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繹之皺眉道:「散去真氣人人都會,我遠行至此,正是想求一個萬全之法。」
韓蟄鳴冷哼一聲,「你也明知道沒法,我教你法子你又不依,那便這樣吧,明日自可出谷。只是難得你走火入魔走得真氣衝突不息,正是那人的良藥。你的傷不治雖不死,他的傷不治卻難活。」
蘇離離從旁聽了半天,怔道:「時叔叔,你為什麼不肯?」
時繹之搖頭道:「真氣一散,如同廢人,那還有什麼意義。」
蘇離離低了一回頭,道:「我就一點真氣也無,雖然沒用些,也算不上廢人。其實做尋常人有尋常人的好處,你只是武功高強慣了,反不願做平常人。」
武學之道,便如權勢,越是貪戀便越是難以抽身。時繹之看著蘇離離,只覺虧負她極多,若是自己合該失了武功,便全當是還她吧。默然片刻道:「離離,你說我該怎樣辦?」
蘇離離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我覺得……若是還能救人一命,那便散去真氣救了吧。」
時繹之看著她面龐清柔,有種不真實的錯覺,良久微微點頭道:「罷了,就依你吧。」
韓蟄鳴眼裡精光一閃,頓時高興道:「老子還沒治過氣府受創如此之重,還能痊癒的人!」喜向窗外叫道:「真兒,真兒,快去給我備下銀針藥劑!」
窗外一個少女應聲而來,步履輕快,杏紅的衫子映著青翠的樹木,分外耀眼。她笑容明媚道:「爹爹,他肯治江大哥的傷了?」
韓蟄鳴點頭,「肯了,這位姑娘說服了他了。」
那少女看了蘇離離一眼,歡聲道:「太好了,我去跟媽說。」轉身又往外跑。
韓蟄鳴道:「叫你們備藥!」
「知道了!」她人已去遠。
蘇離離看著他們幾人一派生氣,心裡也多少有點愉快。慢慢踱出木屋來,屋外生著一片鳳尾竹,晚風一起,刷刷地摩挲著響。蘇離離漫無目的地走過那片竹林,漸漸離遠了木屋。山谷幽靜,間關鳥鳴,一路樹木豐茂,不乏百年良材。蘇離離摸著一棵大榕樹的樹皮,暗想自己這一輩子只怕是與木材結下不解之緣了。
天色將暗不暗,木葉草叢有些沙沙聲。蘇離離放眼看去,山坳處走來個青色人影,影影綽綽也看不分明。蘇離離轉身欲往回走,卻見那人步履從容緩慢,卻又專注地朝著這邊行來。漸漸近了,更近了。
蘇離離如魔怔般站住了。那人眉目俊朗如星月皎潔,卻褪去了青澀,而更加深刻英挺;身量也愈加挺拔,足比蘇離離高出一個頭。他在離她三尺之外站定時,望著她的眼中無悲無喜,只是專注,襯著身後薄暮,似從前世走來。
寂靜中,他的聲音低沉愉悅,「姐姐。」
蘇離離被凌亂的風吹散了頭髮,她撩開頰邊的髮絲,疑幻疑真,低聲道:「木頭。」呆呆立了半晌,眼中看著彼此,卻彷彿觸到了曾有的明媚清澈。那是後院葫蘆架下稀鬆細碎的陽光,是屋瓦上凝起的青霜。人們記得一段時間,並非記得它的細節,而是因為種種見、聞、觸、動,編織成某種模糊的感覺,印入了靈魂。
蘇離離語調遲澀,在唇齒間輾轉而出,如怨慕般柔婉深邃,仍是低聲叫道:「木頭。」
這聲音讓他頃刻間動容,未及說話,蘇離離已撲上前去,將他狠狠一推,大聲道:「你死哪兒去了?」聲雖狠惡,眼眶卻紅了。
木頭有些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卻仰頭笑了。蘇離離一把將他按倒,怒道:「你怎不回來?!」
