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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請君同入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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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離細認了片刻方認出她是雲來客棧的老闆娘,叫道:「大嫂。」

老闆娘這才敢捱上前來,三分愁苦,三分笑容,道:「真是你啊妹子,我看見這些兵就怕,都不知怎麼辦好。你怎的在這裡?那位小兄弟呢?」

蘇離離笑了笑,「他有點事不在這裡,大嫂怎麼到了這裡?」

她這一問,倒把那老闆娘問得眼眶一紅,哽咽半晌,抹了抹淚道:「我家的客棧震塌了,都埋在地下去了。你們給的銀子也埋下面了。我好不容易才跟著人逃難出來,走了大半個月,也不知道這是哪兒,要什麼沒什麼。昨天聽人說這邊軍營裡可以討到吃的,我……我就過來看看。」

蘇離離聽她說得悽苦,心下惻然,淡淡笑道:「這也容易,我討一些給你就是。」

老闆娘悲中乍喜,忙問道:「聽說他們還招人,你看……我這樣的行不,洗衣做飯什麼都可以幹啊,只要有口飯吃。」她說著又要溢位淚來。

蘇離離沉吟片刻道:「這個我就做不得主了,我只是這裡的客人。」她又細看了老闆娘兩眼,「你先跟我去吃點糧米吧。」

蘇離離引了她穿營過寨,到後面找到李師爺,李師爺正坐在桌邊算著帳,眉間愁壑仍在,卻沒了那幾分醉意,聽蘇離離把事情一講,舀了一小袋栗米給了老闆娘,只不允她入營。老闆娘看一眼蘇離離,蘇離離攤手無奈;又看一眼李師爺,李師爺鐵面無情。只得道了謝,挽了袋子走了。

待她踽踽去遠,李師爺叫住蘇離離,拈了山羊鬚,肅容道:「這個女人眼色不正,心裡必有什麼陰謀對你。」

蘇離離方才一路走來,心裡也覺不對,可究竟哪裡不對她也說不出來,大約覺得這樣遇見未免太湊巧,便問:「李師爺怎麼看出來的?」

李師爺沉吟道:「一個人的表情言談都可以假裝,唯有眼神會透露心底所思所想。他縱然掩飾得再好,也難免不在一顧一盼之間透露出來。這婦人再來找你,你不要理她。」

蘇離離想他說的話從來不錯,點點頭道:「好。」心裡卻生出一股恐懼,這老闆娘難道會有什麼問題麼?當初和木頭在那個客棧呆了十餘日,卻未見她有什麼異常。她忽地想起,老闆娘早不出現,晚不出現,木頭剛走,她就來了,這可不更加奇怪了。

吃罷晚飯,蘇離離回到帳子裡收拾東西。自己的隨身衣物,天子策都是木頭揹著。木頭來見祁鳳翔時,莫愁幫著保管了幾天。流雲筒是一直帶在她身邊的,被祁鳳翔拿去研究了幾日,後來又還了給她。今天一早,祁泰還奉命送了一盒藥丸過來,說是三年的解藥,鄭重地勸她一定要按時服用。蘇離離看了半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且收著,月底再看吧。

幾樣東西不一會兒就收拾好了,蘇離離也沒什麼情緒,坐在床邊愣了愣,和衣爬床。

一夜無夢。

早上醒來,她解開頭髮來梳了重挽,梳好頭髮又扯了扯床單,眼睛掃了一眼,床角堆的東西彷彿少了點什麼。她再看一眼,流雲筒不見了。蘇離離前後左右找了找,又俯身在床下看了兩回,然而那兩尺長,碗口粗的大竹筒,半分影子也無。

正巧莫愁來找她吃飯,見她找東西,便問找什麼。兩人合計著回想了半日,蘇離離肯定地說自己睡前還拿來看過,就順在腳邊的。莫愁又幫著找了一回,找不著,只能告訴了莫大。莫大聽著蹊蹺,營中晚上也沒有閒雜之人,蘇離離的帳子只有莫愁時常出入,莫大偶爾也過來,會有誰來拿走了流雲筒。

