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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萬物為芻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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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臘月,辭舊迎新。雍州百姓戰亂之中仍收拾起僅餘的喜氣,守在家中預備過年。雲來客棧陳舊卻整潔的大門前突兀地掛了兩隻紅燈籠,入夜點起來格外惹眼。蘇離離說這家客棧偏僻乾淨,木頭說那就住這裡。

店老闆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大嫂,人雖乾瘦卻爽利熱情,將二人讓到最好的一間客房裡,抱來乾淨被褥鋪上。蘇離離笑靨如花,嘴甜手快,把老闆娘哄得眉開眼笑,連連對木頭道:「大兄弟,你可是上輩子積了德,才有這麼漂亮又伶俐的媳婦兒啊。」

蘇離離順勢擠兌他道:「那可不是麼,也不知他積了什麼德,佛菩薩拿我做人情,硬讓鮮花插在……嘻嘻。」老闆娘嗔道:「這可是胡說,這孩子一看就老實,生得也好。可別依著口角伶俐就欺負人家。」

蘇離離大驚,「什麼,我欺負他?!」木頭掛著一臉深以為然的表情,要笑不笑。老闆娘收拾乾淨,圍裙上擦著手笑道:「年輕人就愛鬥個嘴,我去給你們燒壺熱水去,要什麼跟我說啊。」一面掩著笑意,一面搖頭嘆息著出去。

老闆娘的男人年前死在盜賊手裡,一個兒子也有二十歲了,被軍隊徵走杳無音信。兒媳婦回了孃家,也再不回來了。上月祁鳳翔軍過,將這一帶的存糧錢銀洗劫了大半,現下這客棧也只有陳米蘿蔔,鹹菜乾餅充飢。蘇離離取出銅錢,讓老闆娘去街上富餘人家買來新米點心和鮮魚,做了一餐稱得上豐盛的食物,三人同吃。

蘇離離問道:「大嫂,你的丈夫兒子都不在你身邊,你還開得下去客棧啊。」

老闆娘嘆了口氣,「過日子唄,我就是不吃不喝又有什麼用。」她拾了個凳子收到裡間,猶自嘆息道:「人總要過日子的。」

私底下她問木頭:「祁鳳翔怎會縱兵搶劫?」

木頭道:「他也是沒辦法,兵少將寡,只能收縮在潼關一線。外戰的軍隊,供給都由朝廷運發,如若被扣,他就只能自己想法子。戰亂之中,民如螻蟻,祁鳳翔還算好的,沒把這裡刮幹。」

蘇離離想到老闆娘說的「人總要過日子」,但覺人有時真是很奇怪。萬般艱難中卻有無限韌性,哪怕一無所有,只要活著,便去生活。她回想京城城破之時,木頭不知所蹤,程叔猝然身死,自己孤單一人,前路渺茫,無有目標與終點。如今思之惻然,那時卻不知畏懼,只因她不能去畏懼。

木頭為時繹之所傷,一年多來命懸一線,生不能見,死不能得,卻從未放棄希望,即使朝夕不保,還有閒暇去看那一本本醫書。祁鳳翔將門公卿,一生安分便富貴無憂,他卻偏要西出領軍,東拒父兄,即使一無所有,仍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蘇離離對木頭道:「你記得那張圖,如果他在軍資上真的有麻煩,我們幫幫他吧。」

木頭點點頭,「我知道。」

沒有多餘的猜疑和解釋。

蘇離離整理著二人的包袱,幾件換洗衣服裹著天子策,忽然想到如今在他們手中既有大批的錢糧,又有這天子之徵,問木頭:「你說我們去爭天下,豈不是很方便?」

木頭吃罷晚飯,就坐在屋裡百無聊賴,只看著蘇離離左收右拾,此刻盯了她白淨的臉龐,懶散道:「那不是累得慌,打完天下還要治天下,治完了天下還有嗣君之亂。古來有幾個把這幾件事都辦好了的。」

