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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故鄉是梁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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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人文化水平可以,知識品味比較高。韓家幾大家族都很有能耐,韓立閣開封大學畢業,韓立挺信天主教。土改期間,地主、惡霸、富農都出在韓家。

韓立閣大學畢業之後,任國民黨縣兵役科科長,後來是龐橋二區區長,大致是1941年、1942年幹起,幹了七八年。他回來探家時,我已經記事。那人相貌黑黑的,長方形頭,有殺氣,有威嚴,對人很恭敬。離家還有十里地,就下馬,步行到家,見人就欠頭問好。回村之後,韓、梁、王家挨家都拜。國民黨倒臺後,他逃跑到北京,1950年「放匪」,政府宣傳寬大處理,韓立閣一定要回來,爭取重新做人的機會。再說他母親一直在家被鬥。1950年秋回來後,在家從事生產,年底把他逮住。1951年初開公審大會要槍斃,村裡人都哭著保他,說他人好,到底還是被槍斃了。

還有「挖底財」,就是逼著地主交私藏的錢,地主也到處跑著找親戚借錢。韓立閣的爹也被殺一儆百。他媽與他嬸一看沒什麼過頭,穿得整整齊齊就上吊了。死前還吃的油旋饃。原來還有人可憐他們,一看人家死前還吃油旋饃,就罵起來。他叔叔早就坐班房去了。叔叔的兒子是倉庫主任,也被槍斃,說話不好聽,有男女關係,收糧食大斗進小鬥出,有點民憤。那時候槍斃人都在鎮上二初中大操場那兒,現在走到那兒還有一股子陰氣。

韓立閣的弟弟韓殿軍也是開封大學畢業,還沒等到就任,國民黨就倒臺了。1957年回來,也被批鬥,跑到甘肅被逮住。韓立閣的老婆被逼財、打拐了腿,很快就死了。兒子韓興榮,沒找來老婆,前幾年死了。這一家算敗了。

韓立挺,在福音堂自學醫生,跟著他媽信主,信基督教,後來做到教主、長老。以前的時候,信主的非常多。八幾年的時候,信主的又紅火一陣子,大量發展人員,印發小冊子。韓立挺生病癱瘓,家裡沒人來照顧,福音堂信主的人輪流照顧。兒子在葬禮上念祭文的時候,村裡人起鬨,罵他兒子,老子生病了,連看一眼都不看,算啥信主家庭。

另外一大家是韓建文家,全家都信主,都是醫院醫生。韓家算得上是儒雅之家。從我記事時,過春節時,全梁莊的對聯都是韓家人寫的。

韓家人脈旺,家家都是好幾個兒子,但就是不團結。幾個兒子之間打、鬧,爭小利益,上法庭,不贍養老人,正常得很,所以,也不受尊重。

梁家一開始是兩兄弟,後七個兒子各自成家,所以梁家共七門,第五個和第七個兄弟人脈少,早絕了。現在梁家這幾十家都是剩下這五門的後代。

相比之下,咱梁家人就沒有那麼多知識。有「光棍兒」,也有「老鱉一」哩。但是,梁家人會政治鬥爭,也會窩裡鬥。所以,土改後梁家比較興旺。梁家當權,三朝元老,也出過縣委書記。咱們以前的支書梁興隆的壞勁兒就不用說了,當大隊支書幾十年,整個梁家的人都被他欺負遍了。那年,梁清立拿著刀滿村追著砍他呢。那是把人家欺負急了,狗急了還要跳牆呢。

保管梁光明也是個壞貨。他兄弟三個,梁光富單身漢,梁光懷被餓死,嫂子被打死,所有宅基地都歸梁光明。杜家玲子,爹媽死後,由她嬸說給梁光明的一個兒子,後來玲子不願意了,玲子家的房子就被光明家霸佔去了,說是玲子欠了他家多少彩禮錢。

