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多閉上眼睛,深呼吸後開了口。圓華仍然注視著他。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那由多用沙啞的聲音問。
「在筒井老師的研究室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那時候就覺得好像在哪裡看到過你。」圓華說,「我沒有馬上想起來,之後努力回想了一下,才發現是演甘粕才生電影的那個少年。」
那由多看著她的臉問:「你看了那部電影嗎?」
「鑑於某些原因,我看了好幾部他的電影。」
「你竟然會發現,那已經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圓華的嘴角露出笑容:「你還有當時的影子。」
「為什麼你之前沒提過這件事?」
圓華聳了聳肩說:「因為我猜想你可能不喜歡別人提起以前的事。以前……當童星的時候。」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用了假名字。工藤那由多,其實你叫工藤京太,京是京都的京。以前當童星時,你用了本名。既然你沒用那個名字,通常不是會認為你想要隱瞞童星時代的事嗎?」
那由多靠在椅子上,嘆了一口氣。
「職棒有一個知名的投手叫村田兆治,我外公的名字也叫兆治,我父母期待我超越外公,所以為我取名字時,用了‘京’這個字。因為‘京’比‘兆’大,很簡單吧?」
「你在取假名字的時候,想要遠遠超越‘京’,所以就取了‘那由多’……是不是這樣?」
「差不多吧,這也很簡單吧。」那由多看著圓華,「你明知道我不喜歡,今天還特地向我提起以前的事。」
「雖然於心不安,但現在無暇顧及那麼多了。我在找人,所以想要一些線索,即使是很微不足道的事也沒關係。」
「你要找的人是甘粕才生嗎?」
「不是,我正在找一個重要的朋友,但並不是和甘粕才生沒有關係。」圓華收起下巴,抬眼看著那由多,「你知道甘粕才生在哪裡嗎?」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知道?我離開演藝圈已經多少年了!」
「那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就好,把你記得有關甘粕才生的事全都告訴我。他是怎樣的人?他是怎麼找到你的?」
那由多在臉前搖著手。
「我忘了,應該說,我不願回想,我決定埋葬那段時間的記憶。尤其是關於那部電影,更不願去回想任何事。不好意思,不要再問——」說到這裡,放在上衣內側口袋的手機響了。那由多輕輕嘆了一口氣,拿出手機。雖然螢幕上顯示了一個陌生的號碼,但他還是接了起來。
「喂?」
「請問是工藤先生嗎?」電話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就是。」
「嗯……我是西岡,上次謝謝你。」
聽到「西岡」這個姓氏,那由多不知道是誰,幸好很快就想到了。
「哦,原來是英里子小姐,朝比奈先生的妹妹。」
「對,不好意思,在你百忙之中打擾。請問現在方便說話嗎?」
「沒問題,請問怎麼了嗎?」
「不瞞你說,我哥哥的狀況有點兒不太對勁兒。」
「朝比奈先生嗎?怎麼不對勁兒?」
「這一陣子比之前更鬱鬱寡歡,好像也沒有好好吃飯……而且有時候會提到你的名字。」
「怎麼會提到我?」
「他說,是不是不該和你聊那些,是不是讓你感到不愉快……總之,我覺得哥哥想再見到你。」
「我嗎?」
那由多感到很困惑。朝比奈到底對自己有什麼期待?
「工藤先生,怎麼樣?可不可以麻煩你找機會去看看我哥哥?假裝剛好去附近,順便去看看他。」
「那沒問題啊,只是我覺得自己幫不上任何忙。」
「不,只要能夠陪哥哥聊天,我就感激不盡了。可不可以麻煩你?」
「那……那個……我有時間時,會去拜訪他。」
「是嗎?謝謝你,那就麻煩你了。」從英里子拼命拜託的語氣中,似乎可以看到她一次一次鞠躬的樣子。
掛上電話後,那由多嘆了一口氣。
「朝比奈一成先生的家人嗎?」圓華問。
「是啊。」
「朝比奈一成先生怎麼了?我剛才聽到你們的對話,他好像很依賴你。」
「他好像誤會什麼了,真傷腦筋。」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總之,我不願回想以前的事。不好意思,幫不上你的忙,別再指望我了。」
圓華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動了幾下:「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等一下還有工作,我要先離開了。」
「好吧。」圓華開啟車門,離開副駕駛座。
「但是……」她在下車之後說,「我覺得你當時的演技很出色。」
「當時?」
「為錯亂性愛煩惱的中學生角色——《凍唇》。」
圓華輕鬆說的話重重刺進那由多的心裡,巨大的衝擊讓他說不出話來。
圓華用冷漠的眼神觀察完他的反應後,說了聲:「那就先這樣。」關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