蘇離離將包袱整好,打上結扔到桌上,走過木頭身邊時,被他一把撈住了按在懷裡,笑嘻嘻地望著。蘇離離笑道:「看什麼,我臉上長了朵花兒啊?」

木頭面不改色道:「姐姐,我們很久沒有……了。」

蘇離離怒道:「什麼很久,也就十天半個月!」

「那還不久,人家老闆娘都知道你是我媳婦,侍夫之禮不可廢。」

蘇離離颳著他臉皮冷笑道:「好沒羞,既沒有娉禮,又沒有拜堂,我怎麼就成了你媳婦了?」

木頭一臉無辜道:「我是上門女婿,這些該女家辦。」伸手就解她衣裳。

蘇離離推拒,「老闆娘還沒睡。」

木頭更不遲疑,「我偵察過,她睡了。」

蘇離離哼了一聲,放手從了。木頭脫下她外罩的厚襖子,又解下她裡面貼身的棉衣扔在桌上。蘇離離知他在情事上素來狂放,必要將她剝光才盡興,拉他衣領道:「我們到床上去,這裡冷。」

木頭一把抱起她來,走到床邊,神往道:「三字谷里冬天也冷得厲害,但是碧波潭水很熱,泡在裡面舒服得很。今後回去,在那裡就不冷。」

「啊?!」蘇離離頓時從臉頰紅到耳朵根,「你怎麼這麼不要臉,一說到這個,滿腦子都是齷齪念頭!」

木頭拉開她裡衣的帶子,一臉無恥加煽惑地問:「我只對你齷齪啊,你想一想,不覺得那個環境很好麼?」

蘇離離想了一想,那樣幕天席地,泡在溫泉裡……身上一陣熱又一陣冷,倒把脖子都羞紅了。身上衣衫已被他解了下來,皓臂如玉,青絲及腰,木頭吻上她肩膀輕吮了一下,手撫著她光潔的背,覺得她好象瘦了一點。這些日子與自己一起奔波,風餐露宿,其實很辛苦。他抱著她的腰貼到自己懷抱。

蘇離離卻扣著他的腰帶,慢條斯理道:「抱這麼近,我怎麼脫得下你的衣服?」木頭兩下脫掉衣服甩開,手臂上肌肉的線條隱隱浮現。蘇離離見色起意,一把抱住他柔韌的腰,歪了頭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仰臉笑道:「我要在上面。」木頭微微一笑,捉住她的腰將她放到了自己身上。

蘇離離忙道:「不對。你不能捉著我,應該讓我按著你。」

木頭誠懇地問:「你按得住我麼?」

「……按不住。」

「那不就結了。」

蘇離離怒道:「什麼叫結了?」

「你按不住我,而我按得住你,所以該我壓著你。」蘇離離尚未反應過來,已被他一個翻身壓在了被子裡,半陷在厚棉被褥中。棉布細膩地磨在身上,木頭的一雙手精準地挑戰著她身體的敏銳,沿著起伏的曲線,或輕或重。蘇離離輕吟一聲,想反抗時已無力。親吻從容恬靜,讓隨之而來的觸撫更加撩人。

他的手指在她皮膚上挑起陣陣細流,如泉水湧動,融化一般細膩,又帶著剋制的粗暴。身體馴順地響應著,溫熱溼潤,剛被進入撐開時的脹痛令她蹙了眉,輕吸了口氣,儘量放鬆自己容納他,直到再無分毫空隙,緊密而充分。像被他戳進了心裡,她半咬著唇,臉上綻出豔麗的表情。

木頭的手指拂過她微鎖的眉心和睫毛上的溼潤,翹著唇角問:「不疼了吧?」他的笑意純淨,甚至還帶著幾分天真,身體微微繃起,有小心翼翼的剋制,看得蘇離離柔情湧動,知覺麻痺,卻細聲細氣地賴道:「疼——,我不做了。」

