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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軍中談契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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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不折大笑道:「世人都知道,祁氏殺兄逆父的叛賊是你!你倒有臉皮反著說。」

祁鳳翔也不怒,「大丈夫奔走天下,掃蕩四海,何懼人言。趙將軍驍勇,願降最好;不降則死。」

趙不折大聲罵道:「鳳眼賊,爺爺生下來就沒投過降!」

蘇離離聽得莞爾,歐陽覃皺了皺眉,祁鳳翔卻嗤地一聲笑了,忍著笑揮手道:「罷了,送趙將軍去吧。」兵卒扯起趙不折押了下去,趙不折一路大罵鳳眼賊不止。刀光起處,身首異處,頓時折做兩截。

歐陽覃沉吟道:「太子雖然死了,京城那邊還有一番硬仗要打。」

祁鳳翔點點頭,「你即日提兩萬兵回駐京師,安頓局勢吧。」

歐陽覃遲疑道:「殿下,京師原是重地,對你極為重要,你派我回去,我本不當說什麼。只是末將出身微末,京城中的公卿仕族,只怕不服。」

祁鳳翔並不看他,淡淡道:「給你兵馬是做什麼的?我沒空跟那些腐儒舌辯什麼忠孝節義,但有不服,無論忠奸,一律滅族。總要先拿一兩個人做榜樣,這個度你自己把握。」

歐陽覃瞠目結舌,祁鳳翔徐徐回頭看他道:「不然你有什麼好辦法麼?」

歐陽覃細思了片刻,搖頭道:「沒有。」

祁鳳翔悉心解釋道:「不是我不肯叫李鏗回京,他在雍州經營一年,地理熟悉;又才捉了趙不折,深知彼軍虛實,留在這裡於我有利。你在太子身邊數月,京中往來,也略知一二,由你回京最合適。我寫一道諭令給你,敕令不服者殺,你拿回去貼在京城九門,只說是我的意思就是。放手去做。」

歐陽覃大聲道:「殺便殺了,我還怕名聲不好麼?何須殿下來攬這個罪名。我去清點人馬,明日就走。只是王公大臣好辦,皇帝家事難為,怎麼做,殿下還須給句準話。」

祁鳳翔想了一會,慢慢開口道:「我父皇其他的兒子小的小,沒用的沒用,若是沒人攛掇他們送死,那就留下好了。太子府上的僕從侍婢可以留著,內眷子嗣,一個不留!」

歐陽覃道:「是。」轉身按劍而去。

祁鳳翔轉身看著蘇離離,慢慢走到排欄邊,隔著碗口粗的木樁,伸出手背貼在她額頭上,靜了片刻,笑道:「果然沒燒了,外面冷,出來做什麼?腿傷不疼麼?」

他前一刻說到殺人,斬釘截鐵;後一刻問她傷病,溫柔周全。蘇離離望著他,有些蕭索悵然道:「追求這樣的東西,不會痛苦麼?為父兄所猜忌,人倫離散,回頭又去殺別人的父兄妻子。毫無道理就把人殺了。」

「政治就是如此。你不喜歡它,是因為它曾經讓你家破人亡。」他仰望蒼穹,天高雲淡,緩緩道:「人一生是有許多不如意處要忍受,但切不可傷頹自憐。你所有的夢想,一件一件地去完成它;你所有的敵人,一個一個地去征服他。你看到這一切都照著你的想法一步步握在手中,心裡是決不會痛苦的。這二十餘年來,我若有一絲一毫的鬆懈,就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見她默然無語,似有所悟,他垂下頭來微笑地望著她道:「至於人心,你可以去洞悉它。然後善良地對待善良的,惡毒地對待惡毒的,必要時也可以惡毒地對待善良的。我對你已經努力地善良了,不要挑戰我的底線讓我對你惡毒起來!」

蘇離離驚詫地抬頭看著他,祁鳳翔冷笑,「你心裡在盤算著走人吧?你這人要走時從來不告辭,卻總喜歡討論這些深刻的東西。」蘇離離作辭的話語還未斟酌出口,便被識破了,一時無言。

