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勒伊斯
1587年6月9日至8月5日
在因德雷克襲擊卡迪斯灣而蒙受損失的人中,有一位值得尊敬的穀物商,他出生在德意志北部,但已經入籍成為西佛蘭德地區迪克斯邁德市的居民。揚·維奇蓋爾德(janwychegerde,這裡給出的是其名字的弗萊芒語寫法)的主要身份似乎是一位經營波羅的海小麥生意的中間商,但與那個時代所有機敏的商人一樣,他不會錯過任何可以賺錢的機會。時不時地,他也會投機西班牙或地中海的貿易活動,譬如在德雷克從卡迪斯掠走的敦刻爾克航船上,就有他投資的貨物,有時他還會親自前往,做自己的代理商,因為他的西班牙語講得和弗萊芒語一樣流暢。他時而接受委託,將未加工的英國織物運往萊茵河的沿岸城鎮,時而又受命將勃艮第的酒送去阿姆斯特丹。作為兼職,他還會為飢餓的西班牙軍隊供應伙食,為他們提供製作餅乾的波羅的海小麥以及產自荷蘭和澤蘭的黃油、乳酪和鹹魚。其他隨軍小販索要的價格通常高得離譜,而他會降一降價,以此表達他對帕爾馬親王的欽佩和對西班牙的忠誠。在這門生意上,他要面臨激烈的競爭,因為荷蘭的城鎮早已將供應敵軍看作固定的營生,他們還表示,之所以賺這筆錢是為了支撐自己與西班牙人戰鬥到底。除了與帕爾馬的軍需部保持關係以外,揚·維奇蓋爾德還有一個隱藏的身份,他是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爵士手下最為不屈不撓和足智多謀的間諜。
在戰爭的這個階段,僅僅是在佛蘭德堅持經商,就已經足夠不屈不撓了。那一年6月,處在合法職業偽裝之下的維奇蓋爾德交了黴運,在海上被一艘來自羅什萊的私掠船俘虜。倘使這些胡格諾海盜知道劫掠的是沃爾辛厄姆的密探的話,本來是會手下留情的,但現在他們卻痛快地對這位名義上的天主教商人搜刮了一番,維奇蓋爾德被奪去了行李和身上的最後幾個蘇supsmallid="filepos411683"/small/sup,然後被無禮地遺棄在布洛涅supsmallid="filepos411808"/small/sup的海岸上,只披著一件襯衫,獨自走上了落魄的歸途。在終於抵達迪克斯邁德後,他被告知如果想要前往帕爾馬在布魯日的陸軍基地,最好等待加入下一支有武裝護衛的運貨車隊。由於周邊地區彼此敵對,所有路途都已變成畏途。雙方部隊的逃兵和田地荒廢了的農民淪為流浪的匪幫,每天四處伏擊、謀財害命,所有獨自趕路和小隊結伴的旅人都是他們的獵物。
有護衛隊陪伴所能帶來的安全也只是相對的。駐守奧斯滕德的英國衛戍部隊一直在郊野地區偵察,隨時準備撲向過往的運貨車隊。事實上,維奇蓋爾德打算加入的第一支車隊就在迪克斯邁德城外遭到埋伏。維奇蓋爾德向沃爾辛厄姆報告,根據他的清點,倒在戰場上的有25名西班牙人,只有1名英國人,這意味著英軍乾淨漂亮地掃蕩了這支車隊,他們的戰績值得稱讚。奧斯滕德的英軍令人聞風喪膽,他補充說,除非有兩三百名士兵守衛在側,否則沒人敢擅自出發,這一次,車隊的兩支瓦隆人supsmallid="filepos413072"/small/sup連隊在聽到英軍的第一聲槍響後就作鳥獸散了。維奇蓋爾德還指出了英軍伏擊戰術的唯一不足。下一回,英國人需要派一支先遣隊切斷地方護衛隊與車隊的首尾聯絡。由於忽略了這項預防措施,英軍這次果然錯過了目標,這些穀物商人在前頭騎馬狂奔,成功衝向迪克斯邁德,囊中的1萬到1.5萬弗萊芒鎊supsmallid="filepos413559"/small/sup得以安然無恙。維奇蓋爾德等到了下一支護衛隊。他匆忙向布魯日趕去,假如條件允許,還將前往帕爾馬屯駐在斯勒伊斯城外的軍營。這位迪克斯邁德的穀物商人將要在顛簸的馬背上穿越鄉村地區,儘管他會全力以赴,但也並不會比一名真正的市民商人嗅到利潤氣味時看起來更匆忙,否則那樣就太不自然了。