木頭毫不掃興,雙手握住她的腰,鼓勵道:「你可以反抗的。」滿目溫柔裡帶著征服的霸道強硬。

蘇離離攀著他手臂用力地一擰,哀哀道:「騙子。」

「我騙你什麼了?」

「你說以後不會痛,可是你每次進來的時候都痛。」

木頭的手摩挲著她的腰肢,挽起她的膝彎,撫摸著她修長圓潤的腿,眸子像明亮的星,深情款款道:「真的很疼?」

蘇離離被他目光蠱惑,聲音顫動,不堅定地應道:「嗯——」

木頭微微俯下身子,胸口的熱度和渾身的男子氣令她一陣眩暈。他腰胯一送,手用力握住她的腰按向自己,帶著些狠意道:「疼麼?」

「啊——,有……有點。」被控制的快感帶來一陣窒息,情慾轟地一聲被點燃。

木頭板著臉道:「那還是算了吧,我不勉強你。」

蘇離離一把抓住他的肩,半是扭捏半是氣憤,「……不要。」

可恨的木頭死不鬆口,「不要什麼呀?」

蘇離離把頭轉到他臂彎裡,聲音蚊子般細,咬牙道:「不要停。」

木頭禁不住粲然一笑。

溫軟的鼻息在輕抽淺送間糾纏,蘇離離氣息繚亂,帶出天然生成的嫵媚令人魂為之銷,魄為之奪。棉被上的肢體輾轉起伏,在旖旎中漸漸狂美綻放,忘乎所以。蘇離離靜謐中聽他心跳得很快,卻未必有她快。他捉著她的肩膀吻下來,肉體充分地親近。這種無間的親密讓人慰籍。像把生命裡的每一份空隙都填滿了,再無斑駁舊跡,歡喜而平靜。世上艱辛皆淡,惟有愛慾深入骨髓。

愛是一粥一飯的平淡,愛是肌膚相親的纏綿,如同佔有,又如同隸屬,分不清彼此。糾纏在激烈的瞬間,蘇離離腦中似有煙花盛開,明麗的光亮一放,慢慢熄滅在四肢百骸,透入靈魂一般深刻。她咬住他的肩膀,壓抑地呻吟,那一陣電光火石的感覺過去,又在他的攻勢下層層疊疊地累積。

蘇離離綿軟地倒在床上,看他呼吸凌亂,略微失控的樣子,身心都陷入舒適的平靜,只緊緊抱住他攀緣,索取,承受。她一頭黑髮潑墨般鋪開在枕邊,髮梢垂在床沿,跟著他的動作慵慵懶懶地搖曳。木頭埋首其間,千絲萬縷的束縛,卻有無限沉溺,似人生僅有的一刻身心圓滿,三千業障盡數消散。

一夜縱情,窗外黃土荒涼,北風呼嘯,刺桐又落殘葉。木頭睡到近午,輕手輕腳爬起床,穿好衣服到後院汲水洗漱,又提了一桶水放回房裡。出來客棧門邊找到老闆娘,讓她做點吃的。老闆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應了。

木頭出了客棧,迎面吹著徐徐涼風,神清氣爽。客棧對面街邊,石階上坐了兩個老叟,正執了黃舊的象棋對弈,不遠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斜仰在石階旁,破舊的帽子蓋了臉,睡得好不悠閒。街坊幾個閒人一旁看棋,幾人閒言碎語,從弈棋講到時局。木頭在旁默然聽了一會兒,看見前面轉角處一個婦人提了籃子賣針黹帛線。

他慢慢踱過去,要買一百枚縫被子的大鋼針。那婦人數了半天,只得七十九枚,正作難間,木頭忽一眼瞥見她身後石板地上一物蠕蠕而行。木頭拈一枚針道:「那就買這一枚吧。」婦人聞言臉現失望,還未言語,但見他手腕微微一動,銀光閃過,回頭看時嚇得「哎喲」一聲。

一條小菜花蛇給鋼針釘在了青石板上,正中七寸。木頭俯身拔了針起來,小蛇翻動兩下,死在地上。婦人愕然半晌,且驚且笑道:「今年冬天可真怪,蛇都不冬蟄了,這兩天屋邊街角兒的老見著。」木頭笑了笑,徑回雲來客棧。