梁家光出那鮮點兒人物,梁光基,幹過縣武裝部長,退休後人事檔案丟了,連基本工資都沒有。可梁家沒有一個人同情他,為啥?不養生病的老父親,他哥半夜把老父親拉到縣城他家院子裡,清晨起來一看,以為是誰送的糧食,結果是老父親。看這咋辦?他就去找親戚,親戚諷刺他說:「那咋弄?你去問郵局郵寄不,把人郵寄回去?」結果,父親連車子都沒下,當天又被送回到了村裡南菜園子那兒。還告訴鄉親傳話給他哥,老頭兒在南菜園。

王家就不說了,都是些歪脖兒樹,不成才。梁莊人也不把他們當回事。

咱村裡的那些小姓,有錢家、周家、張家、袁家、劉家。老錢,一輩子沒說過話,沒人記得他長啥樣兒。他老婆花兒,相貌很差,病歪歪的。家裡四個孩子,日子沒法過,花兒就跟張家、周家幾個單身漢鬼混,給家裡弄點吃的。全村人都知道。

周家那幾家也都很有特色。周利和當過會計,周利忠小巴結,父子三人,外號「大積極」、「二積極」、「三積極」。周利和是個私生子,那真叫個勤快,他做的莊稼,連棵草都找不到。勤快得很啦也不都是好事兒,種麥冬,上肥太勤,結果只長苗,不結籽。後來得胃癌,去安陽做手術,去之前還在曬麥,把麥曬曬裝裝才走,手術後還沒出院就死了。村子裡有人編順口溜:「去的時候活蹦亂跳,回來響支鞭炮;去的時候能吃饃,回來抱個骨灰盒。」

周利忠的閨女春榮出嫁前半夜翻牆頭跑了。梁家柺子常,別看大字不識,最會編順口溜,在村裡唱:「二月二,龍抬頭,周家姑娘翻牆頭。周利忠,抬起頭,看看床上有人頭,襖子搭在被子頭,裡頭蓋的是枕頭。攆到靈山頭,相遇在橋頭,結婚證一看,垂頭喪氣轉回頭。」

八幾年,我和柺子常幾個人去弄煙苗。到崗上歇,都在閒說話。柺子常就說:「二哥,你現在不如我,欠人家錢,老婆還有病,六七個娃兒,你啥什麼時候能超過我?」那意思是笑話我,日子過不成哩。旁邊有人說:「你可別說,龍爬一步,鱉移十年。」現在,柺子常還是柺子常,幾個娃兒,沒一個成樣的,大娃倒插門,就沒回來過;二娃兒出去打工也不回來,柺子常四十八歲時又生兩個小娃兒,後來有一個淹死了,另一個天天出去上網,打遊戲。

總結來說,咱梁莊的情形,就是那個順口溜:韓家人尖,王家人憨,梁家光出些二貨山。

天色漸漸暗下來,父親卻毫無倦意。在父親那裡,所謂村莊的整體面貌,就是一個個生動的、相互糾結的家庭故事,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每一個村莊都是一部歷史,每個家庭都是一個獨特的人生型別。

當父親講到錢家女人花兒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和對待王家的態度一樣,我小時候幾乎也沒有真正意識到他們的存在,雖然錢家就住在離我們家不遠的坑塘的另一邊,他家的女兒和我們姊妹也幾乎同齡,但我們很少到她家裡去玩。她們也似乎以一種自覺狀態,從來不提起自己家裡的事情,從來不邀請別人到她們家裡去玩。

一個村莊就是一個生命體,一個有機的網路,每個家庭的運動看似不相關聯,但卻都充滿著張力和佈局。費孝通認為鄉村的社會結構是一種「差序格局」,以「己」為中心,和別人建立聯絡,大家不是在一個平面上,而是像水的波紋一樣,一圈圈推出去,愈推愈遠,也愈推愈薄。因此,在一個村莊裡面,大家族的人總能夠通過各個層面的親屬關係推出較大的勢力空間。那些小姓,或獨姓,因為缺乏基本的私人聯絡,也很少有機會通過婚嫁這一渠道進入大姓的親屬範疇中,很難推出大的波紋,難以進入村莊的內部空間,獲得更多人的認同。也因此,他們的言、行、道德總是被另眼相待。正如費孝通所言,在鄉土社會這個親密的社會中,他們是村莊的「陌生人」,「來歷不明,形跡可疑」。錢家在梁莊就是這樣的典型形象。

