅家六小姐,哪來的什麼神魂顛倒。」

那人扣著桌子道:「老爺子有所不知,這些王孫公子們,都是吃著碗裡看著鍋裡。傅家那是什麼家世,可這祁公子未必就喜歡那傅小姐。單說那葉知秋的女兒,他帶回京去另置別苑,金屋藏嬌,不想還是讓祁煥臣知道了。祁煥臣大怒,要殺那女子。」

旁邊白聽的人興致頓起,催促道:「結果呢?」

「唉,結果那女子當面獻上天子策,祁煥臣一則迷惑於她的美色,二則感念她獻策之功,竟將她納入後宮,充了下陳。」他嘆息不已。

四座紛紛搖頭譁然道:「這祁家父子真是淫亂無恥啊!」

「是啊,那祁三公子為祁氏基業南征北討,他父親卻連個女人都要搶去。」

一時間眾說紛紜。

蘇離離一手支著腮,一手夾了菜蹙眉抿著,頓覺索然無味。這江湖傳言也太離譜了吧!她當初編的瞎話只有趙無妨,歐陽覃聽見,事後祁鳳翔也知道了。後兩人不會去傳這樣的話,只怕是趙無妨在那裡胡說,想把祁鳳翔拉下馬來,發揮想象添上點桃色作料,便可廣受歡迎。

只不知京城那邊是否也知道了。即使還未傳去,十方也應能收集到,那祁鳳翔會逼她才是,他卻如此不動聲色,豈不奇怪?

她正想著,忽聽角落清冷處一人聲音中厚,帶著北音道:「長江天塹守不守得住,還要看江南有沒有抵擋得住的將才。現在的郡守,不戰也罷。」

他此言一齣,大家都靜了靜。店家忙出來打圓場道:「諸位好好吃,好好吃。店小利薄,莫談國事哈莫談國事。」

非常時期,也無人不識相,於是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蘇離離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方才說話那人,無論如何,也算是幫她這傳說中妖豔絕倫的禍水解了圍。

但見一個青衣中年人在自斟自飲。他唇上留著髭鬚,臉型有些消瘦,神容淡漠。見蘇離離回頭,便衝她微微一笑。蘇離離一愣,禮節性地笑了笑,回頭暗忖:莫非是熟人?

還未想完,那人已端了酒壺過來,在她側凳上坐下,放下杯子道:「小兄弟大節下,怎的出門在外?」

蘇離離看他一眼,除了程叔,自己從不認識這等中年大叔,也不好詢問推辭,只順著他道:「我在京城求學,家父在淮經商,節下正要回家。路上因事耽擱了兩天。」

那青衣男子放下酒杯,有些黯然道:「蘇姑娘。」

他這句蘇姑娘一齣口,蘇離離驀地一驚,但看他眉目不蹙而憂,那神色似曾相識。蘇離離結巴道:「時……時大……大叔!」

時至今日,他不像冀北所見時的瘋癲,蘇離離也不好堂皇地叫他「時大哥」。時繹之見她有些驚嚇,淡淡一笑,「你是辭修的女兒?」

「是。」

他溫言道:「你不用怕。那日真氣衝破我任脈,鬼使神差竟將我先前走火入魔的瘋症治好了。」

蘇離離點點頭,也不好說什麼。時繹之道:「你記得小時候的事?」

「記得一些,記得那天下雨,你失手殺了我娘。」

時繹之眼睛驀然一溼,「失手,呵呵……那你恨不恨我?」

蘇離離默然片刻,「我不恨你,恨你有什麼意思。你害過我,我也算計過你,扯平了。」

時繹之端詳她面龐,低低一嘆,「你真是辭修的女兒,連性子也像。」

蘇離離抬頭看他,忍不住道:「你怎麼認得我娘?」

他一仰頭喝盡了杯中清釀,「我一直就認得她,從小就認得她,我和你娘是師兄妹。你可能不知道,你娘本是江湖中人,並非書香門第。」

二十年前,鶯飛草長,時繹之與蘇辭修青騎紅衣,山水為樂。本是思無邪,卻因偶遇而改了心衷。師妹愛上了一個文弱書生,成了人妻。師兄輾轉來到京城,投身朝中,只為時時見她。然而一個人的心不在,縱然天天相見也不過是徒增傷戚。

