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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請君同入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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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已然冷笑道:「就知道你又臭又硬,油鹽不進!想得倒美,你不說出來,我便剁掉她一根手指。待她手手腳腳都砍完,我看你說不說!」她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把匕首,橫在蘇離離頸邊。

蘇離離頭髮被她扯疼,「噯」地一聲輕叫。木頭不知她對蘇離離做了什麼,登時大怒,死捏著拳頭忍住了火,反放慢聲音道:「你折磨她又有什麼用?反正只有我知道,她又不知道。」

他這麼一說,反而將「老闆娘」提醒了,她湊近蘇離離問道:「妹妹,你知道不知道?」

蘇離離這會子手腳血脈順暢,說話也靈光多了,人雖仍是綿軟無力,卻不比方才力不從心。木頭既然把話遞到她嘴邊了,她自然柔弱害怕地接道:「我……我知道,你不要殺我。」

這話若是木頭說,「老闆娘」可能還不信;然而蘇離離自己說起來楚楚可憐,卻有那麼幾分信了。她用刀輕颳著蘇離離的臉頰,柔柔道:「那你就告訴姐姐,姐姐對你好。若是敢說一個字的謊,你這雪白的臉蛋可就倒了黴了。」

蘇離離側了側開,坐直了身子,撫膺長嘆道:「世上有姐姐這樣花容月貌的人,我這張臉蛋總是白長了,有沒有都無所謂。」

女人聽男人誇固然高興,若是聽女人誇則更加高興。雖知蘇離離是假意,卻也止不住笑道:「你這丫頭倒是生了張巧嘴,好好說吧,你這張臉留著,還是聊勝於無。」

蘇離離心中大罵:「你才沒有臉呢!你不要臉!」面上卻假笑道:「我想一想,他那天跟我說起過,我也沒記牢。嗯——梁州,梁州是在哪裡呢?好象是太康,太康是在梁州麼?唔……有一個升官縣木材鄉,找一個叫程叔的人就能找到。嗯,梁州是這樣的,荊州……讓我想想。」她心裡卻想,程叔啊,你把她帶走吧!

「老闆娘」皺了皺眉,遲疑道:「你說明白一點。」

蘇離離冥想半天,道:「你等等啊,我問問他。」她探頭在井邊叫道:「你沒事吧?」井下白瓷泛著光,映在他臉上柔和細膩,木頭輕聲道:「我沒事,你不要告訴她。」蘇離離知道他故意這樣說,便是要自己繼續編了亂講,好尋機脫身。

蘇離離摸了摸那白瓷壁,叫道:「接著啊。」身子一縱,貼著瓷壁滑了下去。「老闆娘」伸手便拉,膂力有限,為時已晚,生怕被蘇離離帶了進去,忙鬆了手。木頭從井底躍起,半空接了蘇離離飄飄落到底上,情知不易站穩,就地一倒。

蘇離離摔在他身上,連忙爬起來道:「你摔著沒有。」

木頭凝望她眉目,靜靜道:「沒有。」

蘇離離幾分薄怒,伸指戳在他胸口道:「才說放心你,你又發了傻了。怎麼就這麼好騙,給人家騙到這裡來了。以為自己武功好是吧,掉到這香油池子裡半天上不去。」

木頭坐起身,將她拉近身邊,湊近她耳邊低聲道:「我提著你盡力一躍可以有十丈高,到時我再發力將你一推,你或許可以到上面。你到了上面就往外跑,我來拖住她……」

蘇離離打斷他搖頭道:「算了木頭,我就是編著地名騙過了她,她也不會留我們活口的。他們外面還埋伏了人,我跑也跑不掉,你既然上不去,我陪你一起死,好過落在他們手裡。」她說得平淡尋常,好象這池子不是化屍之所。