祁鳳翔語調漫妙悠閒,又帶著無窮的壓力,「好好呆在這裡,我知道你如今視死如歸,你也得知道我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蘇離離頓時失色,方才對他懷有的一絲勸慰之情也蕩然無存,退了兩步,轉身回去。祁鳳翔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因為受傷而一瘸一拐,毫不優雅,卻帶著決然堅定。他想叫她站住,想把她抱回去,默然了一陣,卻又忍住了。

傍晚軍醫又來給蘇離離的腿傷換了藥,叮囑她多多靜養。蘇離離懶懶靠在床頭,暗想木頭不日便當來找她。無論怎樣,她都得先把風寒腿傷養好才行。翻來覆去想了一回,合衣躺下,早早睡了。

營中燈火初上時,祁鳳翔正握了一卷書在中軍靜靜地看。祁泰急行入帳,趨至他身邊,低聲道:「主子,江秋鏑來了。」

祁鳳翔放下書,淡淡道:「哦,發現他了?」

祁泰搖搖頭,「安排的人都沒用上,他從大營轅門進來的,讓哨兵通報要見你。」

祁鳳翔眉毛一軒,愣了片刻,方慢慢笑道:「他來得倒快。」

祁泰引著木頭,穿過重重營壘,到了祁鳳翔中軍大帳。大帳裡燒著炭火,將冬日嚴寒隔絕在外。大案左右順次往下整齊擺著八張大木椅,木頭在帳中站定,祁鳳翔並不起身,也不迎問,只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祁泰出去,祁泰躬身而退。

木頭抓過一把椅子,「砰」地放在正中,淡藍布的衣裾一拂,坐了下來。聲不發而威,姿不移而嚴,淵停嶽滯,巋然韻度。他目光本是皎皎,望著祁鳳翔,卻不說話。祁鳳翔等他開口,等了些時候,見他端坐不語,忍不住道:「你要見我,怎的又不說話?」

木頭緩了一緩,才徐徐道:「你捉著我老婆,想必是你有話說。」

祁鳳翔眼尾的線條原有著不可攀描的弧度,此刻一笑,微微彎起來,舒緩而愜意,「我沒有話說。」

「你有話說。你糧草已盡,加之關中大震,餓殍遍野,無所劫掠,你想要那批軍資。」

祁鳳翔說得清晰,「我也想要她。」

木頭似乎並不意外,神色並沒有嚴肅,或是凌厲幾分,只條理明晰道:「那麼你只好回京城去,著力經營兩三年,重整旗鼓,再問鼎天下。除去橫生的變故,要討平各方諸侯,七八年的時間或可成功。」

他話鋒一轉,「趙無妨現今便在雍州邊上虎視,此役若能將他除去,一舉拿下樑、益富饒之地,與關中想連,則荊、襄、吳、越最多三年可平,大業可成。」

祁鳳翔一驚,「趙無妨在雍州?」

「不錯。雍州邊上的梁州兵馬名義上是趙不折領來,實則是趙無妨主倡。他喬裝在軍中,深居簡出,只是不讓人知道罷了。否則李鏗擒了趙不折,梁州兵為何潰而不亂?」

祁鳳翔心裡已知他所言不虛,仍沉吟道:「他既瞞得如此隱秘,你又如何知道?」

「上月在梁州遇見打了一架,言歡和徐默格都死在他手裡。」

中原戰場自古以來多是由北向南的吞併。以黃河流域為主,西出巴蜀有崇山峻嶺阻隔,南下江陵有長江天塹橫斷。祁鳳翔已佔據黃河沿線,若能打通梁州、益州,東南一隅無可抗之師。莫說三年,也許兩年就能一統天下。

