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指正往外潺潺冒著紅汁的柿子:「一劍飆血了……」
魯花花回到西陵派的時候,小師妹正在院子裡逗狗。
「喵喵!喵喵!」她手裡拿著一隻狗尾巴草,笑嘻嘻去撓那小胖狗的肉鼻子,「恭喜發財呀!」
「嗷嗷!」只見那小狗後腿一蹬直立起來,兩隻前爪耷拉到一起上下襬動,如同作揖一般。
「有古怪!」魯花花在心裡嘀咕,這十九妹不光自己怪,養的寵物也怪——怎麼會有狗叫「喵喵」這個名字呢?
「魯師兄回來啦?」小師妹轉頭看見他杵在門口,頓時眉眼彎彎,「水都挑好了?」
「嗯。」不知怎的,魯花花一見她笑就覺得胸悶,只好胡亂抹著臉把話題岔開,「你怎麼沒有和三師姐她們一起‘搓麻’?」
「七師姐回來啦!」小師妹聳聳肩膀,「五朵金花一張桌子坐不下,所以我就自動讓位了。」
五朵金花……
魯花花聽著這個稱號,不由得想起往事。
話說西陵派乃江湖中數一數二的名門大派,現任掌門是五代傳人張四豐(原諒我吧金大俠,阿門),下設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八堂,由八位六代弟子擔任堂主。
魯花花所在的堂是離三堂,堂主由六代第四弟子王天山擔任。這王天山離經叛道,挑徒弟的眼光非常刁鑽,首要條件是年輕美貌,否則資質再高哪怕天才也不受。為這事掌門沒少說他,但他依然我行我素,還對外放話說醜八怪不要來登門求教,否則他會按捺不住先劈了那張臉。
離三堂因此聲名大噪,成為傳說中的「西陵美人堂」。
王天山一共收了十八個弟子,人稱「西陵十八美羅漢」,十八弟子裡有四位是女子,因此又並稱「西嶺四秀」(原諒我吧古大俠,阿門)。不過一切都因為小師妹的到來改變了,十八羅漢要變為十九羅漢,四秀要變五秀。
「五秀這個名字怪怪的……」那時三師姐拉著小師妹的手這樣說,「不如妹妹幫我們想想,以後我們行走江湖叫什麼好?」
「……不如叫五朵金花?」小師妹的聲音含羞帶怯,「四位姐姐都美得跟天上的仙子一樣,唯有花名才能襯出姐姐們的清麗高潔。」
「好哇!」耿直的七師姐一拍大腿,「五朵金花這名字好,響亮!經典!三師姐,不如我們就以花為代號相互稱呼?」
「……倒是個好主意。」三師姐淡淡一笑,「我看我叫芙蓉好了,大家以後可叫我芙蓉姐姐。」
「我是菊花!」七師姐趕緊搶注商標,「你們以後都叫我菊花姐姐。」
「……我便叫水仙。」嬌滴滴的九師姐掩嘴一笑,「姐姐們可叫我水仙妹妹。」
十一師姐看大家都想好名字了,趕快說:「我叫石榴,誰叫我愛穿紅衣呢?」
「小師妹,你呢?」四位美女想好名字,轉頭齊齊看向十九妹。
不知為何,魯花花老覺得小師妹那時的臉色非常古怪,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的。
「我?哈哈哈……」小師妹乾笑三聲,摸摸後腦勺,「……我看我叫油菜花好了。」
「師兄還不幫我把水倒進缸裡?」小師妹的盈盈笑語傳來,打斷了他的思路。
「哦哦,不好意思,馬上。」魯花花回過神來,趕緊挑著水往院子裡走。
嘩啦啦,兩桶水倒進缸裡,涼氣撲面而來。
「真香。」小師妹將臉埋進缸裡,深吸一口氣做陶醉狀。
「師妹此話詫異。」魯花花搖搖頭,「師傅說,真水無香。這碧落泉既是上好的水源,怎麼會有香味?」
「我說有就有。」小師妹朝他彆嘴,滿臉不以為然,「碧落泉的香味豈是凡夫俗子能聞出來的?如果只是普通的水,悄悄廟的僧侶何必霸著泉眼一百年不放?」
魯花花吃了悶虧,紅著臉哪敢再說話。
只見小師妹拿出一個藍色的琉璃瓶子,扔進缸子裡咕嘟咕嘟汲水。
「你……又要去孝敬師傅?」他還是忍不住開口。
這藍色瓶子他見過多次了,每回都在師傅練功口渴時恰到好處的出現。小師妹美其名曰奉上「瓊漿玉液」,師傅也喜歡的緊,大概是覺得抱這麼個稀奇的瓶子喝水實在倍兒有派。
「師妹,不如你將這瓶子直接送了。」魯花花覺得她這麼每天大老遠送水的,實在辛苦,「師傅住所挺遠的,你跑起來難道不累?」
據他平日觀察,小師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懶蟲。
「魯師兄,這你就不懂了!」師妹橫他一眼,語帶三分嗔怪,「不是所有的液體都有資格裝入這藍瓶的!」
她將已裝滿水的藍瓶舉到面前,笑嘻嘻強調:「藍瓶的,好喝的!」
「……好、好喝有什麼稀奇……」魯花花突然覺得嗓子眼兒有點發幹。
「哼!喝了我這藍瓶水啊,師傅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渾身都有勁兒,一口氣能跑五里地呢!」
魯花花眼睜睜看著小師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得意。
他忽然想起當初小師妹向大家做自我介紹時,臉上也是這麼個奇異的笑。
「……各位師兄師姐好!」小師妹的聲音彷彿摻了最上等的蜜糖,嬌甜無比,「從今往後我就是大家的十九師妹了。」
「小師妹姓什麼呀?」底下有人問。
「這個,我姓……甘,大家往後叫我甘十九妹就行了。」
「不對呀!師妹你的爹孃既然是西門和東方兩位大俠,怎麼會姓甘呢?」
「呃,出門在外的,爹孃囑咐我做人要低調,萬萬不可洩露身世,還請各位師兄師姐原諒……」
「好家教啊……」
「好傳統啊……」
「不虧是大俠啊……」
低下一片嘖嘖稱讚聲。
「小師妹,你真是西門不敗和東方紅兩位大俠的女兒嗎?」
魯花花想到這裡,不禁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如假包換。」小師妹正從缸子裡舀出一瓢水準備洗手,神色淡定。
「既然是大俠的女兒,又何必千里迢迢跑來西陵學武?」魯花花怎麼想也想不通,「直接讓你爹孃教你不就好了嗎?」
「唉……」小師妹悵然嘆口氣,「我爹孃自幼對我教習嚴格,他們認為習武之人應博採眾家之長,因此就狠心把我送過來了。其實我……也很不情願……」說到這裡,她揮了揮手,滿臉神傷之色,「魯師兄,我爹孃很不喜歡我打著他們的名號行走江湖,拜託你,往事休要再提……」
魯花花輕輕「哦」一下,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呆呆看她。
小師妹將袖子挽起來,露出一雙纖纖玉手,緩緩浸入水盆裡。
十指尖尖,膚白如雪,肌理細膩,咋一看是千金小姐的手,與練武之人無半分共通之處。
忽然有亮光刺眼,魯花花定睛一看,原來小師妹的手上套著一個雕花精緻的銀鐲,綴著九個小小鈴鐺。
風兒吹過來,銀鈴們開始互相碰撞。
叮噹,叮噹,叮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