木頭抱著她的腰,看了她片刻,忽然輕吻了一下她的鼻子,壓低聲音道:「你沒下來,我出不去;你下來了我倒想到一個法子。」他貼在她耳邊竊竊而言。

「老闆娘」在井上聽不清下面說話,大聲道:「喂!你們都不想活了是吧?」忽見蘇離離與木頭摟摟抱抱,寬衣解帶,大是驚奇道:「你們死到臨頭還要風流快活一回麼?」

蘇離離不理她,兀自將兩人的衣帶打起結來,比了比也才兩丈的長短,遲疑道:「不太夠。」木頭道:「撕衣服條子。」

=qī=他二人一派忙碌,「老闆娘」在上面冷笑道:「我與你們相處了十餘日,你們也沒發覺,可見無用之極。現在慌張又有什麼用!」腦後突然一陣掌風襲來,她話未說完,忙回身去擋,來人手腳極快,格開她兩掌,一腳踹中下盤。「老闆娘」一個站立不穩,仰面跌了下來。

=shū=木頭忙拉著蘇離離閃開一邊,看她「砰」一聲響,摔平在井底,靜靜地滑到二人腳邊。頭上一人溫和道:「我跟蹤你跟蹤了十餘日,你也沒發覺,可見無用之極。佛祖說:‘你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十方的光頭比白瓷還鋥亮,在井邊閃閃發光。

=ωǎng=蘇離離小聲疑道:「佛祖不是這麼說的吧?」

木頭出手如風已點了「老闆娘」全身十二處大穴,笑道:「佛祖說的我不知道,有一個典故叫請君入甕,不知大姐知道不知道?」

「老闆娘」一落井底,眼中便生出極大的懼意,罵道:「和尚!你怎的又來攪老孃的事!」她叫著,蘇離離便扯她的腰帶下來,又縛在自己與木頭的腰帶上,連成一條繩子,一端繫上自己手腕。

十方四顧屋中,不見繩索,淡淡應道:「你扮得如此像蘇施主,我怎會相信你就是個尋常民婦。我跟了你到這裡,蹲在附近五日,你同夥昨日扛了個大麻袋進來,我還不知道是誰,今晚看了半夜才算把這出戲看明白。」

他縱身躍上房梁解下方才「老闆娘」假扮蘇離離吊在那裡的繩子,房屋低矮,統共也只兩丈長。落回地面,忽又想起來,道:「哦,你那位閻兄人中龍鳳,賊走不空手,還伏在外面草叢中呢,只不過是死的了。」

往下對木頭道:「繩子不夠啊。」

木頭道:「先扔下來再說。」十方依言扔下了繩子,蘇離離接住,又結在那三條衣帶上,約有四五丈長了。

「老闆娘」不想栽了這樣一個跟頭,又氣又急,「和尚……可你當時信了我的。」

十方細心解釋道:「我當時沒信,做我們這一行,沒有上面的命令,自是不能打草驚蛇的。你看了那條子上的字,自然會去告訴你主子,你主子派去銅川的人自然都被我主子捉住了。」

當日十方回稟祁鳳翔道:「那家客棧的老闆娘極是可疑,事後回過一次客棧就沿官道西行而去。」

祁鳳翔問道:「她會是誰的人?」

十方道:「如今在這一帶,是敵非友的,只可能是趙無妨的人。屬下已令人沿路盯梢。」

祁鳳翔斜倚在坐椅的扶手上,默然讀了三遍紙條子,略換了換姿勢,抬眼問十方:「然後呢?」

忽然極低極低的一聲響,似金石叩響。「老闆娘」大駭,以致牙齒打顫上下磕響,大聲道:「廢話少說,快把我們弄上去!快!」

那陷阱極深,一般繩索不抵用。十方已屋裡屋外找了一圈,四壁徒然,無甚可用,連根竹杆子都沒有,顯然這夥人根本就沒打算讓木頭再出來。十方當機立斷,蹲下身便撕衣裾。

木頭將蘇離離結的那條布繩的另一端系在自己左腕上,生死已連在一起。兩人默然對望,心中忽的變得一片明淨,既不慌張也無懼怕。未及說話,一股腐臭之氣從那洞眼裡冒了出來,蘇離離一聞險些做嘔,「老闆娘」已尖聲叫了起來,水聲汩汩而來,黑色的液體從那洞眼裡冒出。