戰機稍縱既逝,祁鳳翔全身的戰意都被點燃,但見木頭好整以暇,心裡藏著萬千資糧,卻用這戰局作餌釣他,不禁冷笑道:「你這是威脅我?」

木頭眉宇之間是全然的簡潔疏朗,坦誠無欺,「我並沒有威脅你,這只是一個選擇。看你是要畢其功於一役,還是要離離。」他言罷,微微抬了下巴,眸子裡帶著三分了然,靜靜欣賞他眼裡的掙扎。

祁鳳翔躊躇片刻,緩緩搖頭道:「你若不想她死,最好是將銀糧藏地說出來。」

「你的侍衛攔不住我。我之所以沒有悄悄把她帶走而是當面跟你說,一則是不願用這種手段來對你;二則是怕你當真惱火,後患無窮。」木頭說得平靜。

祁鳳翔看了他半晌,神色有些陰沉猶疑,似不願如此又不得不如此,帶著三分漠然情緒,冷冷道:「我知道藏不住她。昨天喂她喝的藥裡下了西域奇毒。自後每月初服下解藥便與常人無異;若是沒有解藥,活不過當月十五。」他頓了頓,又道:「不要指望韓蟄鳴,他這輩子解不了的,就是這種毒。」說完手扣了桌沿,靜靜欣賞他隱忍的錯愕與憤怒。

木頭吃了一驚,眉頭蹙了蹙,片刻之後卻靜下來細細打量祁鳳翔的神色。沉吟少時,他往椅背上一靠,略倚在坐椅的扶手上,淡淡道:「那好得很。我解她的毒沒有把握,殺你卻有把握;一年殺死沒有把握,十年殺了你卻很有把握。你若沒想跟她同歸於盡,就讓她好好活著。」

祁鳳翔萬沒料到他會這樣說,搖頭嘆道:「你跟她在一起也沒什麼好,這副市井無賴的嘴臉倒是學了個十足。」他笑一笑,殷殷善誘,「你是殺得了我,可那又有什麼用。自己的老婆不也沒了?」

木頭微微挑眉,「我的老婆沒了,你的性命也沒了。謀劃了十數年的江山難免不讓別人去坐;天下悠悠之口難免不說你志大才疏,愛美人不愛江山,死於風流豔債。」

祁鳳翔額上青筋隱隱一浮,咬牙不語。世人說他殘忍狡詐陰險毒辣,那都沒什麼;若是讓江秋鏑為老婆報仇把他殺了,必然淪為笑柄。

木頭淡淡一笑,「這還是一個選擇,看你心裡是自己更重,還是她更重。」

祁鳳翔默然半晌,反問:「你以為呢?」

木頭正色道:「我以為,以你的智謀,不會做這樣兩敗俱傷的事,你也沒有給她下毒。之所以這樣說,無非是心裡氣不過。」

祁鳳翔的眼仁裡有種莫名的張力,藏不住惱怒之色,狠聲道:「江秋鏑,你當我捨不得殺她?!」心裡激怒,當真殺機一動,蘇離離既是羈絆,又無心於他,留之何用?一時入了魔怔,蘇離離的樣子在腦海中一劃而過,縱然萬般可愛也失了纏綿心緒,只覺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木頭見他發怒,心裡倒是一鬆,下毒之事想必是讓自己說中了,緩緩搖頭道:「你捨得殺她,卻不該是為了這個原因。」短短一句似涼水潑下,他的簡潔犀利,彷彿萬事都能迎刃破解。

祁鳳翔驟覺失態,反愣了一下,心中往復來回,如雪崖之上的獨坐參悟,茫然又帶著細碎的紛亂。倘若真的殺了蘇離離呢?此生夜闌反側,他能不後悔?然而容她活著,又能做到江湖相忘?那些歲月裡的美好,都是為另一個人而舒展,自己這番心思又成了什麼?