「有些東西真是說不清。」時繹之緩緩道,「你孃的劍法好,當年在太微山也算小有名氣,她也頗為自得,曾說自己夫婿必要勝過自己才會嫁。我武功一直比她好,她也一直很尊敬我,我以為有朝一日她必會嫁我。誰知她最後嫁的人,絲毫武功也不會。」

「你娘看著灑脫隨性,有時卻又很認死理。我知她不會回頭,也想放手而去。就在那時,葉知秋辭官離朝,我奉命追殺。」他嘆息,「那時我心裡恨你爹,確是想殺他。然而你娘……你也知道的。」

蘇離離聽他說完,低了頭不答,心裡波瀾起伏。

時繹之嘆道:「你不必恨我,我真氣在任脈衝突,日夜往返不息,竟不受我控制,其苦萬般。這樣不死不活,無親無故地活著遠比死了更難。這也是活該的報應吧。」他話鋒一轉,「上次跟你到冀北將軍府地牢的人,是祁鳳翔麼?」

「……是。」

時繹之搖頭道:「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朋友而已。」蘇離離苦笑著想,他不抓著我,誰願意做他朋友。

時繹之道:「那你有什麼打算呢?」

蘇離離食指在筷子上划著,「隨便逛逛,沒錢了再說吧。」

他淡淡笑道:「關鍵在於,你需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

蘇離離默然想了一陣,「我要什麼?」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想不要被那些想找我的人找著。」她有些怔忡地抬頭,轉看四周,別人的飯都吃完了,「你要的是什麼?」

時繹之道:「我現下正要去三字谷,看看能不能治好我的內傷。」

「那是什麼地方?」

時繹之笑道:「你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知道。三字谷乃是神醫韓蟄鳴的住處,韓先生深居不出,所有求醫之人只能送上門去。無論刀劍外傷,或是沉疾重病,他總有法子救治。所以江湖中人不怕他醫不好,只怕他不醫。」

蘇離離聽得眼睛溜圓,不禁嘆息:「這人真是棺材鋪的大敵!」她站起身來,對著店家喊,「小二,算帳。」轉對時繹之道,「飯吃完了,就此別過吧。」

時繹之搖頭道:「你一直被人跟蹤著,還不知道。」

蘇離離不相信,「誰跟蹤我?」

時繹之拈一根筷子,手腕微微一抬。那筷子直飛向屋頂,穿破屋瓦一聲脆響,時繹之喝道:「下來吧。」

一個黑影自簷上飄落,站在階下,黑紗覆面,看不清五官,蘇離離卻認了出來,驚道:「是你!」

本已過來的店家嚇得連連倒退,一轉身縮到櫃檯後,和店小二一起,半露著腦袋看這三人。

「你認識?」時繹之問。

蘇離離點頭,「認識,祁鳳翔的人。」

扒爪臉緩緩進來道:「閣下好身手,隔著屋瓦我竟避不過你的筷子。」

時繹之未及說話,蘇離離已然怒道:「你一直跟著我?!」

「是。」

「那……那……」她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扒爪臉已善解人意地接了下去,「你的訊息我一直都有回報給京裡。」

「你主子怎麼說呢?」蘇離離怒極反笑。

「讓我沿路保護你,直到你逛膩了為止。」

祁鳳翔真是令人髮指!蘇離離有些惱,卻冷笑道:「怪不得我走了這一路還沒讓人賣了,打出生就沒這麼順風順水過,原來是你在暗中跟著。這樣多不好,我吃飯你看著!」她一拍桌子坐下來。