老闆娘已煎好了幾塊蔥油大餅子,焦黃酥香。盛了壺清水,一併放在大盤子上端出來,眼神曖昧之中帶著誇讚,上上下下把他打量個不停。薄板木屋子關不住音,木頭臉上微微一紅,神色卻很端正道:「大嫂見笑,家妻臉皮子薄,她出來你可別這樣看她。」

老闆娘嗤地一笑,又轉而嘆道:「你還真是個疼媳婦的,不笑話你們,年輕孩子,哪個不這樣。」

木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我們換的衣服前兩天洗了還未乾透,大嫂能不能借件衣裳給我媳婦穿半日?」

老闆娘慷慨應諾,「這有什麼不能的。」特地回屋裡翻了半天箱子,翻出一件年輕時穿的碎青花小襖,墨藍裙子,抖在臂彎裡道:「你媳婦跟著你奔走,穿著男裝,也沒個姑娘樣子,這兩件衣裳多少年沒穿了,要不嫌棄是舊的,就送給她穿吧。」

木頭道了聲謝,端著盤子回到房裡時,蘇離離裹著被子,酣睡正香,一臉恬淡美好。他放下盤子,將衣裳堆在桌上,餅子放在鐵架子旁熱著,回身燒暖了炭盆。看著她睡容,心中有種祥和寧靜,輕易被她觸發,牽一髮而動全身。曾經的聚散悲喜,他不回想,也不作悔,彷彿天生與她便是這樣,初次相遇便是這樣。

蘇離離又睡了小半個時辰,方緩緩翻了個身。倦餳間睜開眼瞥見他在床邊拂衣淺坐,她揉一揉眼支起身來,朦朧叫道:「木頭。」木頭就桌上包袱裡取出那領狐裘,給她披上,捂得嚴嚴實實,才倒了清水擰了帕子給她洗臉。

狐皮溫軟,蘇離離閉上眼睛仰著臉讓他擦。懶懶的樣子,讓他寵溺之情大盛,湊近在她眉心吻了一下,用帕子緩緩擦過;意猶未足,又在她鼻尖輕啄一口,再用細棉溼帕子輕拭。蘇離離警覺地豎起兩根手指抵在他唇上,「你做什麼?」

「給你洗臉。」他答得天經地義。

蘇離離忙道:「還是我自己來吧。」一把扯過帕子,心裡悻悻地想:等他這樣把一張臉洗完又該滾到床單上去了。

木頭也不去奪帕子,只將她掙鬆開的被子和狐裘捂了捂,回身把盤子端到床邊。蘇離離放下帕子,木頭便端了一杯水喂她喝了一口,輕聲道:「吃飯。」

蘇離離問:「你吃了麼?」

「沒。」他撕下一塊酥香的烙餅遞到她嘴邊,蘇離離張口咬了,厚棉被中伸出手也撕了一塊餵給他。兩人互為餵食,相視嬉笑。

一塊大餅子半天才喂完,擦嘴洗手畢,蘇離離方起身著衣。木頭將老闆娘找出來的那身衣裳遞過來道:「穿這個,老闆娘年輕時的衣裳。你那身髒了,一會撣一撣再換。」蘇離離有些詫異,也沒多說,依言穿好,抬手就要束頭髮。

木頭攔住道:「等等,你換了這身女妝,也算是為人婦了,不如梳個髮髻吧。」

蘇離離奇怪道:「木頭,你到底在搞什麼?」

木頭眸子裡涵著一抹高深的笑,只說:「來嘛,把你扮成小媳婦看看。」說著推她坐下,將她一把頭髮靈活地一攏,梳子輕理,手指潔淨頎長,穿插在髮間黑白相間,奇異的美麗。他三挽四挽竟她一頭青絲攏作個鬆散的墮馬髻,垂偏一側,一縷餘發披肩。

蘇離離把鏡一照,還真成了個俏皮的小媳婦了,不由得失笑道:「這算什麼呀,看著跟老闆娘似的了。哎,你怎麼會梳頭?」

木頭牽了她手往外走,道:「小時候我孃家常閒散隨便梳一梳,我就給她梳著玩罷了,也只能弄成這樣子。」

走到外面時,碎花衫子墨藍的裙子,素簡如蘭卻別有一番韻味,老闆娘眯了眼把她看上看下道:「我的大妹子哎,你這麼一打扮,咱這十里八鄉都找不出一個比你出挑的來了。」說著拉了她手細細打量,半晌方言道:「你穿著這身兒真好。」心裡卻想起自己年輕時候來,不由得幽幽一嘆。