木頭由她按著,卻微笑地看著她:「回不來。」
蘇離離愣了一愣,眉頭一擰,「怎麼?惹了桃花兒債了?!」
木頭苦笑,「沒有。快死了。」
蘇離離鬆開手,目光刀子一般紮在他臉上,「你都幹什麼去了?」
木頭看著這雙清明的眸子,心中不復死灰般的寂,卻是喜悅的沉靜,淡淡道:「也沒幹什麼,就殺了個皇帝。」
蘇離離咬牙道:「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木頭支起身看著她,輕輕道:「難怪你眼神刀子般刮我。」
蘇離離一把將他又推下去,也不管地上泥土,默然坐到他旁邊,道:「怎麼快死了?」
木頭慢慢坐起來,「當時受了極重的內傷,祁鳳翔認識韓先生,把我送到這裡來。韓先生用盡法子才保住了性命。每天都需在溫泉裡療傷續命,不能有一日暫離,順便打撈被扔下來的人。」
「今天是你把我撈起來的?」蘇離離問。
「嗯。」
她默然一陣,「你為什麼要殺皇帝?」
「他是我們的仇人。」
蘇離離端詳他清冷的神態,「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看著她,「我是木頭啊。」
「為何不告訴我做什麼去了?」
「因為可能有去無回。」
「那你過後也該給我一個信兒啊!」
木頭停頓了一會兒,望著那片竹子,靜靜道:「我的傷終究好不了,又不能離開峽谷溫泉。讓你知道不過是白白難過;即使你來見我,過不了兩年,我也還是死了,又何如不見。」
蘇離離靜了靜,眼珠子一轉,急急扯他袖口道:「你不會死的,現在有人可以救你!」她看一眼竹林那邊閃爍微渺的燈光,「我們快過去吧。」
拉著木頭起來,兩人往木屋那邊去。他走得很慢很穩,一步一步。蘇離離卻一眼看出他不如原來的矯健敏捷,心裡有些懊悔方才不該推他。放慢了步子,兩人走到木屋前,韓真迎了出來,一見木頭,笑得純粹真摯,道:「江大哥,你有救了。」
時繹之要救的那個人果然是他,蘇離離略略放下心來,卻禁不住一陣冷笑。哼哼,混成大哥了。姜大哥?把你拍成蒜大哥!
三人進得屋去,時繹之正盤膝坐在蘇離離方才躺著的床上,依韓蟄鳴所教之法調息理氣。木頭甫一進門,驀然站住了。時繹之睜開眼時,眉目一凜,寒霜般冷冽肅殺。見蘇離離站在他身邊,意態親熟,沉聲道:「離離,你認識他?」
「他?」蘇離離轉頭,涼涼地問木頭,「公子,您貴姓啊?」
木頭眼色一絲不亂,望著時繹之,卻冷冷答她道:「鄙姓江。」
一年多前,時繹之時任內廷侍衛長,總管大內侍衛。其時人心已散,士不用力,民不聊生。下面侍衛們懈怠,他卻克盡職守。這夜正在偏殿靜坐,忽聞正殿輕響一聲,如貓撲瓦。時繹之內力深厚,耳目聰敏,縱身一掠至殿外,正遇下屬奔來,急告一聲「刺客」。
時繹之道:「皇上無恙?」
答曰:「被刺。」
他心驚而神定,正欲往前,便見一個人影倒縱而出,身姿蕭然,平沙落雁般點地。時繹之武藝雖談不上冠絕天下,卻也在天下之顛,見這人刺殺皇帝,毫不慌張,舉動之間倒透著一股從容優雅。心中生慨,使出疊影身法,欺至他身邊。
那人步法碎而不亂,須臾躲避他十三招。左腳尖點地一劃,正是一招曼珠沙華。三途岸邊接引花,花開而葉落,花葉生生不相見。時繹之觸動情懷,收勢而立,細看那人。卻見是個布衣少年,既不蒙面,也不玄服,眉目之間反透著疏淡開闊之氣。
