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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火燎髭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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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們瞭解的情況,除了這起意外事件,無論是西班牙人的城堡還是加萊槳帆船,當晚都沒能再給英國人造成任何傷害。週四清晨,破壞工作幾近完成,於是德雷克率領艦隊主體來到普恩託附近一處新的錨地,這裡是通往上卡迪斯灣的入口。前一天晚上,他已經看到有一些船隻從這條通道逃之夭夭。他從一些被俘獲的水手那裡得知,上卡迪斯灣內附近停泊著一艘宏偉的蓋倫帆船,那是聖克魯茲侯爵的私人財產。她剛剛從比斯開灣的船塢中來到卡迪斯,準備裝載火炮、招募兵員。也許她就是計劃中西班牙入侵艦隊的旗艦。毀滅宛若皇冠的她,將會成為這次卡迪斯突襲中的完美一擊。

德雷克下令在普恩託的對面拋錨,他離開「伊麗莎白·博納文圖拉」號並登上自己的駁船,組建了一支由輕帆船和中型快船構成、並由「皇家商人」號——也就是來自倫敦的船隻中最大的那一艘——提供支援的別動隊,他將帶領這支小型船隊突入上卡迪斯灣。德雷克打算親自燒掉那艘宏偉的蓋倫帆船,一些輕帆船則負責燒掉頭天夜裡未曾駛離普恩託背風處的小船,另一些將要前往偵察上卡迪斯灣的頂端,那裡大約停泊著40艘帆船,它們拋錨的地點或是在一片淺灘和防衛雷亞爾港的火炮背後,或是在被稱為聖彼得裡河的狹窄水道之中,這條水道上橫亙著一座木橋,將卡迪斯城和大陸連線起來。

所有這些發生在上卡迪斯灣的行動,都被城中情緒緊張的守軍看在眼裡。他們在焦急的警戒中度過了整個夜晚,比起港口裡燃燒的船隻,更讓他們憂慮的是英軍可能會登陸作戰。當英軍在調動各種小船時,他們還自信地以為這就是登陸部隊的先鋒。當英國人的輕帆船撲向聖彼得裡河的入口時,他們猜想德雷克的第一步計劃也許是燒燬水道之上的橋樑,以阻攔西班牙援軍從大陸趕來,他們於是開始祈禱,希望那裡的兩艘加萊槳帆船會將輕帆船趕走。

直到這時,形勢對於西班牙人而言還不算太壞。一隊從赫雷斯派來的步兵經過整夜行軍,已經在黎明時分抵達卡迪斯。另一支步騎混編的部隊也在兩小時後到達,海灣的周遭地區現在充斥著軍事調動的喧囂,隨著方陣的行進,塵土飛揚,號聲嘹亮,騎士槍尖的寒光在濃密的橘樹葉下隱隱閃現。尊貴的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也正帶著他所能召集的全部武裝趕赴在馳援的路上。總之,這座城也許迎來了轉機。

城中的人們也在希望的撩動下活躍起來,在朝向普恩託的城門的兩側各自豎起兩尊巨大的舊式青銅長重炮,它們雄偉的炮管長約18英尺,每一尊都重達數噸。這些長重炮可以將18磅的鐵質加農炮彈射到兩英里開外的地方。假如港口炮臺裝備的是這樣的長重炮,事態的發展可能會完全不同。現在,熱情澎湃的民兵用人力將其中一尊青銅巨獸運過普恩託的崎嶇荒地,安置在一處小型岩石的凸起處,這裡正好便於俯瞰下卡迪斯灣的頂端。海灣另一邊便是英國艦隊的大型戰船,最近的一艘是「金獅子」號,與此地只有略多於一英里的距離。