如絲繩縈繞,減不斷,理不清,祁鳳翔平生未曾如此難以決斷。木頭已慢慢接著說道:「譬如壯士赴死,一瞬之機,慷慨而去,與千古霸業同樣壯美;若是靜下心來衡量比較,瞻前顧後,就失了真意了。情愛也是如此,最經不得推敲,你稍一猶疑便是捨棄她了。她比不上你的大業,也比不上你自己。」

祁鳳翔理了理思緒,沉吟道:「人生並沒有這麼多選擇的時候,難道古今王侯都沒有白頭到老的?她和我所謀求的也並不矛盾。」

木頭道:「是不矛盾,她若跟著你,一輩子也未必會遇到江山美人難兩全的時候,可惜還有我。」

「你?你難道只為她而活,為她而死?」

「我為自己而活,卻可以為她而死。這一點你辦不到,你要的東西太大,你的命太重。你從一開始對她就沒有這個心,所以聽憑時日遷移,與她得過且過地來往。她斷然離開,也正因為她要的不是這個。用情之深純專注上,你比不上我,所以你得不到她,又能怪誰?」他說得平淡,毫無起伏,卻輕易激起祁鳳翔心內波瀾。

見他沉默不語,木頭再逼一句,「你現在也可以帶她走,我決無二話;你若憂心天下安危,我願意替你擔這個重擔,決不墮了你的威名。否則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十多年來的謀劃隱忍,大半的艱辛都度過了,如今勝利近在眼前,他怎可能拱手讓人?祁鳳翔驟然抬頭看著他,看了好一陣,緩緩搖頭道:「江秋鏑離了王侯之家還可以是木頭,祁鳳翔離了朝堂皇家就什麼也不是了。」

木頭微笑不語,心意卻轉側繾綣。江秋鏑原本也什麼都不是了,幸而有棺材鋪裡的兩年時光,才學會了做木頭。

祁鳳翔慢慢靠上椅背,冷笑道:「難得你想出這番說詞來。」

木頭淡淡道:「也沒什麼難的,我只想聽答案。」

祁鳳翔握拳虛抵在唇上,又看了他半晌,緩緩道:「我不要她,我要你。你留下來幫我。」說到「我不要她」,心裡似壓著千鈞之力,說完卻是一鬆。一念之間九百生滅,倒把塵世百味嚐了個盡。

木頭神色不變,問:「你用什麼來讓我答應呢?」

祁鳳翔放下手,率然嘆道:「什麼也沒有,憑你高興。」

木頭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的打算,祁鳳翔大不是味。

「我說,」他撫額嘆道,「你我也算是故舊知交,我邀你共謀天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不置可否了四五年,就不能給句準話麼?」

木頭越發笑得深了幾分,站起身道:「我要去找那批銀糧,現下便要帶她走。」

祁鳳翔斜睨著他,輕描淡寫道:「是在銅川麼?」

木頭道:「不是。我寫了銅川,但不在那裡。」

「你故意的?」

「我就是不防別人也要防你啊,哪知道歪打正著。」

祁鳳翔附掌笑道:「那好極了,銅川那邊我佈置了人。」

木頭微一訝異,恍然道:「那天跟的是誰?」

「十方。」

「難怪。」木頭轉身欲走,問:「我老婆?」

祁鳳翔微微笑道:「她腿上受了箭傷,又著了風寒,今天才褪了燒。雖沒什麼大礙,卻還需靜養。這會只怕睡得正熟。」

木頭略一沉吟,點點頭,「好,她暫時留在這裡養傷,我三日後回來。」他說到「我三日後回來」時,運上了上乘的內力,聲雖不高,卻水波一般漪漾開去,合營皆聞,合營皆驚。

蘇離離本睡得淺,此刻聽到他的聲音如從冥冥三界中傳來,驟然一個驚醒,翻身坐起。

祁鳳翔內力一陣激盪,耳內低低轟鳴,心中大驚,不料他內功收發自如,精進至此。

木頭已轉身大步出帳,至中軍大門外牽了來時的馬。祁鳳翔起身跟至帳外,忽想起一事道:「你總要帶點人馬去。」

木頭頭也不回,道:「用不著。」馬鞭一揚,絕塵而去,留下祁鳳翔站在那裡,憑空多了幾份賞識之色,又混雜著惆悵。江秋鏑一派坦然地將老婆留在他這裡,義下於先,擺明了是要絕他的覬覦之心。