沃爾辛厄姆一直渴望得到有關西班牙人圍攻的更為精確的資訊,當維奇蓋爾德將報告最終送達時,戰事已經持續了四個星期了。自從開春以來,有關帕爾馬將要進攻僅存的幾個佛蘭德叛亂城市的謠言便不絕於耳,但到了6月,帕爾馬才將總部和一半野戰軍調往布魯日,兵力的集中進行得如此迅速,收到了某種類似戰術奇襲的效果。曾經在起義中發揮靈魂作用的佛蘭德各郡現在幾乎都已握在帕爾馬的掌心之中。佛蘭德的各地代表已經不再出席聯省議會進行磋商。從安特衛普易手開始,在荷蘭和澤蘭的商人寡頭們心中,那些佛蘭德大城逐漸從等待救援的姐妹變成了需要摧毀的對手。不過在西北一隅,仍有兩座城市還在頑強抵抗,它們是奧斯滕德和斯勒伊斯,二者的戰略位置十分重要,又彼此相近,恰成互助的犄角,奧斯滕德坐落在北海岸邊的沙丘上,是一座堅固的城市,斯勒伊斯曾經是佛蘭德最興旺的港口之一,不過因為齊文supsmallid="filepos415203"/small/sup水域不斷淤塞,城市的繁榮已經開始停滯。
奧斯滕德交由英國衛戍部隊防衛,斯勒伊斯則由本城市民組成的民兵守護,如非必要,這些弗萊芒人和瓦隆人是不願意離開家鄉到一英里開外的地方去的,他們還得到了城內的加爾文派流亡武裝的支援。兩支衛戍部隊都以騷擾布魯日四周的西班牙據點為樂,但他們其實都缺乏足夠的人手來鞏固自身的城防,缺乏足夠的物資儲備應對敵方的圍攻。當他們突然得知帕爾馬率領一支據傳有7000人,甚至可能是1.4萬或1.8萬人的部隊駐紮在附近時,兩座城的指揮官都開始籲請外援,增補食物、彈藥和援軍的請求遞交給了荷蘭聯省議會,送到了駐紮海牙的巴克赫斯特勳爵、駐紮弗拉辛的英國總督以及沃爾辛厄姆、萊斯特的手中,當然,英格蘭女王也在求助物件之列。
聯省議會似乎傾向於讓弗萊芒人自救,反而是英國人對於此事更為關切。巴克赫斯特勳爵是萊斯特伯爵回國期間女王派駐海牙的代表,他立即下令為奧斯滕德的英軍調撥人員和物資,他還積極尋求批准,希望為斯勒伊斯提供相同的援助。未等接到命令,弗拉辛的總督威廉·拉塞爾爵士已經與本城熱情的市民們通力合作,向斯勒伊斯運去了在他看來足以支撐兩到三個月的戰備物資。他還根據自己的理由,判斷帕爾馬一開始對於奧斯滕德的用兵只是佯攻,西班牙人現在的真實目標是斯勒伊斯,於是拉塞爾下令久經沙場的羅傑·威廉姆斯爵士帶領四個英國步兵連隊撤離奧斯滕德,徑直馳援被危險籠罩的斯勒伊斯。在同一時間的英格蘭,對於萊斯特提出的增援要求,女王陛下照單應允,要錢給錢,要人給人。伊麗莎白仍然希望她與帕爾馬的談判能取得某些成果,但她心裡清楚,最好不要太過信賴言辭。西班牙人每次在弗萊芒海岸上贏得一英里土地,英格蘭就要多面臨一分危險。為此她告訴萊斯特,斯勒伊斯的局面必須得到改善。
帕爾馬針對奧斯滕德的行動並不是佯攻,而是一次武力偵察。他的確曾希望藉助突襲拿下這座城池。但當他抵達當地時,洪流從被掘開的堤壩外傾瀉而下,淹灌了進軍的道路,敵方的援軍也正在靠岸,遠處海面上的一支英軍艦隊也讓帕爾馬眼睜睜地明白了一點,只要西班牙國王的敵人還是大海的主人,奧斯滕德就絕不會因飢餓而屈服。由於對方的堡壘看起來堅不可摧,經過軍事會議的討論,西班牙人最後選擇了撤軍。