「金獅子號」的船長、艦隊副指揮官威廉·伯勒這會兒並不在船上。他正為許多事情心神不安,包括虜獲的酒和餅乾等戰利品的分配、部隊位置的暴露——本方艦隊現在正處於兩側淺灘中間的狹窄水道里,敵人一旦派出加萊槳帆船來襲,或是藉助船隻發動火攻,我方將門戶洞開——又比如尚未給出解釋的輕帆船和艦載艇的動向,他們在下卡迪斯灣頂端那邊要幹什麼?但最令他感到不安的原因,還在於至今沒有召開過一次例會。考慮到德雷克正一股腦兒衝入一座陌生的海港,周圍遍佈危險,身後的船隻雜亂無章,而他竟然從未徵詢過有關航道或是敵方堡壘的資訊,從未採納過任何人的建議,或是正式下達過一道命令,在伯勒看來,這完全是在自招禍殃。他必須承認,截至目前一切尚未越出正軌,但除了徹底完成戰利品的轉移、回到海上之外,難道留在這裡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嗎?總是一味地作戰,幾乎從不交談,從不就航海圖和下一步指令召開會議討論,從不權衡各條路線的得失,對於高階軍官的意見置若罔聞,看起來再也沒有比這更加違反常規的了。伯勒並沒有試圖提醒人們,當他率領一整支艦隊在波羅的海贏得一場會戰時,德雷克還沒有指揮過比「朱迪斯」號更大的戰船。他也不是為了強調自己身為英格蘭海軍副司令的個人尊嚴。但他確實想要知道當下到底是什麼情況。現在他正乘坐駁船前往「伊麗莎白·博納文圖拉」號,決心問個水落石出。

登上旗艦後,他被告知德雷克已經去往上卡迪斯灣,隨同前去的還有若干艘輕帆船和「皇家商人」號。這就是人們已知的所有資訊。假如伯勒沒有公然表達不滿的話,他的表情也一定流露出了心聲。隨後他又乘駁船前進,要求登上「皇家商人」號,在他途經普恩託時,聖克魯茲的蓋倫帆船的吃水線以上部分已經熊熊燃燒了。「皇家商人」號的船員們告訴伯勒,艦隊指揮官這會兒已經返回下卡迪斯灣。最後,伯勒終於回到「伊麗莎白·博納文圖拉」號上見到了長官,可是後者正興致勃勃,沒有交談的意願。伯勒只好帶著無處排遣的怒氣返回了自己的戰船。

當「金獅子」號對面海岬上的炮手發現它正位於射程之內時,伯勒還未回到甲板上。本來即使對於長重炮而言,射擊700碼以外的目標也像伊麗莎白時期的炮手們不無恰切地形容得那樣,只得「聽天由命」。不過近來西班牙人運氣不錯,有一發炮彈果然射中了「金獅子」號的吃水線,擊斷了炮手長的腿。當伯勒趕到「金獅子」號上時,船上計程車官長已經下令運錨,準備向聖瑪麗亞港曳船撤退,以遠離對方的射程。伯勒對命令表示同意。船體被擊穿已然夠糟糕了,但下一次晦氣的炮擊也許就會打斷桅杆,或是擊中彈藥庫。

眼看獨自曳船撤退的「金獅子」號遠離了其他英艦,西班牙加萊槳帆船再次出擊。6艘加萊槳帆船圍攻一艘無風航行的蓋倫帆船,總會有機會讓對手領教一下厲害,尤其是假如它們中的一些能夠繞至目標後方進行包抄的話。它們現在有意識地保持精準的隊形前進,一共兩列,每列3艘船,同時足夠分散以縮小對手的打擊目標,領頭的一對戰船在共同發射完所有火炮後會盤桓著駛向兩側,以便身後的下一對戰船能夠接著開火,配合過程如同訓練有素的騎兵中隊。但伯勒成功地在原地迴旋船體,並藉機向它們發射了一通側舷炮。一時之間,「金獅子」號將6艘欲置其於死地的敵船玩得團團轉,儘管沒有誰留下記載,但想必就在此時,南風乍起,因為已經看到自己的副指揮官陷入危局的德雷克終於能夠派遣「彩虹」號蓋倫帆船、6艘武裝商船以及自己的輕帆船前來支援「金獅子」號。依靠順風和身後的增援部隊,伯勒轉而採取了攻勢,率領自己的這部分艦隊突進至外灣,切斷了加萊槳帆船返回聖瑪麗亞港的路線,令它們在位於外航道邊緣上名叫拉斯·珀卡斯的礁石背後來回躲閃。隨後,他帶領他的小艦隊游弋到卡迪斯舊城堡和聖瑪麗亞港衛戍火炮的正中間,決定在這裡拋錨。儘管這一舉措隨後為他招致批評,但在當時,沒有任何人對他的決策持有異議。事實上,選擇這個位置堪稱巧妙。在這裡,他剛好能夠靈巧地阻攔西班牙加萊槳帆船的行動,但凡有風,後者要從礁石後面駛出來襲擾兩支小艦隊中的任何一支,就不能不冒著被另一支截斷後路的風險。