他心念一動,道:「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你這招曼珠沙華,少林寺不傳俗家弟子。你年紀輕輕與少林有此淵源,必是臨江王家人。」
少年衣袂飄飛,眼睛猶如冰雪般的冷與純,既不得意也不驚懼,反透著種釋然淡漠,「我已殺了皇帝。」
時繹之亦點頭道:「你年紀雖輕,武藝卻好,何苦今日來此送死。」這個「死」甫一齣口,已是一掌切向他頸脈,料到他因應之數,中途陡然變招為拳,擊向他胸腹。
少年反應奇快,左手隔向他手腕,右手直探他左肋。時繹之側身閃過,拳法未老,變為指法,擦身過時,微微點到他左臂之上。
他一招之內三變手勢,已是專注之極,卻只擦過他衣袖。時繹之多年來未曾遇此奇事,不由得打點精神,很快那少年便招架不住,十招之內勉強能還八招,退向宮牆之側。牆頭接應之人連發暗器,將宮中侍衛逼退。時繹之手下再不容情,一掌擊向他氣海。
那少年竟置而不顧,傾注內力點向他膻中。膻中為人體要穴,心脈所在,時繹之收勢不及被他點中胸口,慌亂間一股真氣反射般竄上心脈,散入啞門、風府,竟致走火入魔,神志瘋癲。京城一破,流落江湖。
而江秋鏑被他一掌拍起,飄飛著摔到宮牆之外,氣府震碎,內力俱失。韓蟄鳴以銀針刺脈,保住他僅存的真氣,卻無法聚集於丹田。每日在碧波潭中藉助泉水溫熱療傷之效運轉真氣,勉力維繫,苟延性命。
一年半過去,時繹之再見那個眼睛明亮的布衣少年,那夜魚死網破般的交手仍然歷歷在目。他凝神半晌道:「是你受了傷?」
「拜閣下所賜。」木頭聲音清淡。
蘇離離瞧出點眉目來,「時叔叔,是你打傷的他?」
時繹之點頭,不鹹不淡道:「他也沒吃虧,逼得我真氣錯亂,神志不清,落在陳北光手裡,囿於地牢數月。」
蘇離離急速地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他是替我去殺那昏君,我又在陳北光的地牢裡救了你,而你卻將他打得不死不活,現在你的真氣亂跑,他的傷亂七八糟,於情於理,你更應該治他的傷了。」
時繹之聽她一陣勸說,急切之態溢於言表,沉吟半晌道:「你在陳北光那裡說要見我時,謊稱我是你義父。離離,我既是你孃的師兄,認你做義女如何?」
蘇離離一怔,眉毛輕輕蹙起,心中思忖半晌,搖頭道:「我雖想要你救他,可你害我母親,我怎能認你為父……」
時繹之低頭看著袖子,默然片刻,笑道:「也罷,我原不配做你義父。」他抬頭看向木頭,「我可以救你,但是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木頭道:「你說。」
「你得了我四十多年的內力,不僅內傷可愈,武功也必然大進。我的師侄女蘇離離,孤身一人漂泊江湖。你需立誓,有生之年護她周全,不被壞人所害;否則我予你的內力盡消|qī-shū-ωǎng|,筋脈俱斷而亡。」
木頭聽著,眼仁在燈光下有些收縮,態度卻很坦蕩,「我會護她一生一世,卻不是因為要你的內力。我不會立這樣的誓,你願救則救。」
時繹之遭拒,卻撫掌大笑道:「好,好,你二人都很好,遇挫而不折節,向死而泯不畏。韓先生,我們該怎樣療這內傷?」
第二天,韓蟄鳴以針灸封住二人幾處大穴,以防真氣散漫。時繹之試探著將內力從掌心透入木頭掌心,經手三陽經行至天突,沿任脈而下,匯于丹田氣海,一一修復他受創的經脈。時繹之脈息中衝突的真氣找到了出口,源源不絕而出,像翻騰的洪水傾洩,終於不再漶漫肆虐。