翌日,帕爾馬向北方和東方派遣了三個縱隊,一支前往奪取布蘭肯博赫,這座小型要塞對於保護奧斯滕德和斯勒伊斯之間的運輸路線至關重要,另一支沿著布魯日城外的主路直奔斯勒伊斯,最後一支由他親自率領,將繞行至斯勒伊斯的東側,搭橋穿過岑迪克運河,這條運河流入斯勒伊斯以北的齊文水域。
當第一批目標達成後,帕爾馬再次召開軍事會議。他的軍官們一邊在地圖前苦思冥想,一邊回憶起沿途所見的地理環境,接著紛紛搖起頭來。斯勒伊斯的環境比安特衛普更加棘手。這座城像是坐落在一個拼圖的中心,周邊島嶼密佈,活似迷宮,航道和比普通運河還寬的人工水道在島嶼之間交織成一張密網,它們中的多數每天晝夜兩次被洪流灌滿,經受著劇烈的潮汐沖刷,潮落後又變成死氣沉沉的潟湖或者沼澤遍地的溝壑。斯勒伊斯所處的深水盆地,據說一度可以容納500艘大船錨泊;穿過這片混亂複雜地區到達這個深水盆地的主要水路是齊文水域的河口,其間有一條可行卻頗為難行的航道。但有一座近來得到修繕的舊城堡負責把守盆地,城堡與城市之間還通過長堤和木橋彼此相連。所有通往斯勒伊斯的路徑相互之間都被水流分割開來,在這個由各條水道組成的迷宮中,任何想要圍城作戰的部隊,都要冒險分解為幾支彼此無法援助、只能獨立作戰的小分隊。帕爾馬的將官們一致同意,圍攻將會漫長而代價高昂,卻得不到任何好處,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他們因此再次建議撤軍。
然而帕爾馬這一次沒有應允。他不需要再次告訴將官們,自己將與將士們共患難,他們深知這一點。他也無法透露,儘管通過奇襲輕鬆快捷地拿下奧斯滕德的嘗試最終未能如願,自己卻仍然不得不攻克斯勒伊斯,這不僅是因為奪取該城會為他帶來期望已久的深水良港,更是因為斯勒伊斯橫跨在連線布魯日和東佛蘭德的水路網中間,對於運輸軍需輜重、籌劃入侵英格蘭至關重要。他的一些老部下肯定心知肚明,斯勒伊斯附近的運河迷宮恰恰是帕爾馬樂於解答的軍事上的幾何難題。他懂得如何利用荷蘭的獨特防禦條件為自己的進攻風格服務。斯勒伊斯的弗萊芒指揮官所掌握的內情同樣逃不過帕爾馬的眼睛,決勝的戰略要地就是貧瘠而多沙的卡贊德島。
卡贊德島位於斯勒伊斯舊城堡的對面,西側與齊文水域的航道相連。東側則面對帕爾馬佔據的小島,當潮汐湧動時,奔騰的急湍會將兩地隔開,可一旦水位下降、浪流停滯,兩地中間不過是一片遍佈汙濁池塘的沼澤。6月13日清晨,帕爾馬親率一支挑選出來的由西班牙人組成的隊伍,費力穿越這片水域,他們將武器頂在頭上以保持乾燥,水和泥濘淹沒了一些人的胸膛,另一些人還不幸摔了跟頭,於是從頭到腳沾滿淤泥。公爵本人也不避汙濁,與士兵一道前進。
在接下來的差不多24個小時內,這些西班牙人一直在卡贊德荒涼的沙丘上擠作一團,他們身上沒有食物,只有一些浸水的餅乾,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遮蔽和取火,因而無法烤乾衣物取暖,更難熬的是,他們甚至都沒有一滴水可以喝。帕爾馬企盼的駁船也不知為何沒能按時抵達。卡贊德島上沒有一棵樹、一座茅屋,可是老天卻在下雨。為火槍準備的火柴、火藥都已浸溼。他們費勁穿過的水道將自己與同儕隔絕開來。假如現在遭到攻擊(他們完全可能在任何時刻遭遇海上來敵),這些又累又餓、渾身顫抖的可憐人只能靠手裡的冷兵器來自衛。他們開始尖刻地抱怨起來,不瞭解他們的人也許會期待發生一場兵變。可就在罵罵咧咧的同時,他們已經將營地清理完畢,還為火槍手掘好了藏身的戰壕,在工兵們忙活的時候,戰友們的長槍和槍筒嚴陣以待,前來偵察的荷蘭駁船不知內情,竟然被這幅景象嚇得不輕,倉促逃出了西班牙人的射程。