對於梁莊的兩大姓——韓姓和梁姓而言,他們是梁莊的主人。但是,也有不同角色的定位。兩百多年來,梁姓和韓姓一直處於明爭暗鬥的狀態。梁姓在文化上始終落於下風,韓姓信主的家庭特別多,讀書的人很多,在氣質和修養上,甚至在相貌上都顯得超凡脫俗,但也因此而在背後遭到很多詆譭。梁姓一直以來對信主很排斥,也許他們覺得跟著韓姓人到處跑太丟人。在政治上,梁姓則一直佔上風,兩百多年來都是梁姓做族長、支書,掌管村裡事務,直到最近十幾年,才被韓家人奪了過去。梁家人雖然會政治鬥爭,但是,經濟上卻一直都不行,在改革開放時代,順理成章地被趕下臺去。

已經夜裡十一點了,父親幾乎說了七八個小時,連晚飯都沒吃。哥哥、妹妹、嫂子,還有下午從縣城回來的二姐、三姐、姐夫也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只聽得見我在電腦上啪啪打字的聲音。全家人都沉默著,似乎在為整個梁莊思索,帶著一種很明顯的神聖感,這讓我很震動。

對於他們來講,日常生活只是一種無意識的生活,柴米油鹽,吃喝玩樂,好像沒什麼大的追求。但一旦有某種契機的時候,他們也很願意去思考,也理解其中的意義,並試圖進入到這一境界之中。只是生活很少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一個村莊的生存映象

幾百年前,梁家兩兄弟帶著七個兒子來到這裡定居,並繁衍生息。其中五門人丁比較興旺,另兩門逐漸消失。到目前為止,從大家庭來看,梁家幾門共有五十四戶。兄弟幾個,結婚後,兩口子都出去打工,父母在家幫忙看孩子。無所謂分家,但從經濟實體來說,應該已經算個體小家庭。從這個角度算,應該有一百五十戶左右,共六百四十多口人。

從家庭居所來看,其中有兩家完全離開了村莊,搬到了打工的城市生活(把村裡的宅基地賣了);一家不知所終,與村裡人沒有任何聯絡;七家在外打工,孩子也在外地上學,家裡房子封著,幾年沒有回來,短時期內應該也不會回來;一家在鎮上生活,但村裡還有宅基地,馬上要蓋房;還有三家在外地做生意,隔一兩年回來一次,家裡的房子蓋得非常好,顯然是在為將來回來做準備;其餘幾十餘家都仍在村莊生活,家裡的年輕人常年在外打工,老年人、家庭婦女和小孩留在家裡。還有八九戶,就在土地裡討生活,從來沒有出過遠門。這一類人,在村裡是最老實也最被人看不起的,所以,他們經常被大家忽略掉。

20世紀80年代後期至90年代初,梁莊人大規模地出去打工,早年主要集中在北京和西安。去北京的多在工廠做工人、保安,或在建築工地當小工,據說有一段時間他們還聚集在北京火車站倒票;去西安的多是在火車站周圍拉三輪車。後來,才有到青島、廣州一帶去打工的。極少數人在外做生意,如校油泵、在城鄉結合部賣菜等等。大家出外打工都是以家族為中心,相互傳帶。在外打工的梁家人有三百二十餘人,年紀最大的六十歲,在新疆當建築工,最小的十五歲。