二人療傷之際,蘇離離百無聊賴,跑到木頭住的小木屋裡。屋子只一丈見方,一桌一床,卻整潔清爽,一如他過去收拾的那樣。藤條箱上疊著的衣服,正是蘇離離為他定做的那件青布長袍,已是不足他的身量,袖口也有些磨破了,卻洗乾淨放在那裡。不由得想起從前,在後院的井邊打一桶水倒在盆裡,洗他的白棉衣,洗得咬牙切齒。
床頭上擺著一本書。蘇離離拿過看時,是本《楞嚴經》。她愣了愣,想他這一年多來生死徘徊,如何勘透。揭開一頁,邊角有些起毛,顯然時常翻看。蘇離離思意繾綣,心輕浮而沉墮,隨著那古雅簡練的字句讀下去。
經上講到阿難為摩登伽女所誘,將失戒體。佛祖遣文殊師利持咒往救。待到佛祖開講正法,闡悟空性時,便覺艱深難懂,只因是他看的書,她又折回前頁去讀,還是看不懂。緩緩合上書頁,卻拿在手裡,望著那扇小窗發愣,直到木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蘇離離回過神來,笑道:「傷治好了麼?」
「我的傷已無大礙,他的傷還沒全好。明天繼續。」他點上燭火,屋裡明亮了許多。火苗在他眼睛裡跳躍,黝黑的眼仁映著火光。臉色雖持正,眼中卻有深深笑意。
蘇離離見他這副樣子,不陰不陽道:「江大哥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木頭淡淡笑了,伸出雙手給她。蘇離離握上他手,有些陌生的細膩溫柔,從指尖牽延到心底。靜靜握著,卻有情愫流動。木頭望了她許久,輕聲道:「我離開這些日子,你過得怎樣?」
蘇離離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身後夜幕漸漸垂下,緩緩道:「還好。被人掐過脖子,中過箭,斷了根肋骨,暈過兩次。鋪子在城破時燒壞了,我又把它修好了。」
木頭收了笑意,「還有呢?」
蘇離離眼睛有些發酸,「程叔被人害死了;我救了一個孩子,後來也讓人殺了;言歡姐姐把我的事告訴了出去,不過她也是不得已。」
木頭默然片刻,道:「還有麼?」
蘇離離望著他道:「沒有了。」
他捏著她的手微微有些用力,看著她放在膝邊的書,輕聲道:「《楞嚴經》上說:‘又如新霽,清暘昇天,光入隙中。空中諸有塵相,塵質搖動,虛空寂然。’」
蘇離離道:「什麼意思?」
木頭將她拉起身來,沿著手臂撫上她肩頭,聲音中正清明,「就是說雨後新晴,太陽光射入門縫,從門縫的光裡可以看到空中塵埃飛揚,就像你經受波折,顛沛流離;塵質輕而浮動,但虛空依然寂靜博大,雖然看不見,卻時刻相伴相隨,就像我。」
他頓了一頓,「我一直很想你。」
剎那間有大顆的淚從蘇離離的眼眶裡溢位,明珠一般剔透,跌碎在地板上。不知是他先擁抱,還是她先依靠,落燕歸巢般緊密,竟不覺有絲毫間隙。蘇離離用力一口咬在他肩上,用力地咬,一字字恨道:「可是你走了!」
木頭吃疼,也不辯解,「我再不那樣子。」
相擁良久,她把臉埋上他肩頸,用衣料蹭淨了淚,仰起臉道:「你叫江什麼?」
木頭望著她臉龐,「江秋鏑,江河的江,春秋的秋,箭鏑的鏑。」
蘇離離道:「今後改叫江木頭。」
木頭板著臉,似在猶豫從是不從,半晌弱聲抗議道:「父母取的名字……」
蘇離離打斷他道:「姓江,名秋鏑,字木頭。」
木頭額上青筋浮了一浮,低頭從了。
蘇離離大喜,戳著他肩道:「說父母。」