木頭也無暇多想,深吸一口氣,提起蘇離離拔地而起,一躍十丈有餘,仰頭看見出口不過四丈,無奈力道已盡。他就半空之中運力於臂,將蘇離離猛地一拋,蘇離離兀自向上飛去,木頭卻更快地向下墮去。

蘇離離眼見飛到了井邊,手腕上布繩繃直將她一拖。她右手夠到地板邊緣,一抓之下不及自身重量,又復向下墮去。木頭已運起全身內力,身如鴻毛還輕,蘇離離一抓之力雖弱,卻足夠他借這微薄之力騰起,兩人空中交過。木頭夠到地板,一躍而上,左手一提。

蘇離離身在下墜之中,手上布繩一帶,她被拖著向上,片刻之後,落入木頭懷裡。這番險勝,死裡逃生,二人跌坐在地板上抱成一團。原來他二人手中布繩有限,卻是將蘇離離縛在繩上,當作了飛爪索的爪頭,拋上去只須抓住一點,木頭就能借力而起。他站到了上面,便能輕易拉起她來。

這番動作拋接,需拿捏配合得分毫不差,若是任何一處錯了一點,後果不堪設想。兩人便是練一百回,恐怕也只有一兩回能成功。他二人未經演練,一逞而成,如今坐在地板上反十分後怕起來,蘇離離瑟瑟發抖,抱著木頭終於哭了出來。

二人躍起之時,十方看準了方位伸手去拉,卻因布繩繃直,蘇離離未能躍到地板上,只在那地板邊抓了一下,十方握空。待得木頭躍上地板,到蘇離離被他拉上來,轉息之間,生機乍現。十方不佩服都不行,對著兩人豎了豎大拇指,轉身到池邊。

那化屍池裡老闆娘已沒了聲氣兒,口眼大張似萬般驚恐,整個人卻像薄薄的一層浮在那黑水之上漪動,又像煮軟的粥,時不時冒一個泡來,漸漸被煮粘了,融在水裡。惡臭撲鼻而來,陳屍腐肉般噁心。

蘇離離並不去看那池子裡,拉著木頭嗚嗚哭道:「我的手腕要斷了。」

木頭解下她手腕上繫著的布繩,腕子上勒出了紅痕,有一些脫臼。木頭也不說,掰著她手一拉一接,蘇離離大聲呼痛時已經正好了。木頭扶著她站起來,看她眼淚汪汪,抬袖子想給她擦擦,袖子上滿是油跡。木頭嘆道:「罷了,馬上趕回軍中去敷藥吧。」

說著,詢問地看向十方,十方合掌道:「你們走你們的,我走我的。」木頭抱拳一禮,牽了蘇離離出門。那化屍池中已無屍骸,黑水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旋渦,顯然是水又在抽走了。十方臨出門時,留戀地看了一眼化屍池,低低嘆道:「真是殺人滅口的好東西啊。」徑往東北而去。

木頭向西南行出裡許,便見道邊樹上拴著來時的馬。他先將蘇離離扶上馬背,解開韁繩,自己也騎上去,抖韁緩緩而行。蘇離離問道:「你怎麼跑到這裡來的,是不是她用我的流雲筒騙你?」

木頭低低道:「是啊,我們本來遇到趙無妨的人馬都打了三場了。我就知道她有來歷,本是關住她不放,想探個究竟,可是她不知易成誰的樣子跑了出來。我實在不放心,只得沿了路追過來,也就這一夜時間來找你。」

