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人三號是個機靈小子,在外等候時一直用自帶炭火給手裡的陶罐加熱,生怕菜涼了一分。
然而他的命運卻更慘,連個報菜名的機會也沒有,就被直接宣告出局。
「——賣相不好。」床上人輕描淡寫道。
僕人三號滿目倉惶跪在原地,面露絕望。
「阿義莫胡鬧!」戚先生忍不住出聲喝止,「你連陶罐都還沒開啟,怎麼就知道此菜賣相不好?」
「我並非是說這菜,我是說……」那隻手緩緩朝僕人三號指去,輕輕一點,「他。」
「——他太醜了,影響我的食慾。」
那隻手再微微一晃,做了一個「你快走」的驅趕姿勢。
僕人三號終於回神,踉蹌離去,背影如同萬箭穿膛般傷心欲絕。
一直宣到僕人第五十四號,床中人還是粒米未進。
藍衣公公後背汗溼了一大片,雙胞少女開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公子,求求您多少吃一些吧!」
然而床中人還是自顧自挑剔著——
「太鹹。」
「太淡。」
「太稀。」
「太乾。」
「太膩。」
「太清淡。」
……
把準備好的一百一十二道菜通通宣了一遍,還是沒有一樣能入貴公子的法眼。
「阿義!」戚先生忍不住嘆氣,「你不要再鬧彆扭了,舉國上下但凡帶了名號的廚子都被我找了過來,你怎麼還是不肯好好吃飯?」
說著大步上前,將床中人半拖半拉拽出來。
清喬趕緊翹首打望,不由得眼前一亮。
床上坐著一位弱柳扶風的少年,長髮披散,膚如蜜糖,瞳如琥珀,長長睫毛狀如密扇。雖然身姿過於纖瘦,但總算是一個頂級的正太。
——很好很好,她感到欣慰,雖然這故事的作者總喜歡給她來個出其不意,但就目前來看,那「凡穿越必遇美男」的教條她還暫時沒有勇氣打破。
「我偏不吃,你能奈我如何?」少年面露不愉,氣鼓鼓別過臉。
敢情是個愛撒嬌的正太,清喬掩嘴一笑。
「阿義!」戚先生深吸一口氣,腦門上青筋微突,「……要如何你才肯吃飯?」
「叫玉九叔來,玉九叔來我就吃!」少年回頭一笑,燦若春暉。
喲,原來你還有個心上人?清喬的嘴角越咧越開——他叫玉九叔?看來你們是男男戀無疑了。唉,怪不得這正太要以絕食相抗,如今社會民風淳樸,怕是不能接受你們驚世駭俗的愛戀。不過公子你無需擔心,你清喬姐姐我好歹也是趟過bl河的女人,雖說涉水不深,但對於你們的結合,自然會無條件接受外加衷心祝福……
然而戚先生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的笑容僵在唇邊。
「阿義,你何必呢?段王爺這麼忙,怎可能每天都來看你?再說他已和顧尚書千金定親,明年就要行禮了,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纏著他的!」
戚先生一臉無可奈何。
囧。
清喬只覺得眼前忽然冒出許許多多抓不完的星星。
兩眼一翻,雙手一攤,她準備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顧清喬這個醜女!本公子遲早要將她跺了餵狗!」
忽聞晴天霹靂,清喬頓時從昏厥的邊緣醒了回來。
——何人與本姑娘有這般血海深仇?
她四下張望,卻見美少年雙手緊攥床單,面露兇狠咬牙切齒,如同一隻被激怒的小獸。
「阿義,不要這樣!」戚先生一邊按住要發瘋的正太,一邊暗暗瞄她,眼中充滿了負疚,「……顧小姐沒有過錯,是段王爺自己上門求的親。」
「我恨她!我恨她!」美少年充耳不聞,纖纖十指捂上面頰,聲音嗚咽,「……如果不是因為她,玉九叔不會兩個月才來看我一次……玉九叔為她馴服了左青,為她拿起了麒麟弓,還曾動用四分之一的烏衣衛去保護她……她這般無才無貌無德,整天只知吃喝玩樂,怎能配得上我神仙一樣的玉九叔?!」
美少年越說越激動,有淙淙淚水自指縫間溢位,身子也輕輕顫抖。
「阿義!」戚先生皺起眉頭,看看侄子,再望望客人,面色尷尬道,「你又沒見過顧小姐,空口無憑怎能說人家沒才沒貌?」
「我派出去的人見過了!」美少年放下雙手,抬起一張因為憤怒而漲的通紅的臉——
「他們回來都說,顧清喬面目奇醜無比,長的就像一顆大肉球!」
清喬白眼一翻,忍不住開始抽搐。
「——夠了!」戚先生終於聽不下去了,厲聲喝止,「阿義,你太不懂事了!這般不分是非個性頑劣,將來怎能擔當重任?!」
美少年悻悻收了淚,卻收不回滿臉的恨。
「……阿義,今天舅舅要為你引見一個人。」戚先生閉了閉眼睛,似乎痛下決心,「我為你找到一個姐姐,她將會陪你生活上一段時間……你見了她以後,自會明白這世界上關於感情的一些道理,她就是……」
戚先生的目光,越過寬廣屋廳,遙遙朝清喬投來。
一個激靈,清喬邊振臂高呼邊以光速移至雕花床前——「邵義公子好,奴家就是你舅舅請來的保姆!」
說話間眼神銳利目光炯炯,硬是把戚先生後半句話壓回了肚子裡去。
不管背後還有人在扯她衣服,清喬徑直朝美少年綻放這輩子最純潔最嬌憨的迷人笑容——
「公子千萬記好了,奴家名叫杜、春、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