客棧大門上的小門開著,木頭站到門口掠了一眼,對蘇離離道:「我看那裡有個賣針黹的大姐,你去把她的大鋼針都買來,放在流雲筒裡防身用吧。」蘇離離伸頭一看,果然有個婦人提了籃子在那裡坐著。

她眼珠子轉了兩轉,眉眼眯得細細的,覷見老闆娘進了裡間,笑吟吟低聲道:「木頭,我們來打個賭吧,猜猜那位大姐有多少枚縫衣針,誰猜得最接近,下次誰就在上面,下面那個不許動。」

木頭忽的莞爾一笑,「依你。」

蘇離離一時把握不住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喜色,沉吟片刻道:「小地方人用不了那麼多,我猜有五十枚。」

木頭也將那籃子遠遠看了兩眼,煞有介事道:「看她籃子裡的東西齊全豐富,說不定才進了貨,我猜有七十八枚。」

蘇離離看他自信滿滿,指尖理著肩上那縷頭髮,瞪了他兩眼,「我還不信,打賭會輸給你。」

她提了提裙子邁出門檻,裙裾所限,只能邁著緩慢的小步走過去,倒走出了幾分娉婷儀態。木頭看她步履輕盈文雅,頗有大家風範,實則是怕摔交,心裡止不住好笑,卻抱肘於胸靜觀來往坐立之人。一個下棋的老叟得了一妙招,「啪」地一聲拍棋道:「將軍!」圍看之人轟然作聲,或贊好,或搖頭。路上行人不多不少,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顧盼談笑,全無半分可疑。

少時,蘇離離拿了一包針回來,臉上神氣古怪,一步步挨回客棧門邊。木頭故作不知,一本正經道:「開啟數數吧。」

蘇離離偏了頭,摸著耳垂,期期艾艾道:「咳,我們都沒猜對,是七十五枚。不過你猜的更接近一些。」

木頭知她扯謊,瞞不住大數目,瞞個小數也要說他不對,只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蘇離離跟著他一路往房裡走,忍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道:「雖說你也沒對吧,不過猜得這麼近是怎麼猜的?難道前些時候你在山上跟李師爺學推太乙數了?」

木頭搖頭道:「不可說啊。」眼睛亮亮地一笑,「記得賭注。」

蘇離離忿忿,越發將信將疑。

回到房裡,木頭將她舊衣裳抖了抖,讓她換了。蘇離離便換裝,又如往常穿戴了,收拾行裝的時候木頭又找了紙筆寫字。蘇離離湊過去一看,皺眉道:「你要交給誰?」

木頭微微笑道:「一會你看著就是了。」

二人整理好東西,出來尋老闆娘。木頭緩緩道:「大嫂,我們要走了,趕回家過年,這幾日在此多有打擾,這是房錢還請你收下。」他手上是一塊碎銀子,約莫有三四兩,還有一貫銅錢,都是當初莫大給的黃金兌剩下的。

老闆娘連忙搖手道:「哪裡用得著這許多……」

木頭打斷她道:「這點錢請你收下,還請大嫂幫個忙。」他將蘇離離換下的衣服還了給她道:「麻煩大嫂換上這套衣裙,埋頭出門,向右一直走,走到鎮邊上時再回來。若有人問你,就請你把這張摺好的紙條交給他。」

他態度恭謹有禮,容色俊朗溫和,手裡銀子熠熠生輝,可值一年生計。老闆娘遲疑地推脫了一陣,又詳細地詢問了一陣,最後努力地下定了一陣決心,接了銀錢揣好,方道:「好吧,我就替你們跑這一趟。」回屋換了衣裳,又梳了把頭,木頭又囑她兩句,二人行至門邊,木頭半擋著她道:「早點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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