20世紀80年代中後期最早一批出去的打工者,現在已經人到中年,四十多歲將近五十歲的樣子,有些人又回到了農村,在家種地,間或在鎮上或周邊打點短工。還有一些仍然在外面打工,但顯然他們已經堅持不了幾年。有些人不想回來,但身體已經幹不動了,只是在那裡撐著。譬如我一個堂哥,早年從部隊復員回來,娶妻生子後就出門打工,是村裡最早一批出去的打工者。他先在北京當保安,後來到西安蹬三輪,每年就只有春節回家。前些年在村裡碰到他,說話打扮很有城市味兒,非常看不起自己從沒有出過遠門的老婆,總喜歡顯示自己的優越感。他已經習慣了城市生活,哪怕在那裡他只是一個蹬三輪的。這幾年年齡大了,幹活漸少,住在了西安的兒子那裡。但很顯然,他終究是要回來的。

有少數在外面過得不錯的,就離開了村莊,如小名叫「壞蛋兒」的村長弟弟,當年,他是村裡有名的搗蛋鬼,差點被送進監獄。現在他在內蒙開了一家校油泵廠,因為起步比較早,掙了不少錢,就在內蒙買了房子,將兩個孩子也接了出去,已經四五年都沒有回來了。村長曾經把倆兒子送去跟著叔叔幹,結果,叔叔太摳,不給侄兒工錢。後來村長的兩個兒子在同一個城市也開了一家校油泵廠。

一些中年婦女農忙時組成「打工隊」,給村裡人幫忙種地、除草、收割,一天也能掙三十來塊錢;青年夫妻則是候鳥式生活,兩口子都出去打工,用打工的錢在家裡蓋房子,孩子由爺爺奶奶帶著,春節或農忙時回來。村長說,這兩年春節回來的也逐漸少了,暑假、寒假時,家長會讓孩子去他們打工的地兒,假期過完,孩子再回來上學。當然,這隻限於夫婦在一個地方打工,並且有條件住在一起的。也有少部分比較能幹的青年,在外打工掙到較多的錢,回來在本地做生意,賣沙,做商品批發。但這只是極個別現象。梁家清保就是其中一例。前年回來,他想在鎮上做太陽能生意,這是近幾年農村新興的一個家庭裝備,蓋新房的人家都會買,市場應該不錯。但是,店只開了一年,他不僅沒有賺到錢,反而把打工幾年賺的錢全賠了進去。清保準備今年再出去打工。

有三十多個少年在鎮上讀初中、高中,基本上是寄宿在學校,星期六、星期天回家。三十多個兒童在鎮上小學讀書,爺爺奶奶照顧起居,每天接送。村莊的老人有百餘人,基本上都在五十歲以上,在家種地、養孫子,還有的在鎮上做點零活,在本地建築隊當小工,或在村裡石灰磚廠幹活。

「人去樓空」是鄉村日常生活的景象。大部分在城市打工的農民都在家蓋有新房,並且,他們也是為掙到蓋房的錢或為子女掙得學費而奔向城市去的。他們並不認為自己能在城市紮根、養老(也許是他們根本看不到有這樣的可能性),他們最大的希望就是在城裡打工,掙一筆錢,在家裡蓋棟像樣的房子,然後在本地找個合適的生意做。

夫妻分離、父母與孩子分離是一個家庭最正常的生存狀態。即使夫妻兩人同在一個城市打工,他們也很少有機會能夠同吃同住。如果他們在不同的工廠、建築工地幹活,吃住在廠裡,他們甚至連見面的機會都很少。

梁莊一直是「人多地少」,20世紀五六十年代人均一畝半地,現在人均八分地。莊稼一年種兩季,小麥一季,接著種綠豆、玉米、芝麻、菸葉等經濟作物。由於地少,這些農作物的收成都不夠養家餬口,因此,20世紀80年代之前梁莊幾乎家家掙扎於貧困線上,一到春天就斷糧,鬧「春荒」。