木頭悶聲道:「我父親是以前的臨江王,被鮑輝進譖,皇上下令誅了九族。」
蘇離離的眸子貓一樣眯起來又張開,點頭喟嘆道:「我爹名叫葉知秋,幸會,幸會。」
木頭翻起一雙白眼勉強應道:「久仰,久仰。」
正值早春,細雨在屋外飄飄地落下,像滿天浮塵蓋世。牽著手跑到藥院裡,銅燈之下,頭髮上沾著細小的雨珠,像染滿了晶亮的糖粒。不知是跑的,還是冷風吹的,蘇離離臉靨上有些紅,格外動人。
韓蟄鳴夫婦,陸伯,時繹之都坐在桌前等他們吃飯,但見木頭笑容雖淺淡,卻真摯;蘇離離眉目顧盼,靈慧動人。站在一處,說不出的諧調,讓人只覺心意圓滿,歲月靜好。幾人看著,都不覺微笑;韓真卻有些怔忡。
一頓飯吃下來,蘇離離忍不住問木頭,「你一年多來吃的都是這樣的飯菜?」
木頭點點頭。
「這麼難吃你怎麼吃得下?」
木頭躊躇了片刻,沉悶道:「吃習慣了就好了。」
韓蟄鳴的夫人四十上下,眉黛煙青,風韻猶存。年少時患了麻風病,父母宗族都視若災禍,將她丟棄在亂葬崗上。天寒地凍趴在雪地裡等死,正遇著韓蟄鳴經過救了她性命還治好了病,便嫁給了他。韓夫人溫柔賢淑,樣樣都好,惟獨廚房裡的功夫不能恭維。人說熟能生巧,幾十年下來終於能做到飯不糊,菜不生,湯不鹹的地步,然而越往精深鑽研,越是進步遲緩。
蘇離離吃了兩天,第三天上,拼了小命氣喘吁吁趴上峽谷,去冷水鎮買了一窩農家泡好的酸菜,一塊豬脊肉,三斤米線,以及豆粉,鮮姜,芫須,香油等物。北方人愛吃麵做的東西,南方人嗜吃米做的東西。
這米線嚼著有些糯,卻比面爽口。酸菜洗淨切了薄片,放少許姜熬湯;脊肉切絲和上豆粉,入湯嫩滑。竹編的漏勺舀一勺子燙好的米線倒進湯碗裡,輕浮翻滾。挾一箸,酸湯開味;吃下去,鮮香無比。
三字谷內氣象一新。木頭大喜,連盡兩碗;時繹之亦喜,連湯帶料喝了下去。韓蟄鳴幾十年的伙食得到改善,喜不自勝,將木頭抓來剝了上衣,刷刷刷刷出手如風,紮成了刺蝟。陸伯嚴肅的面容緊繃不改,卻淅瀝嘩啦將人扔得愈加痛快。
蘇離離聽見那巨大的水花聲,問木頭:「我掉下來的時候也這麼大聲?」
木頭道:「水聲小一點。」
蘇離離滿意點頭,「那還算文雅。」
「但是叫聲更淒厲。」
……
韓夫人頓將蘇離離視若珍寶,每天拉到廚房裡請教做飯。韓真年輕的臉上也滿是羨豔,說你做的飯真好吃。蘇離離心道,我做得最好的卻不是飯。
韓真紅著臉問:「蘇姐姐你是不是喜歡江大哥?」
蘇離離猶豫了一下,道:「我與他相處兩年,原是一起熟悉的。我們之間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他活著我就很高興了,只盼他每天過得快活開心,我便心意滿足。」
韓真卻點頭道:「那天你們跑過來吃飯時,江大哥拉著你笑。他在這裡一年過,我從未見他那樣笑過。倘若他見著你,天天都能這樣開心,我也就高興了。」
蘇離離覺得時繹之說得不錯——這裡的人各有弱點,但彼此之間卻從不乏關愛。
沒有弱點的人,她只見過一個,便是祁鳳翔。他那雙眼睛秋水含情,似睇而如盼,卻永遠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他因何而喜,因何而悲。雖怒時亦笑,雖喜時不懌。
這樣一個人,你無論何時伸出手去,觸到的只是彼岸的芬芳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