此事萬分古怪,蘇離離且按下行程,看莫大將營中頭目們集到大帳,各自下去查問,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夜裡到蘇離離帳裡行竊,主動站出來最好,若是查出來,山規不饒!各人不敢怠慢,忙下去查問了半日,報上來一個換哨的小嘍羅昨夜看見那個竹筒了。

莫大提來一問,那小嘍羅稟道:「小的昨夜從前哨上換下來,看見二當家的抱了個大竹筒子,往後營去了。」

歧山大寨二當家的就是莫愁,莫愁聽得圓睜杏眼,道:「不可能!」

莫大問:「什麼時候?」

「大約一更天的時候。」

莫大也斷然道:「不可能!」

蘇離離疑惑地看著他們。莫大張了張嘴,卻不好出口;莫愁臉一紅,低了頭。蘇離離一看便明白了,那時候莫愁必定是跟莫大在一起。三人齊齊看著那小嘍羅。小嘍羅指天誓日道:「小的不敢撒謊啊!我還問了聲好,二當家的點點頭,自顧自走了。」

另一個頭目聞言,遲疑道:「我昨晚好象也見著二當家的了。」

莫大命道:「你說!」

那頭目道:「大約就是那個時辰,我起來小解,恍眼看見二當家的在後營柵欄邊走。我當時還疑心,二當家的怎麼這麼晚了在那裡走著。」

莫大皺眉問:「你睡清醒了麼?」

那頭目自己也躊躇了一會,「是沒怎麼睡醒,可……可總不會沒有人,看出個人來吧。」

蘇離離與莫愁對望一眼,眼裡都是極大的恐懼。莫大又問數遍,再無人知道,遣退諸人。三人對坐在蘇離離的帳中,各自猜測。

莫愁埋了半天頭,方低低道:「這……是他們看走眼了麼?」

蘇離離眉頭似蹙不蹙,忽然問:「莫愁姐,你第一次見我時說了什麼?」

莫愁一愣,「啊?我說……我說這兒有兩個膽大的,問你們為什麼不跑。你們兩還有心情開玩笑,木兄弟說你跑不動,你罵他胡說。」

蘇離離點頭道:「好,你記得,不要告訴別人。今後我這麼問你,你還這麼答。」

莫愁默然片刻,駭然道:「是有人假扮我?為什麼要假扮我?」

蘇離離也心底生寒,「這人還進了我的帳子,拿走了我的流雲筒。」她驀然想起老闆娘,老闆娘白天跟她進過大營,也有可能見到了莫愁。女人扮女人,無論身形姿態都要容易得多,夜裡也不易看清。她想到老闆娘換上衣服扮成自己的樣子,木頭也說看著像。老闆娘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蘇離離心中千迴百轉,想尋到那蠶繭的絲頭,好剝開這個謎團。愣了半晌,莫大正要說話,蘇離離驟然驚道:「你們說她偷我的流雲筒去做什麼?」

莫大和莫愁都是一愣,未及答話,蘇離離已然接道:「我在她那裡住了十多日,她連問都沒問一句那大竹筒是做什麼的,現在卻來偷去。」她緩緩道:「只因她知道,那是我不離身的東西。她拿了這東西,是要去騙人。」

蘇離離靈光一閃,霍然站起來,「她要拿去騙木頭!」

莫大疑惑道:「你說的是誰呀?」

蘇離離並不答他,越想越確定,兀自接道:「木頭昨天走的時候她就站在營外,她一定看見他走了。沒錯,只有這樣才說得通。」再想一想,「她……她難道是趙無妨的人?」

莫大拍拍她肩,「我說,你在說些什麼?」

蘇離離猛然搖頭道:「我不跟你解釋了,莫大哥,今天我們走不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託你,請你帶幾個人,沿路去追木頭,追到告訴他,無論別人拿我什麼東西找他,他都不要相信。我在這裡很安全。」

莫大驚道:「有這麼嚴重?」

蘇離離點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反正我去三字谷也不急在這一時。」

莫大也不多問,當即應了。三人計議片刻,莫大點起一千人,帶了李師爺,出營沿昨日木頭離去的方向尋了過去。

剩下蘇離離與莫愁枯坐,商議了兩句暗號,約定今後若是對對方起疑,就該怎樣問,然後怎樣答。兩人唧唧咕咕說到半夜才一起在蘇離離帳中睡下。這一睡下,等她醒來時,才知道自己和莫愁商量再多,也是白說一場。