改革開放以後,到城裡打工為人們開啟了新的掙錢門路,不管在城裡幹什麼活,每年都能拿回家一些錢,供人情世故開銷和日常開支。因為種地要交稅,還要在麥忙秋收時回來,許多人家乾脆把地租給同村的人,條件就是租戶替自己交稅,每年再給自己兩百斤麥子。留在村莊的家庭也多了一項租地經營,麥季收入只夠交稅和給戶主的那一部分,秋天那一季算是獲利。

到20世紀90年代,村莊缺吃少穿的現象已經非常少見,但是,真正能夠輕鬆地蓋新房,生活過得比較滋潤,還是村幹部、村莊裡的能人、少數經商的或者有吃商品糧的家庭。據村長講,這兩年因為國家免稅,有許多人家又把多年不種的地要回去,種點麥子、玉米等,自己並不回到村莊,託親戚代種代收,工錢照給。但是,也有人家不願意把種了多年的地再還回去,為此還產生了糾紛。當然這不僅僅是因為農民與土地之間的情感聯絡,還有經濟利益關係。

村莊裡的新房越來越多,一把把鎖無一例外地生著鏽。與此同時,人越來越少,晃動在小路、田頭、屋簷下的只是一些衰弱的老人。整個村莊被房前屋後的荒草、廢墟所統治,顯示著它內在的荒涼、頹敗與疲憊。就內部結構而言,村莊不再是一個有機的生命體,或者,它的生命,如果它曾經有過的話,也已經到了老年,正在逐漸失去生命力與活力。

而城市裡卻擁擠著無數的農民。每年春運高峰期,火車站裡肯定有梁莊打工者的身影,而那無數拼擠的身影也分別指向中國的無數個村莊。當成千上萬的農民幾天幾宿在全國各地的火車站等待,在風雪裡吹著,在廣場裡蜷縮著,他們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狀態呢?幸福、渴望?焦灼、憤怒?對於那些打工者而言,一年之中僅有的幾天相聚、幾天輕鬆也是如此地艱難,對於遙遠的村莊而言,那也是一年中僅有的熱鬧、充實、滿足的時刻。

20世紀90年代初期,農民剛剛大規模離開土地進入城市,政策研究者,包括國外的中國問題專家被這巨大的「流民潮」驚呆了,並認為對農民的「釋放」將成為社會問題的一個「火藥筒」。德國學者洛伊寧格爾認為有三個因素會使得中國流民問題暗藏兇險,在著名的《第三隻眼看中國》中他寫道:「農民的龐大數量與經濟建設的發展速度不成比例,不是城市經濟需要吸引農民勞動力,而是農民勞動力需要擠入城市;農民的綜合素質遠遠達不到城市經濟生活對他們提出的要求,因此,農民與法律的衝突將更為激烈、經常;中國城市居民生活水平提高的速度幾乎與經濟增長速度持平,而與農民的收入水平形成巨大反差。因此,農民在進城伊始就會產生嫉妒、自卑、急迫甚至仇恨心理。這種心理不僅妨礙他們逐漸成為城市人,而且會以犯罪形式表現出來。」

二十年過去了,今天我們依然會聽到不少城市人對農民工的抱怨,我們依然能看到農民工在城市生活的尷尬。進城的農民打工者逐漸明白了這樣一個事實:城市,只是自己討生活的地方,不能指望它們給你留下真正的生存空間。他們變得本分、安分、守成了,他們認同自己的命運,不再抱怨。並且,通過婚姻、言傳身教等方法,他們也竭力抑制他們的下一代——第二代打工者,被政府稱之為「新生代農民工」的孩子們——做過多的非分之想,因為他們有過痛苦的經驗。

逼財:當年農村清算地主時的一種說法,即「要徹底清算地主,把地主家隱藏的財產也逼出來」。

光棍兒:有頭有臉的、耍得轉、耍得開的人。

老鱉一:老實人,在農村總是被人捉弄、被人欺負。

鮮點兒:有代表性的。

二貨山:耿直、倔強,不懂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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