帕爾馬自己的駁船由於在岑迪克運河中發生小規模戰鬥而耽誤了進軍時機,此時才開始漸次靠岸,不過直到第二天,西班牙人也沒能在卡贊德島上建成一個能夠阻止羅傑·威廉姆斯抵達斯勒伊斯的據點。兩艘小型澤蘭戰艦用一陣炮擊壓制了戰壕中的西班牙火槍手,成功護送威廉姆斯到來,還向這片深水盆地發起攻擊,途中擊沉和捕獲了不少帕爾馬的小艇。但形勢在次日反轉。帕爾馬連夜為攻城火炮搭建了炮臺,利用這些彌足珍貴的火炮封鎖了航道。等到天明,那兩艘增援艦隻本想趁著退潮返回弗拉辛,卻遭到意想不到的炮火打擊,船長試圖儘可能遠地躲避火力,然而兩艘船卻在匆忙間牢牢地擱淺在岸上。海水仍在退潮,而西班牙人的炮火仍能覆蓋它們,最後船長和全體船員只好棄船逃走,涉水登上一些吃水較淺的在炮火範圍外擠作一團的小型霍伊平底船,才僥倖勉強脫身,返回了弗拉辛。帕爾馬將這兩艘澤蘭戰艦編入一支由他正在組建的小型艦隊,將它們停泊在卡贊德炮臺附近,那裡是航道中水位最深的地區。相對較淺的外圍水域則用直木樁組成的圍柵加以封鎖,河口附近的浮標和陸標現在或被拿掉,或被做了手腳,用以欺騙來船駛入淺灘。在帕爾馬完成這些工作後,弗拉辛的英國總督只好在報告中表示,斯勒伊斯已經遭到封鎖。
以上這些事情大約發生在揚·維奇蓋爾德從布魯日前往帕爾馬軍營的三週前。在那個時候,聯省議會一直對事態的發展無動於衷,駐紮在弗拉辛的英國人又束手無策,只得眼看著帕爾馬一步步地勒緊了環繞斯勒伊斯的包圍圈。所幸萊斯特伯爵最終帶著錢和人回來了。他的首要任務便是從帕爾馬軍隊的利齒之下解救斯勒伊斯。
維奇蓋爾德的使命是要確定西班牙軍隊究竟有多麼可怕。他有條不紊地四處查訪,像是在為供應軍糧進行測算。他發現對方有四處營地,因為彼此之間很難互相援助,每處營地都構築了防禦工事,以便獨立守衛:第一處營地在布魯日門外,迄今為止只有那裡發生過主要會戰,另一處營地連同帕爾馬的總部一道設在卡贊德島上,位於斯勒伊斯城內火炮的射程之外,第三處營地坐落在與卡贊德島有一河之隔的聖安妮島上,面向斯勒伊斯的舊城堡,第四處營地則橫跨一條正對著根特門supsmallid="filepos425425"/small/sup的運河。根據維奇蓋爾德的判斷,所有四處營地的總兵力,包括西班牙人、義大利人、德意志人、瓦隆人在內,總共可以達到5000至6000人,也許更接近5000人。截至目前,在所有送抵沃爾辛厄姆和萊斯特的報告中,這個數字有時翻倍,有時則高達三倍之多,倘或這會兒沃爾辛厄姆將維奇蓋爾德的估算數字告知萊斯特,後者一準兒不會採信。但帕爾馬呈遞給腓力二世的秘密信函卻證明這個數字具有令人驚訝的準確性。
不過維奇蓋爾德又很快向沃爾辛厄姆發出了警告,雖然對方的人數比預想的要少,但這些全都是帕爾馬麾下的頭等精兵,他們時時保持警覺,思慮周密,久經戰陣,絕不會在突襲或恫嚇之下手足無措,他們可以在洪水齊腰的壕溝中修築工事,哪怕對手正在前方的城牆上瞄準自己的喉嚨,他們面對滑膛槍的致命齊射會報以不忿的詛咒,與餓著肚子或是暴雨砸落在脊樑上時發的牢騷沒什麼兩樣,他們既不會錯過戰場上的分毫優勢,又不會去冒任何不必要的風險。「他們永遠紀律嚴明……他們的力量源泉主要在於小心的觀察和行事的謹慎,無論日夜,從不懈怠。」