時繹之微微笑道:「祁鳳翔倒是個有心人。」

蘇離離咬牙,犟勁兒也上來了。他憑什麼這般淡定,要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納入指掌。她轉頭道:「時叔叔,不如我跟你去三字谷吧。只是這個人跟著討厭得很。」

時繹之笑道:「你也莫要為難他,他為人下屬,原本不得已。何況並無惡意。」他轉向扒爪臉,卻是冷凝語氣,「你願意跟著就跟著,只是我這位侄女不愛見你,你便不要出來了吧。」

蘇離離看了時繹之一眼,沒有再說話。

三字谷在徽州南面的冷水鎮上。蘇離離一路上前後左右地看,問時繹之:「他藏在哪裡的呢?為什麼我都看不見就跟了我一路。」時繹之大笑。

冷水鎮位置稍僻,房屋簡潔,人眾樸實。晚上住在那裡,時繹之指點著房上炊煙道:「離離,你看這裡的人,他們雖各有弱點,彼此之間卻從不乏關愛。」

蘇離離抬頭看去,一縷青煙嫋嫋而起,像極了她不曾遇見祁鳳翔時的日子,清淡如茶。她望著這郊野村莊平靜中的生動,覺得這是豐沛充足的生活。

這生活於她,或者曾經一度如此,或者可能再度如此。

三字谷正在冷水鎮西南,在山間小道走了半日。時繹之說那個黑衣人停在冷水鎮,沒有再跟過來。他跟不跟著,蘇離離也覺察不到,並不介意。

沿途陸續看見三撥人,或攜弱扶傷,或抬著揹著病患。每一個人周身都溼漉漉的,頭髮貼著臉,彷彿落湯雞一般。見了他們,眼裡說不清是憤恨還是絕望,又有那麼點幸災樂禍,看得蘇離離一陣心裡發毛。

忍不住問時繹之:「這些人怎麼都像水裡撈起來的?這大冬天的,韓大夫他老人家治病就是潑涼水麼?」

時繹之也皺眉,「想必是來求醫的江湖中人。韓先生若是人人都醫,必定人滿為患,所以他醫與不醫有一個規矩。只是大家都不知道這規矩是什麼,或者只憑一時喜怒吧。」

蘇離離疑道:「江湖中人不講理啊,他若是打不過人家呢?」

時繹之搖頭道:「人家要求他醫治,必不好動手,只能按規矩來。」

沿著崖邊一條獨徑慢慢往谷底走,山勢奇峻陡峭。時繹之對這山路不屑一走,一遇崖阻,提著蘇離離的衣領飛身而下。蘇離離打從出生不曾這樣飛行過,直嚇得牙齒打顫。待得落地,卻又覺得應該多飛一會兒才夠驚險。

這峽谷極深,直往下行了約有百丈,才落到一塊斷石上,石後隱著一條木棧小道。大石邊緣猶如刀切斧砍一般整齊,裸露著層層疊疊風化的印記。蘇離離忍不住就往內壁裡靠去,落地沒站穩,摔在地上一聲慘叫。

便聽時繹之道:「什麼人?!」

石後緩緩走出一個老者,面有風霜之色,一身寬袖長衫。谷間風大,他低垂的衣袖卻紋絲不動,顯然是身懷極高明的內功。那老者緩緩開口道:「你的內力不錯,竟然連我的呼吸之聲都能聽見。」

時繹之一把挽起蘇離離道:「豈止是不錯,簡直不錯得讓我受不了。韓先生的武功也在仲伯之間嘛。」

那老者淡淡站定道:「我不是韓蟄鳴,我姓陸,別人都稱我一聲陸伯。」

時繹之拱手道:「原來是韓先生的義兄,失敬。」

陸伯也不客氣,也不虛應,「你可以就此進去,她不行。」

時繹之微微一愣,「為什麼?」

「這是規矩。」

時繹之搖頭道:「這是我世侄女,我要求治,她只是隨行。」

陸伯寸步不讓道:「那也不行。」

時繹之不動聲色地微微抬頭,語氣有些強硬,「你這是什麼規矩?欺強凌弱?」

陸伯袍袖一抒道:「小姑娘,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蘇離離站在一旁轉了轉腳踝,見他面無善色,老實答道:「聽說叫三字谷。」