身後蘇離離趿著鞋子瘸著腳奔出帳來,叫道:「木頭!」木頭的背影已去遠,不一會兒掩入夜色之中。她茫然地望著他去的方向,半是因為焦急,半是因為奔跑,撥出的氣在空氣中繚繞。祁鳳翔轉頭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說了三天後回來。要不為讓你聽見,也犯不著震得人頭暈。」

蘇離離回過神來,牙齒咬得下頜骨愈加清晰。她愣了愣,一步步走近他,眉不怒而挑,驚急之中大聲道:「我知道你在銅川佈置了人!你又弄了什麼陷阱讓他去跳?!你怎麼就折騰不完呢?見不得我好是吧?!祁鳳翔,你想逼死老孃還是怎麼的?!」

她睜圓了眼睛,眼仁像黑曜石的流光,這一副橫了心腸要發氣撒潑的模樣,卻是為了擔心他算計木頭。祁鳳翔看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懶得廢話,劈頭蓋臉一通罵:「難道我臉上寫著‘壞人’?我是殺你了還是害你了!給他個陷阱他就肯跳?他有你這麼蠢?!有那麼幾個心眼子都做到破棺材裡去了!」

蘇離離被他突如其來地一罵,一時不知所措,但聽得最後一句,張嘴就回,氣勢不減,「我做的棺材好得很,不是破棺材!」

祁鳳翔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回頭見她還愣在那兒,空氣清寒間瑟瑟發抖,大喝:「滾回去睡覺,睡不著眯著!」蘇離離被他震得一抖,詫異地看了他大步而去。

這番發洩似的爭吵來得毫無緣由,一個為愛人的處境擔憂,一個卻是因為知道自己註定要失去了。

營裡許多人聽見木頭那句「我三日後回來」,不明所以爬起來詢問。見蘇離離與祁鳳翔這般吵架,四面竊竊私語。蘇離離看了看木頭離去的方向,默然想了一想,木頭行事向來謹慎周全,必是與祁鳳翔有了什麼勾結。他既說三日後回來,自己也只得耐心等著。

她放下狐疑,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看,方慢慢回到帳子裡。

木頭策馬一夜,天明趕到一處小縣。縣上房屋塌了大半,居民或死或傷,投親靠友散去了不少。城內人馬接住,徑往縣衙。莫大正在堂上高坐,拍著驚堂木過官癮,木頭邁步進門時,他大咧咧地一拍,道:「大兄弟,你看哥哥有這官樣麼?」

木頭將馬鞭交給小嘍羅,頷首道:「有。」

莫大「哈哈」一笑,站起身來走到堂下道:「找著離離了麼?」

「找著了。」

「那怎麼不見?」

木頭正色道:「我暫時將她安頓在一個朋友那裡,回來正是有句話想對莫大哥說。」

莫大點頭,「歧山上面震壞了,難得前天在路上遇著你。你讓我來佔著這破敗的縣城,是要我做縣官麼?」

木頭搖頭道:「莫大哥可以做官,卻不能只做縣官。亂世之中,要麼做偏安一隅的小民,要麼做接濟天下的人物。縣官高不能成,低不能就,最是不得安穩。」

莫大聽了個一知半解,卻躊躇道:「你是要我當大官?我肚子裡沒多少墨水,手下也只有不到三千人馬,我能跟誰比?」

木頭抬頭看著堂上斜掛的匾額,眼裡有種置身洪流的波瀾壯闊,氣韻清健,吐字斬釘截鐵般鏗鏘,「英雄不問出身,文墨可以學,兵少可以練。天下大亂之後必有大治,到時山賊就做不成了,你若不願退回去做一個平民,如今就得往前進。你只告訴我,敢不敢?」

莫大似被他的神氣感染,驀然生出一股豪情,慨然道:「有什麼不敢,天下沒有我莫大不敢做的事!」

木頭朗朗一笑,「那好得很,現下便請眾兄弟跟我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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