這當兒,德雷克關心的其實不是伯勒的處境,而是風向。整個早上,風一直斷斷續續、似無還有,直到正午剛過,當諸事已畢,艦隊即將返回海上時,將伯勒帶往下卡迪斯灣入口的南風剛好開始消歇。離普恩託不遠的那支小艦隊趕緊揚帆起航,德雷克所在的旗艦也順勢回到了佇列的頭部,一時間,旗幟招展,鼓號喧鬧,彷彿在向徒然兀自開炮的城市投以譏哂。而後,還沒等到旗艦來到「金獅子」號早上停泊的位置,鼓脹的風帆就開始變得慵懶,在一如油脂般平滑的海面上,這支小艦隊開始在毫無舵效的情況下隨波逐流。

此後的12個鐘頭,天上沒有一絲風。從某種角度來看,對於這樣一場既英勇無畏又大獲成功的突襲而言,這真是個令人尷尬、虎頭蛇尾的結局。但從另外一種角度來看,這又可能是最耀武揚威的結局。就在中午,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已經進入卡迪斯,他帶來的援軍包括300名以上的騎兵和3000名左右的步兵。市民們在無助和恐懼中度過了前一天夜晚,現在他們怒不可遏,至少要讓英國艦隊吃一點苦頭,以藉此出一口惡氣。在兩座海港堡壘中,有一些火炮的最遠射程可以覆蓋到英國艦隊,於是現在勤勉地發射個不停。海岬上的長重炮也重新開火,這次換作「伊麗莎白·博納文圖拉」號成了射擊目標。在公爵駕臨的激勵下,朝向普恩託的城門的守衛部隊將他們的另一尊長重炮也移到了前灘上,這樣的話,「無畏」號和「皇家商人」號也被納入了攻擊範圍。那些加萊槳帆船,同時也是這種無風天氣下唯一可以行動的船隻再次出現在海上,盤旋著划起了芭蕾。在海邊,市民和水手將擠在舊城堡下方的一些小船塞滿了可燃物,點燃之後,讓它們隨著潮水順流而下,漂向英國人。加萊槳帆船還前來協助,將這些著火的船隻拖向更有利的位置,並試圖為之提供火力掩護。暝色四合,西班牙人的進攻熱情卻高漲起來,這一回卡迪斯灣又被引火船照亮,前一天夜裡的情景儼然再次重現。

然而一切努力均化作了徒勞。儘管英國艦隊面臨的環境極為不利,困在狹窄而又地形叵測的淺灘之間舉步維艱,可無論是海岸上的火炮還是水上的加萊槳帆船和引火船,都不能對奮力自衛的它們造成半點傷害。沒有一艘船、一位船員因此受傷。海岬上的長重炮再也沒能迎來早上的好運。位於前灘上的那尊長重炮只不過在目標四周激起了幾朵浪花,城中的火炮則一如既往地成效欠佳。讓我們回憶一下歷史情境,這有助於為卡迪斯的長重炮尋找開脫的理由。16世紀的火藥非常昂貴,因此射擊練習在和平時期並不受到鼓勵。而且當時火藥的質量也很不可靠,不僅找不到兩尊相似的加農炮,就連為指定炮孔製造的炮彈的尺寸都不太可能完全相同,以至於炮彈和所屬炮膛的直徑之間的「偏差」常常大到讓人吃驚的地步。結果,使用指定長度的炮膛,以指定方式裝填彈藥就能將指定尺寸的炮彈打出指定的距離,這樣的事情只有在課本上才會發生。真實情況殊為不同,甚至連最老練的炮手也不能確定下一次開炮的結果,不知道炮彈是會直接命中目標,還是會像氣餒地打了個飽嗝似的落在前方几百英尺外,又或是就在腳下的沙灘上炸開花,也許竟會害死自己和戰友。總而言之,遠距離有效命中目標的機率微乎其微。

如果英國艦隊將自己從海岸炮火中幸運脫身的原因歸功於敵人糟糕的武器和射術的話,那麼它們之所以能夠在加萊槳帆船和引火船的進逼下全身而退,則要感謝本方船員的駕船技術和警惕性。無論怎樣盤桓、躲避,加萊槳帆船總是在進入自己的射程之前就被英國人的炮火驅逐開來。(英軍水手能夠合理地丟擲船錨並靈活地拉緊或鬆開錨索,這樣就可以在短時間內大幅旋轉船身。)對於引火船這個最大的威脅,英國人同樣可以嫻熟地操縱小艇拖動或者擋開來船,使其順流漂遠,或是在淺灘中自行燒盡。在這期間,來自艦隊指揮官的一則笑話從艦隊的一側高聲傳至另一側,笑話調侃西班牙人今夜正在為我軍代勞,燒燬他們自己的船隻。週四晚上在卡迪斯灣的英軍像前一天晚上一樣,幾乎沒能入眠,但他們卻通過這樣的方式娛樂了自己。在如此度過12個鐘頭後,海岸火炮、加萊槳帆船或是引火船隻都已經無法再使他們中的任何人感到害怕了。