蘇離離罵道:「真笨,沒見著莫大哥麼?我叫了他來跟你說的。」

木頭道:「沒有啊,我還沒見著他。」

蘇離離「唉」了一聲,倚在他懷裡。木頭忽然一笑,道:「身上都是香油,回去擰擰,能炒菜了。」

蘇離離應道:「那是,還能炒出人肉香來。」

木頭忍了忍,由衷嘆道:「你夠噁心!」

蘇離離「哼哼哼」長笑三聲。

行到天色將明未明時,前面一帶開闊之地,有兩人守哨。木頭對了口令,徑入營地,卻見莫大已侯在了那裡,見他二人並騎而來,驚道:「你怎麼來了?」

蘇離離打個呵欠,沒好氣道:「等你來,我和木頭都讓人化成一池子水了。」

莫大委屈道:「他又沒個方向,到處亂打,我尋了三天才尋到這裡。路上還遇見了幾隊粱州兵馬。」

木頭一夜奔波也不倦怠,聽他一說,精神又振,道:「在哪裡?」

此後兩日,蘇離離換回男裝,索性跟著他行軍。木頭領兵在梁州之北穿插迂迴,遊而擊之,打散了趙無妨兵馬無數。祁鳳翔也從西深入撕裂趙無妨屯在北面的兵馬,李鏗相繼從兩翼增兵,大軍壓在正面,徐徐南進。

趙軍驚慌忙亂,不知祁軍從何而出,又等在何地。木頭也不等糧草,只用輕騎兵,人帶三天口糧,孤軍深入,搶趙軍輜重兵器,既不佔城池,也不守地利,打了就走,傷亡甚少。用莫大的話說,這仗打得痛快。雍州以南,梁州以北,四百里縱深,亂成了一鍋粥,分不清誰是誰。

第六日上,木頭一天就遇到八股散兵,被祁鳳翔從北擊潰而來,雙方混戰一氣。傍晚在一座小城外十里扎住,分吃了乾糧休息。夜裡北風寒徹,木頭帶了五百人,偷摸到城邊。雍、梁之邊幾十年來少戰,城池失修,多不堅固。木頭隻身摸上城牆,卻見哨衛比往常稍多,整肅嚴明。

木頭潛身躡行到城門邊時,哨衛終於發現了他,兩下交手,又能有幾人是他對手,須臾撂倒了十餘人。然而兵士越來越多,木頭急切間脫不開身,只怕要驚動了內城。忽然耳邊風聲一響,一個上前圍攻他計程車兵倒地,額上插著一枚袖箭。

木頭躍上一步,一腳踢斷了城門尺厚的方木栓,身邊又有三人中袖箭而死。一時間暗器迭發,趙軍兵士紛紛倒地,木頭情知有人暗中幫他,四面一看,混亂中卻又沒看見人。莫大已帶了騎兵風馳電掣般衝進城來。

趙軍抵擋了一陣,也不戀戰,從北門而退。莫大帶人在城中發揚馬賊精神,一通搶掠,無人能及,兩個時辰之後,滿載而歸。所有騎兵東移十里下寨。木頭心神不屬,一路沉默。蘇離離將一塊餅子給他撕開泡在熱水裡,見他還是想著什麼,點點他手臂笑道:「你再不吃,我可都吃光了。」

