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十幾年前認識。作曲家朝比奈逐漸走紅,但由於視力持續衰退,已經無法自己寫樂譜,於是開始尋找可以代替自己寫下樂譜的人。把尾村介紹給朝比奈的是他們共同的朋友,聽朝比奈說,他一聽到尾村的聲音,就感受到「終於遇到尋找已久的人的震撼」。尾村也覺得他們的相遇是命運的安排。
之後,尾村不僅負責記錄朝比奈創作的樂曲,也成為和他討論創作的物件,代替他和外界交涉、溝通,更負責他的生活起居,成為他獨一無二的伴侶。
那由多在朝比奈出櫃後不久和他見過面,當時,朝比奈笑著說:「其實大家都隱約察覺到了。因為我們形影不離,別人看到我們的相處,一定知道我們有特殊的關係,但我們沒有公佈,所以別人也不方便問。聽說讓有些人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幾個人跟我說,以後終於不必那麼戰戰兢兢了。」
當時,他自信滿滿地說,出櫃是正確的決定。
其實,那由多之前也隱約察覺到了。初次見到他倆時,就覺得可能是這麼一回事。
尾村一身黝黑,渾身肌肉飽滿,和朝比奈完全相反,但對朝比奈的態度簡直就像年長的太太。尾村為朝比奈準備飲料,把他脫下的衣服摺好,向那由多說明朝比奈身體哪裡不適時,比朝比奈本人更清楚。
那由多納悶的是,即使在出櫃之後,他們也沒有一起生活。他問過朝比奈這件事,朝比奈回答說,只是時機問題。
「我之前不是告訴你,山姆在大學兼任講師嗎?他目前住的地方去學校上課比較方便。其實那份薪水並不高,我覺得完全可以辭掉了,但他有他的想法。而且,我們只是沒有住在一起,但他幾乎每天都來這裡,所以這件事就由他決定。」
朝比奈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絲毫不安。
但是——
朝比奈剛才說,出櫃也許只是自我滿足,然後又接著說:「社會對同性戀的看法並沒有改變,只是對我們的看法有所改變,對我和山姆……我覺得這樣也無妨,只是不知道山姆有沒有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當初是我提出要出櫃,他說,既然我想這麼做,他沒有意見,但他從來沒有說過他想要出櫃,所以也許只是尊重我的想法。不,八成是這樣。」
他的出櫃引起很大的反響,但朝比奈說,他幾乎沒有感到任何不悅。
「回想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只要整天窩在家裡作曲就好,所接觸的人都是與音樂相關的人,或是熟悉的人。因為我眼睛看不到,所以也不知道別人在網路上說些什麼。但是,山姆不一樣,他必須去兼任講師的大學上課,也要代替我和各種各樣的人見面,我猜想他也會上網看那些討論。他雖然什麼都沒對我說,但不難想象,他在各種場合都會遭遇到各種偏見。我太后知後覺,失去他之後,我才想到這件事。」
朝比奈認為這就是尾村自殺的動機。
「失去山姆後,我無心做任何事。不想碰鋼琴,也許……不,我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再彈鋼琴了。業界傳言,山姆其實是我的影子寫手,如果我以後不再作曲,大家會對這個傳聞信以為真吧。」朝比奈說完,露出了自虐而寂寞的笑容。
那由多隻能在為天才作曲家針灸的時候,聽他傾訴內心的煩惱。那由多不敢隨便附和,更覺得不可以漫不經心地說什麼「你要振作」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在針灸結束之後,那由多幾乎沒說什麼話。
哥哥發自內心地信賴你——他想起英里子的話。
別高估我。那由多握著方向盤嘀咕道。別人對他抱有太大期待,也會讓他難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