蘇離離昏沉醒來,眼前一片漆黑。她想抬手,手上軟綿綿地抬不動,腦子也似不聽使喚。她手指蹭了蹭,身下是粗糙的布。蘇離離強睜著眼睛,某種逼近的感官讓她覺得四周都是布,沒錯,是布。她是給裝在了布口袋裡。

她想動想喊,卻動不了喊不出。蘇離離努力保持清醒,用近乎掙扎的力量來抬動手腕,終於手腕動了動。她不敢鬆懈,大口吸氣,又動了動,手腳一次比一次聽使喚。她兀自掙扎了不知多久,遠遠有腳步聲傳來,少時,「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人腳步輕細走到蘇離離身邊,擦燃了火石,似是點了蠟燭。些微的光亮透過布紋星星點點地映入蘇離離眼裡,她正不知該怎樣辦好,那人一腳便踹上她腰。蘇離離猝不及防,驟然咬住嘴唇才沒有疼得叫喚起來,眼淚卻奪框而出,心裡大罵你媽的。便聽一個女子聲音「咯咯」地笑道:「她還沒醒,閻兄的藥下得可夠狠的。」說話緩急有那麼幾份老闆娘的樣子,聲音聽來卻又不像那老闆娘。

另有一個男子的聲音低低道:「我好不容易趁著營里人走時弄出來了,帳子裡下了三根迷魂香,路上怕她醒了礙事,又下了一次軟筋散。她已昏睡了這兩天多,遲不過今夜就會醒。」

那女子笑道:「閻兄不愧是江湖有名的‘賊走不空手’,可惜藥下得重了點。她再不醒就得餓死了,到時候就少了分量。」

原來自己都昏睡了兩三天!蘇離離暗暗詫異,不知莫愁怎麼樣?這人獨自到大營裡擄人,想必一次也捉不走兩個。

只聽那女子冷笑著接道:「哼,待收拾了那人,我再琢磨著怎麼治這丫頭。那天去營裡她就疑心我,那老頭子不肯讓我入營,她也一點情都不求。」

那男子道:「那人你辦得怎樣,他信了麼?」

老闆娘聲音頓時柔了幾分,「嘻嘻,看著乾淨俊秀一個人兒,心眼子也不少,盤問我半日,老孃使盡了渾身解數才擋了回去,他有那麼幾分信了。我又使了個計,假做被人擄走,想必能把他引來。」

那男子怪里怪氣笑道:「喲,千面玉羅剎在這西北一隅也是好大的腕兒了,怎麼說到人家,千張臉上都是桃花兒相。」

那女子頓了頓,半是冷淡,半是嘲諷,學著他語氣道:「喲喲,閻兄這話說得可離譜,才偷了人來,怎麼就思春了。」

蘇離離心中嘔了個十七八遍,暗道:「喲喲喲,你兩個還打情罵俏了。真是人在江湖飄,哪個不風騷。啊呸!」

那男子訕訕笑道:「大冬天的不思春卻思什麼,我就是思也是思你呀。」

但聽那女子勃然厲聲道:「你放老實些!那人厲害著呢,正是該用心的時候,一個不慎,你我都別想活!」

男子嘿然而止。

二人沉默半晌,那女子一把聲音毫無情緒,道:「佈置吧。這方圓五里就這裡有間房子,有燈光,他自然會往這裡來。」

那男子應了,兩人淅淅娑娑在屋裡擺佈了一陣,似是在拖什麼東西。安靜了一會兒,只聽那男子嘆道:「真像啊!」

女子道:「你外面荒草叢中伏著去,費了大半月的心,若是還治不住他,咱們只好逃快些了。」

男子道:「好,你手伸過來些。」

那女子卻又止住他道:「等等,我先把這丫頭的穴道點上,一會兒她別醒了。」她走上前來,隔著袋子在蘇離離身上拍了兩拍,蘇離離那點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知覺,瞬間又麻痺了。