木頭回過神來,道:「你餓就吃吧。」

蘇離離無奈地一笑,拉他捧了碗,「你就是塊鐵,飯也是鋼,難道不吃不睡就能打過人。」

木頭誠摯道:「你越來越賢惠了,我真欣慰。」

蘇離離喝道:「去!」

木頭一笑,端碗喝了一口,又抬頭道:「我方才入城時,有人暗中用暗器幫我?」

「暗器?什麼樣的暗器?」蘇離離奇道。

「袖箭。」木頭撈了一塊餅子吃了。

蘇離離想了一回,「難道是送我流雲筒的那位大姐,凌青霜凌前輩?」

木頭沉吟半晌,招呼莫大和李師爺過來,令道:「所有人馬即刻撤回二十里,扼住南歸要道。」

他下令之時,另有一種果毅,是蘇離離在他身上似曾見過,又未能深究的,此時看來,別生賞慕。

李師爺蹙眉道:「扼守要道?我們孤軍深入,一旦停下來就被動了,也不利於策應銳王。」

木頭緩緩搖頭道:「我有一種感覺,方才上城牆時就覺得了。那些兵一遇到我們,轉身就撤,雖慌卻有序;凌前輩大仇未報,卻獨自在那城中……很有可能,趙無妨方才便在那城裡!」他驟然站起來,環顧諸將道:「這幾日混戰毫無章法,趙無妨的人馬被打散,無從因應,只想南歸固守。此時我們若北上去會銳王,勢必放走了他。」

李師爺仍然猶豫道:「若是他在,必率身邊精銳,我們又如何檔得住?」

木頭道:「若真是他,不知我們歪打正著,必然以為行蹤暴露,自己先慌了。各自不知虛實,打了再說!」

為將帥者,戰場之上必須有靈敏的判斷力,木頭的直覺敏銳而正確。

方才城中那股軍馬撤退二十里方紮下營寨,趙無妨臉色鐵青坐在帳中,下屬呈上飲水。趙無妨接過來,忍了片刻,終是將盅子摔在了地下,遍指諸人道:「祁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麼?!我們昨日才退到城裡,今日又被追擊!祁鳳翔統共領著五萬人,怎麼到處都是他的騎兵!?」

諸將沉默,少時,一名偏將趨出道:「祁軍打得古怪,不……不知道他們要打哪裡。各路將領分散,還無訊息。此地無險可守,糧草又將用盡,眼下不宜久留,還是尋機退回天河府為是。」

趙無妨強自壓抑怒氣,默然片刻方道:「大家今日辛苦,且去休息。明天五更,無論如何突出山左小路,退回天河府!」

於是四更造飯,五更起行,人銜草,馬裹蹄,徐徐行至山隘,四圍無甚動靜。剛走到狹窄之處,隊伍拉長,忽有騎兵自兩側衝來,頓時前方鼓聲大作,山谷之中喊殺振天。趙無妨本在隊伍稍前,聽見前面擂鼓,也不知伏兵多少,策馬便往回跑。

忽然身後一人大叫一聲「趙無妨!」,回頭一看,正是那騙他圖藏的年輕人。趙無妨知他武藝高強,奮力策馬而去。木頭從後趕來,被趙軍人馬阻住,只得掩殺一陣。趙無妨退回那座小城,軍士四面把守,嚴加防範。木頭騎兵有限,又沒有步兵,累戰之下,人馬皆乏,就地紮營。

木頭思忖了半日,如此對峙,趙無妨若來了援軍便難辦了,需得將他激出來才好。乃修書一封,上書一行大字,蘇離離親手給他縛在箭桿上,一箭射入城去。趙無妨接來看時,言簡意賅,曰:「明日銳王合兵至此,可決一戰。」

趙無妨放下手中紙條,手下人等面面相覷,都不敢發聲。趙無妨低沉道:「我們聯絡不上援軍,若銳賊明日真的合兵而來,便是有死無生。今夜背水一戰,成敗在此可決!」

眾將紛紛應諾,心裡卻多少有些打鼓。

木頭令軍士飽睡一日,夜幕才降時便伏在了城外,喚來莫大耳語道如此如此。莫大應了,從各隊傳令下去。只等到三更時分,城門緩開,趙軍小隊而出,行出半里,木頭將火一舉,騎兵躍出廝殺。趙無妨城中人馬也盡數而出,大有拼命之勢。