最終,岸風在午夜過後不久逐漸轉強,直至足以推動艦隊穿過航道。堂佩德羅仍在後方尾隨,他的艦隊包括剩下的全部8艘加萊槳帆船、1艘加里奧特槳帆船以及另一艘槳式帆船,後者可能是從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那裡分派而來負責追蹤德雷克艦隊的「中型快船」。黎明時分,加萊槳帆船首先開火,德雷克拋錨接戰。堂佩德羅本來只寄希望於截獲某一艘掉隊的敵船,因此小心翼翼地力求避免公開對戰。他派人給英國艦隊指揮官捎去一份恭維的信函,一併送達的還有作為禮物的酒和蜜餞,在以傳奇故事中兩個騎士之間應有的禮數互致敬意後,兩位指揮官開始商討交換戰俘的事宜。可是就在他們的小艇往來於平靜的海面上時,一陣清新的晨風撲面而來,於是德雷克致以告別的姿態,轉而消失在了前往聖文森特角的航線上。

根據德雷克的估算,在卡迪斯港,他一共擊沉、燒燬和捕獲了37艘大小船隻。羅伯特·隆是一位自願參加遠征的紳士,他認為這個數字大約在「30上下」,城鎮中的一位佚名義大利見證者也給出了同樣的數字,而西班牙官方在並非用於宣傳目的而是呈遞給腓力國王的報告中稱損毀船隻共有24艘,財產損失高達17.2萬達克特。也許其中的差別來自人們是否將一些小艇以及那些執行任務不利的西班牙引火船計算在內。「我們的損失,」腓力在獲悉這則新聞後說道,「並不十分巨大,但是這種行徑實在膽大包天。」

物質上的損失並非微不足道。如果說在損毀的船舶中,有一些商船來自中立國,許多船上的貨物並非是為里斯本而準備的話,那麼仍有相當多的物資確實是打算移交給聖克魯茲侯爵的,那些烏爾卡船與荷蘭船無疑是在執行無敵艦隊的運輸和供應任務,而那艘宏偉的蓋倫帆船更是侯爵所擁有的最可怕的戰艦之一。當德雷克吹噓自己在卡迪斯一把火燒掉了西班牙國王的鬍子時,同胞們並不認為他是在驕矜自誇。但他這句話要表達的意思其實比聽起來要遠為謙遜。勒班陀戰役結束後,土耳其蘇丹曾經自稱:「當威尼斯人擊沉我的艦隊時,他們只是燒掉了我的髭鬚。可它還會再長起來。而當我佔領塞普勒斯時,我已經斬斷了他們的一條臂膀。」德雷克清楚,西班牙國王的髭鬚也會再長起來。在向沃爾辛厄姆彙報卡迪斯突襲的同一封信中,他寫道:「我向尊貴的大人保證,西班牙國王為入侵英格蘭已經和每日所做的那樣的準備前所未聞……如果不能在敵人的大軍聚合之前予以制止,後果將不堪設想……憑著上帝的容許,我的這次效勞也許會帶來些微改觀……[但是]在防務方面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非常有利的……我幾乎不敢將聽到的有關西班牙國王麾下軍力的全部訊息稟報於您。唯望聖朝加強防備,尤以海防為重!」接著,他像做出預言一般加了一句:「要照看好蘇塞克斯supsmallid="filepos357393"/small/sup的海岸。」當他率領艦隊駛向聖文森特角時,德雷克已經對接下來的工作了然於胸。

羅卡角(rockoflisbon)的葡萄牙語名字即cabodaroca,位於葡萄牙西海岸,是葡萄牙乃至歐洲大陸的最西端。

聖文森特角(capest.vincent),葡萄牙西南部海岬,位於卡迪斯西側,直布羅陀在卡迪斯的東南方向。

潘泰萊里亞(pantelleria),地中海西西里海峽上的一座島嶼,正處在西西里島和突尼西亞海岸之間。

拉古薩(ragusa),位於西西里島東南部的海港城市。

戰利品法庭負責審理戰爭期間俘獲的船隻是否屬於合法所得,中立國有權利要回被無辜佔有的船隻。

該郡在英格蘭東南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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