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嗎?」脅谷害羞地微微舉起左手,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戴了一枚銀色的戒指,「一年前,是在一家常去的酒吧認識的美髮師,比我大四歲。」
「恭喜,那要慶祝一下。」
「別鬧了,這不重要。而且,雖然一年前才登記,但我們已經同居了將近四年,完全沒有新婚的感覺,也沒有辦婚禮。」
「是嗎?現在辦也還來得及,你要不要辦一場?否則你太太很可憐。」
「不,現在沒時間忙這種事。」脅谷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
「怎麼了?」那由多也忍不住收起了笑容。
「嗯,是這樣啦,」脅谷抓了抓脖頸後方,「家裡好像會多一個人。」
「啊?」那由多叫了一聲後,看著老同學的臉,「該不會是你太太懷孕了?」
「是啊。」脅谷揚起了下巴。
「原來是這樣啊。搞什麼嘛,你應該早說啊。」那由多伸出手,拍了拍脅谷的肩膀,「既然這樣,那要再乾一杯,恭喜你。」
「嗯,謝謝。」脅谷也拿起酒杯,接受了那由多的乾杯提議。雖然他露出笑容,但感覺有點兒不自在。那由多猜想他是因為害羞。
「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明年一月。」
「是噢,所以明年一月,你就要當爸爸了,感覺很奇怪啊。」
「我自己也沒有真實感。」脅谷抓了抓眉毛旁。
「太好了,你太太一定很高興。」
「嗯,是啊。」
「那就為這件事慶祝一下。如果你想要什麼,儘管告訴我,不要客氣,但太貴的我就買不起了。是噢,原來你的孩子快出生了。」那由多翻開桌上的選單,「我們來用高階的酒乾杯,香檳怎麼樣?」
「不,現在還不需要。對了,工藤,你有沒有和石部老師保持聯絡?」
「石部老師?沒有……」那由多有點兒困惑,雖然並沒有忘了這個名字,但覺得現在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有點兒唐突,「畢業之後就沒見過,雖然曾經通了幾次電子郵件。」
石部憲明老師是那由多和脅谷高中時的班導師。那由多長期拒學期間,他幾乎每天都登門。他當時對那由多說,不去學校也沒關係,但最好不要放棄讀書。他的建議對那由多幫助很大,是少數幾個可以稱為恩師的老師之一。
「石部老師怎麼了嗎?」
「嗯,不瞞你說,畢業之後,我和老師的聯絡也很頻繁。因為他對我的照顧超過你。上次去學校,想要向他報告結婚和生孩子的事,沒想到他三個月前就留職停薪了。」
「留職停薪?為什麼?」
「當時,學校的人並沒有告訴我明確的原因。我在多方調查後,發現松下知道原因。你記得嗎?我們班有一個同學叫松下七惠。」
那由多隱約記得有叫這個名字的女生,但完全想不起她的長相。
「對不起,我幾乎很少見到同學。」
「反正有這樣一個女生,目前在我們母校當國文老師。聽松下說,老師的兒子去年發生了意外。」
「啊?」那由多瞪大了眼睛,「車禍嗎?」
「是溺水。他們一家三口去露營時,老師的兒子不小心掉進附近的河裡。」
「……死了嗎?」
「沒有,」脅谷搖了搖頭,「好像撿回一命,但失去了意識,情況一直很嚴重。」
「這樣啊……」
「聽說石部老師要專心照顧兒子,所以決定留職停薪。聽說之前他在學校時的樣子就很奇怪,好像行屍走肉。真是太驚訝了,沒想到石部老師竟然會變成這樣,只能說太可憐了。我這一陣子一直惦記著這件事,覺得是不是該去看看他兒子……應該說,該去看看老師,問題是在不瞭解詳情的情況下闖過去,會不會反而造成老師的困擾。」
那由多看到脅谷嚴肅的表情,終於瞭解他為什麼即將當父親,卻高興不起來的原因了。他得知恩師為兒子的事煩惱,無法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那個……對目前的狀況一無所知嗎?」
「對了,」脅谷偏著頭,「聽松下說,石部老師最近把兒子轉去其他醫院了,因為她也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所以不知道訊息是否屬實。」
「其他醫院?」
「聽說是對這種病症很有研究的醫院,是一所大學附屬的醫院。嗯,是哪裡呢?」脅谷皺著眉頭沉思後,用力拍著大腿說,「我想起來了,是開明大學。聽說那所大學的附屬醫院有一位腦神經外科的權威醫生。」
「開明大學……」
一片記憶碎片在那由多的腦海深處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