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莫測,似笑非笑道:「這是怎麼說呢?」
阿楠一拍胸脯,「小孩的直覺!」
那人嗤地一笑,阿楠偏著頭問:「叔叔,你喜歡這個直覺麼?」
他點點頭,目光淺淺地望著酒杯中澄清的酒,似乎想說點什麼,半晌,卻輕輕止住了。阿楠低頭,眼珠子轉了兩轉,仰頭笑道:「叔叔,我爹孃還等著我呢,我得走了。」
那人淡淡笑道:「你吃飯、下藥,哪有半分著急的樣子。」
阿楠想了想,道:「我縱然不急,他們只怕也急了。也罷,等他們來尋我吧。」
那人沉吟道:「他們在哪裡?」
「哦,就在那邊的祥雲客棧。」
那個人眼神銳利地掃了阿楠一眼,阿楠還沒來得及害怕時,他又浮上一個笑容,右手握了拳,虛抵在唇邊,低聲道:「那你還不快去找他們?」
阿楠點點頭,「叔叔不一起去嗎?」
他淡淡地說:「不用。」
阿楠便一蹦一跳地下了樓,轉過街角,正遇著一個小姑娘四處張望。阿楠跑過去叫道:「姐姐,我在這裡。」半夏很沒好氣,數落道:「阿楠你就是不聽話,我再不帶你出來玩了。」話未說完,被阿楠一把拉到牆角,「姐,我剛剛見到那個人了!」
「哪個啊?」
阿楠重重點頭,「強大的緋聞!」
「啊啊啊……啊!」半夏激動地低聲尖叫。
阿楠一把拉住半夏,淡定地說:「別過去,我好不容易才擺脫他。」
「啊,讓我看一眼,看一眼再說!」半夏不由分說拉了阿楠,從街角探出頭來。那個人正站在樓上欄杆之後向外眺望。半卷的竹簾反出淡淡的燈火,映在他臉上,柔和而輕緩。他的神情很平靜,然而風神氣度淡化了身邊所有背景。
半夏看了半晌,感嘆,「太……酷……了。」
阿楠在後小聲道:「是很酷,要是讓他知道只有我們兩在這裡,也許會更酷。」
半夏縮了頭回來,也做賊似的問:「他認出你了?你剛才怎麼跑掉的?」
「我騙他說我爹媽在這邊,他就不敢過來了。」
「嘖嘖,媽真是厲害!」
「他八成是怕爹爹……」
姐弟兩牽著手,一邊說著,一邊沿街走遠了。
初秋涼爽,濃烈的意象消弭,卻帶來一種沉鬱,像經過蒸釀的酒,獨自醇美。
「呵,傳說……」,樓上的人輕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擊著雕花的欄杆。
迎面有風,日居月諸,照臨下土。
不想見的人,無所謂喜憎,也不是沒有機會,然而就是不想見到。
暫時會忘記,偶爾會想起,想起時只記得他/她的好,這就是好的結局。
世上的感情,可以善始,大多沒有善終。也許真的需要時間才會明白,沒有善始,卻彼此小心維護著一個善終,這是帶著珍惜的心意。
祁鳳翔站在樓上,望著遠處城牆的輪廓,只是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