雙方混戰少時,只聽莫大軍中齊聲歡呼:「擒住趙無妨了!」趙軍一亂,又聽另一邊祁軍歡呼:「擒住趙無妨了!」頓時呼聲如雷,趙軍本來慌亂,心中底氣也不足,被這一叫又生怯意,十個倒有七個放下兵器,舉手投降。剩下幾個頑抗的,死的死,傷的傷。

趙無妨的馬中了箭,跌落下來,本揮劍抵擋,聽得祁軍這樣喊叫,情知是對方詐稱以亂軍心,奈何壓不過這許多人的聲音。眼見眾人不明所以,大有投降之意,心下頓灰,暗道罷了罷了,我今日兵敗於此,有死而已。舉劍便欲自刎,一枚袖箭射來,打下他手中長劍,凝神看時,凌青霜全身披掛各類暗器,正拿了一隻短弓瞄向了他。

一箭當胸,趙無妨呼吸一窒。場上人馬漸定,木頭聞聲而來,見趙無妨蜷縮在地,手足抽搐,臉色烏青,似萬分痛苦,顯然凌青霜的箭上染了劇毒。趙無妨死死地看著木頭,幾乎是咬著牙問:「你……你是……誰?」

木頭注視他半晌,手一揚,抽出背上長劍,一劍利落地切下了他的頭顱。凌青霜縱身上前,大怒道:「小子,我要殺他,你憑什麼來橫插一手!」

木頭看她腰上掛著短弓,背上揹著火藥筒,肩上還掛了一串七星鏢,忙恭敬道:「前輩的暗器舉世無雙,我剁他腦袋時,趙賊已死在前輩手下了。」心中卻想,我若不出手快些,這臉孔都沒法認了,還怎麼拿去招降。

凌青霜臉色稍霽,卻仍是恨恨道:「便宜他了。」轉身要走,木頭忙道:「前輩且慢。」

凌青霜皺眉道:「我很老麼?你要叫我前輩!」

「是,大姐。」木頭換了稱呼道:「凌大姐的手藝神出鬼沒,實在是這些兵太笨了,用的箭弩簡直沒法使,我想請大姐指點他們一二,也叫他們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知道凌青霜暗器雖好,脾氣卻有些古怪,既不敢說留她效力,也不敢說要她幫忙。凌青霜被他一拍,也覺得有理,這些人既然愚笨,那就幫上一幫吧。也不忙著走,一路往回,莫大與李師爺善後,分別差人去尋祁鳳翔報信。

凌青霜過來遇見蘇離離,對木頭道:「哼哼,要不是瞧在她幫我做過棺材,你們又從趙不折手下救過我,我才不給你制兵器呢。」

木頭一攬蘇離離的肩,點頭道:「是啊,她是我的福將。」

蘇離離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這夜木頭就地扎住,等明日去會祁鳳翔,再做計議。夜裡三更時分,莫大來報,手下抓了一個從南來的奸細。木頭到中軍大帳一看,卻是應文。

應文匆匆見禮道:「我從益州回來,剛聽說趙無妨本人已經死了?」

木頭道:「人頭都在我帳下。」

應文略一沉吟,道:「我此去益州結盟,益州州將陳兵七萬在州郡邊上,卻按住不動。我看他的意思,是要等我們兩家打到兩敗俱傷,他好從中漁利。現在趙無妨死了,梁州有兵有糧卻無主,此時不取,便讓益州軍佔了便宜。」

木頭想了想,「你說得是……這樣,我現在手裡約有四千人馬,且前去探一探。你儘速北上尋見銳王,約他援我。」

應文道好,立即便要動身,二人出得帳來,木頭邊走邊道:「益州險塞,劍閣崔嵬,易守難攻。此次伐趙,我還尋見一位武林前輩,擅制機括器械,銳王若要平益州,她便很有用處。」

應文笑道:「你想得倒長遠。」

注:前面那種穿插混戰就是遼瀋戰役中林總殲滅廖耀湘兵團的打法,於是那座小城,就是傳說中的胡家窩棚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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