「你知道為什麼叫三字谷?」

「必是寫《三字經》的人來此治病,韓先生不治,最後死於谷底。」她語音清脆,煞有介事。

時繹之忍不住一笑,陸伯卻似乎聽不出她嘲諷之意,正色道:「不是。此谷的規矩,凡是求醫之人,在我出現之前必須要說三個字。不是兩個,不是四個,而是三個,那麼此人便可入谷治病。否則便要被我扔下這石崖去。你這位叔伯方才說了‘什麼人’,你卻沒有,所以照規矩,我只能扔你下去。」

蘇離離大驚,看了一眼崖邊,吞口唾沫道:「我……我也說了三個字的。」

陸伯眉間微蹙,「老夫耳力甚好,絕不可能聽漏。你說了什麼?」

蘇離離懇切而認真道:「我剛剛下來摔了一跤,當時就說了‘哎喲啊’。」

時繹之這次「哈哈」大笑,陸伯老臉皮抽了一抽,帶著三分薄怒道:「吐字不清,不算!」

「那……那個,」蘇離離望一眼崖上,「你先退回石頭後面,我重新下來一次。」

「不行,出去的人再不能進。」陸伯言罷,身形一晃,如影如魅,飄向前來。

蘇離離大叫,「時叔叔。」

時繹之卻負手不動,搖頭嘆道:「江湖規矩,不可不從。」

下一刻,蘇離離已經凌空而起,飄飄落向崖外。她眼看著那氤氳著霧氣的谷底在眼前一現,隨即轉了個彎看見石崖從眼前閃過,陸伯帶著一絲獰笑的臉,和天空上淺淡的雲朵。佛曰一彈指為二十瞬,一瞬為二十念,一念間九百生滅。

蘇離離淒厲的叫聲響徹雲霄,心念起伏。彈指之後,她鈍重地一響,水波盪漾,浪拍兩岸如和聲。蘇離離沉重地摔進了一潭溫熱的湖水,水往鼻腔裡灌,窒息與恐懼深切地襲來,衝開她的臨界,腦中彷彿只剩天邊一抹若有若無的雲彩。

蘇離離像一條懶散的海帶,舒展漂浮在湖底。腰上有人一抄,如同記憶地層層剝離,她感受到的壓力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接觸到空氣的一瞬,昏了過去。彷彿是咳了些水出來,有一隻手撫上她的眉目,溫柔,緩慢,猶如帶著感情,令人安心。

蘇離離流年不利,又昏了過去。

醒來時,正在一間窗明几淨的小木屋中,時繹之靜坐一旁。蘇離離斜倚在椅子裡慢慢睜開眼來,望了望屋頂道:「時叔叔,你救了我?」

時繹之搖頭,「不是我,是谷底的人救了你。三字谷從來不傷人命,谷底碧波泉有療傷的奇效。凡是入谷之人,扔進去泡泡,總有好處。我可以留此治傷,所以你也可以留下。」

蘇離離站起來,確覺神清氣爽,「還真是的,怎麼就這麼神?」

「那是因為我剛才用內力把你的衣服哄幹了,你補了這麼多真氣,怎能不爽?」屋角傳來一個乾癟的聲音,卻見一個相貌清奇的白鬍子老頭踱了出來,捋一捋須,對時繹之道:「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你到底做何想?」

時繹之搖頭道:「韓先生,我和那人非親非故,數十年功力散去救他,這未免太離譜了。」

蘇離離大驚,她初聽韓蟄鳴之名以為風雅有度,不想卻是如此一個乾癟瘦小的老頭,如市井俚夫,兩眼卻閃著精悍的光。只聽這老頭道:「你真氣本就充沛,如今衝破任脈,不是由人力導,而是走火入魔,不受你控制。若不散去內力,你一輩子也只能受真氣激盪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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