少時,只聽那男子的腳步聲出門而去,門扉虛掩。那女子在屋子裡卻悄無聲息。四周安靜下來,連一根針掉地都能聽見。蘇離離沒有聽見一點腳步聲,眼不能看,手足不能動,寂靜中卻有一種莫名的感應分外強烈,越來越近。

半晌,門緩緩而開,咿咿呀呀地響,顯見得是以極輕的力道從外面碰開了。既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呼吸聲,蘇離離卻幾乎想叫起來,心裡狂跳著,木頭,不要進來,不要進來。

木頭以掌力震開木門之前,已屏息靜聽了許久,屋裡有兩個人,兩個人的呼吸都很弱。門扉緩緩開啟,他便看見「蘇離離」跪在屋子一角,長髮低垂,樑上吊了繩子下來綁住她雙腕。她身子微微後傾,身體被繩子拉住,欲墮不墮,仰著的面孔雪白,彷彿出氣多,進氣少。

還有一人的呼吸來自屋子一角的一隻麻袋,竟是被人縛住了裝在裡面。木頭站在門前,再確定了一遍,屋裡再無一人,他也無暇再多想,緩緩走向「蘇離離」。蘇離離人在麻袋裡,卻彷彿能感到他每一步都走在自己心上,眼淚止不住從眼角滑了出來。

人一哭時,呼吸便不平順。木頭內力豐沛,些微的差別已辨了出來。他在「蘇離離」三尺之外停下腳步,又細聽了聽,遲疑片刻,繞過「蘇離離」往麻袋走去。只聽機括聲極輕地一響,腳下木板陡然一分向下陷去。

木頭身子一空,已在陷阱之中。他應變也快,閃身一側,蹬上旁邊石壁想借力上躍。然而那石壁卻異常的滑,他一踩之下沒成上躍之勢,反越向下滑了數丈。一路急滑,須臾落到阱底,竟沒站住,一交摔在地上。

手上一摸,滑膩膩的,全是芝麻香油的味道。木頭定了定神,仰頭看去,頭頂只剩了那根長繩兀自搖晃,那人果然不是蘇離離。這陷阱極深,約有十五丈,九尺見方的井壁竟全是用大塊白瓷貼砌,邊角嚴絲合縫,細若毛髮。整個井壁上都塗了一層香油,光可鑑人。

需知一個人的輕功再好,也難以憑空一躍十五丈高。若是這井壁不是白瓷塗油,以木頭的武功,九尺寬窄間倒可以迴旋而上。然而這佈下陷阱的人,心思也高明得緊,似此油滑,除非兩肋生翅,否則怎上得去。

木頭把穩了力緩緩站起身來,才發現這陷阱底面漏斗一般微斜,中心一個拳頭大的深洞。因其油滑,無論你往哪裡站,這些微的傾斜總能將人送到那洞口去。

只聽頭頂上一人銀鈴般笑,探頭在井邊道:「喂,你摔著了沒有啊?」這陷阱挖得既深又直,她聲音從上傳來,空洞地響。

木頭心中思量對策,隨口答道:「倒也沒摔著什麼。」

那女子輕聲笑道:「是啊,我怕你聞著菜油不好受,還專門找了芝麻油來塗牆。小兄弟,我可還真有些捨不得殺你。」聽她聲音本是個年輕女子,然而她說到後一句時,霍然變成了雲來客棧老闆娘的聲音語調。

木頭淡淡道:「你的易容術也很不錯啊。我真想殺了你。」

她嘻嘻一笑,自下頜緩緩揭起一張半透明的膠狀面具。那面具柔軟稀薄,拉扯開來卻又遷延不斷。待她整個地揭了下來時,但見明眸如水,膚白如玉,趴在陷阱邊翹腳笑道:「你說是我漂亮,還是你那個媳婦兒漂亮?」

木頭眯起眼睛看了一陣,慢慢道:「我看不清楚,要不你把我弄上去仔細瞧瞧。」

她卻嘻嘻笑道:「我不受你騙,費了我許多力氣才想出這個法子來捉你,你上來了誰還治得住你。」

蘇離離在那麻袋裡聽得她聲音有種別樣的嬌柔,輕浮調笑,只覺肉麻噁心之至,心中狠狠咒罵:賤人!賤人!頓了一頓,再罵,跟這種賤人有什麼好說的!

木頭卻渾然不覺,揚聲道:「你費了許多力氣捉住了我就是要我鑑賞你的容貌?」

她懶懶解釋道:「當然不是,是有人要你說出你知道的東西。你說出來,就可以放了你。」

木頭攤手道:「我知道的東西都交給祁鳳翔了。」

「那批錢糧各州分儲,雍州的沒了,其他地方的呢?」

木頭應聲答道:「都寫給他了,你們現在知道也來不及了。你捉著我沒什麼用,還是放了我吧。」

「老闆娘」默然了片刻,款款道:「這可遺憾得很,你知道這個陷阱叫什麼名字麼?」

木頭道:「不知道。」

「這叫做化屍池。」她猶如介紹自己的閨房一般親熟自在,「你看底下那一個小洞,再往下有能工巧匠設計的機括,每一天會有化屍水從那裡冒起來,約升到及腰的地方,一個時辰將人化盡,又再落下去。無論金銀銅鐵,人身仙體,都化得一乾二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有瓷塊能抗得住,所以這個池子四周都貼了瓷。」

蘇離離聽她娓娓道來,心裡卻漸漸冷了下去,彷彿看見定陵墓地裡,徐默格將一小瓷瓶的水淋在那太監身上,不過一會兒便化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木頭卻兀自點頭道:「原來如此。」

「老闆娘」見他不怕,愈加高興,指點道:「最妙的是那池水只及腰,若是人還未死,尚能站立,便從腳化起,自己看著自己慢慢變做一灘臭水。」

木頭仿若不聞,道:「你一開始就假扮老闆娘在騙我們?」

她想了想,「那倒不是,你們第一天看見的老闆娘是真的。第二天起,就是我了。」

木頭點點頭道:「你扮得可真像,行為舉止也沒有破綻。我一直沒看出來,但你換上衣服出門去的時候,我便覺出不對。只因你扮得太像,連步伐儀態都像極了我老婆,即使我從你背影看去,也分不大出來。你有這本事,又怎會是個尋常民婦。」

「老闆娘」聽了彷彿高興了,「要說易容術,天下我不做第二人想。你那個老婆也只有一雙眼睛比得上我,其餘五官平平,配你實是不如。」

「你自然比她漂亮得多,」木頭頓了頓,又道:「從前凌青霜前輩告訴我說趙無妨手下有一批旁門左道之士,果然不假,可惜你卻為他那種人做事。」

她冷笑道:「江湖中人不講人才,只論錢財。你東拉西扯是要等救兵麼?來不及了,每夜子時三刻,便是化屍之時。我勸你有這個工夫趁早把錢糧告訴出來,否則等到腳化了,腿化了,縱然出來也沒什麼意思了。」

木頭嘆道:「這個也容易,可是我老婆人在哪裡?」

「你想見她?」她話音倏爾一轉,「她昨日不聽話,已被我化在裡面了。」

木頭冷冷道:「那更好,我便等著也化在裡面,與她都成了水,我中有她,她中有我,永不分離了。」

「老闆娘」看了他半晌,笑道:「嘻嘻,你還真不好騙。」她站起身,緩緩走到麻袋邊,解開繩索。蘇離離眼前驟然一亮,有些睜不開眼。」老闆娘」一把抓住她衣領將擰起來,拖到陷阱邊,探出頭去道:「喂,看好了,她可不是在這兒麼?」

木頭靜了靜,道:「誰知道是不是你找了個人易容的,你讓她說句話。」

「老闆娘」哼了一聲,料得蘇離離中的軟筋散餘力未消,也翻不出自己手掌心,兩下拍開她穴道,命道:「告訴他,若是不說,就讓他眼睜睜看著我怎麼收拾你!」

蘇離離穴道衝破,周身都疼了起來,眼見木頭在那陷阱裡,不知說什麼好。半晌,輕聲道:「木頭。」

木頭已然聽出來是她,神色乍現溫柔,一笑,「你別怕,我讓他們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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