但這一回,西班牙人卻棋逢對手。帕爾馬在寫給腓力二世的信中表示,他的作戰經歷中還從未出現過更加勇猛和狡猾的敵人。西班牙普通步兵曾經冒著戰火挖掘塹壕,每一鏟都會汙水四濺,曾經被英國人的夜間突襲趕出剛剛拼死拿下的戰壕,曾經在布魯日門附近伸手不見五指的地道和反地道作戰中應對忽然遭遇的白刃戰,他們歸來後向維奇蓋爾德描述的內容,無不印證了帕爾馬在信中表達的看法,縱然滿是汙言穢語,實則暗含欽佩之情。帕爾馬一方的傷亡情況已經十分嚴峻。大量軍官身負重傷,包括老將拉摩特,他也許是帕爾馬最得力的副官,看起來,在西班牙軍隊能夠取得較大進展之前,帕爾馬在布魯日提前準備的1500張病床可能就會躺滿傷員。
雖然如此,維奇蓋爾德還是確信,除非能幫斯勒伊斯解圍,否則這座城池唯一的選擇便是投降。帕爾馬從始至終都在毫不鬆懈地向衛戍部隊施壓,他的人員和彈藥儲備都要勝過城內守軍。就在此刻,維奇蓋爾德已經能夠從守軍開火的頻率中精明地做出判斷,城內必然已經在為彈藥不足而發愁。維奇蓋爾德深信斯勒伊斯仍有可能獲救,而轉機最有可能來自海上。只要進攻足夠決絕,帕爾馬的小型船隊其實無力對航道實施真正的封鎖,如果以小艇密集衝鋒,卡贊德島上的火炮也無法擊沉足夠多的小艇來扭轉局勢。但問題在於事不宜遲,必須儘早行動。謠言已經傳開,據說布魯日正有一座木橋被分成30段分頭建造。這是為了從水上進攻斯勒伊斯城,工程師們如此說道。不過聽起來這很像重施故伎,帕爾馬三年前也曾下令造橋,但不是木橋,而是可以搭在駁船上的浮橋,橋面上豎有足以抵禦滑膛槍彈的胸牆,他成功利用那座浮橋封鎖了斯凱爾特河。可以說,那座浮橋決定了安特衛普的命運。
當英國艦隊正載著萊斯特伯爵和3000名英軍士兵一路隨風駛過佛蘭德海岸時,維奇蓋爾德想必還在布魯日,他要查明浮橋的真相。從斯勒伊斯的城牆上可以清晰地觀察海軍艦隊的行進全程——從布蘭肯博赫的周邊地帶到弗拉辛的港口。眼尖的人還能辨識船上的旗幟和傳令旗語,被圍攻的人們用輕型火炮向著圍攻者的前沿陣地掃射了一通,藉此表示他們已經看到了援兵。西班牙人也用火炮照單奉還,於是當萊斯特的船隻進入斯凱爾特河的西側河口時,他聽到了雷鳴般的炮聲,而且看到西班牙人的陣地已經被火藥燃起的煙雲標示了出來。這一天是7月2日,距離帕爾馬奪取卡贊德島已經過去了23天。
而當斯勒伊斯的衛戍部隊再次看到自己也許可以倚靠的救星時,又已經過去了23天。在這期間,事態大多時候都很糟糕。憑著孤注一擲的反抗,他們打退了從布魯日門來犯的敵人;德·維爾率隊發動過一次突襲,擊退了另一支來犯的隊伍,他們捕獲了一些戰俘,甚至幾乎奪走了一些攻城的火炮;被喚作「大燭臺」的舊城堡及其外壘也在屢次交火中得以儲存。但是他們從來就沒有足夠的人手能被安置到城牆的各個角落去做工、瞭望和作戰,有人倒下,也沒有後備力量可以頂上。帕爾馬的浮橋開始陸續運抵。其中的兩段橋樑位置正對著舊城堡,保障了布魯日門前部隊和聖安妮島部隊之間的交通。還有兩段橋樑則彌補了東側的另一處缺口。而後一長列浮橋被牽引著經過布蘭肯博赫並在齊文水域順流而下,最終搭成了一條從卡贊德島到聖安妮島的進軍之路。現在不僅航道仍被封鎖著,卡贊德島上的人員和火炮也已經能夠向舊城堡和斯勒伊斯城移動了。
帕爾馬首先加強了攻打舊城堡的力度。守軍指揮官格勞內維特在集結全部力量後奮力擊退了西班牙人發起的第一輪進攻;但緊接著,他意識到自己幾乎已經落入了陷阱。這座堡壘與斯勒伊斯城只靠著一座長長的木橋連線起來。一旦投入防衛力量守護城堡,帕爾馬就能燒燬或炸掉那座木橋,並通過新落成的交通線轉而攻打城市的另一邊。這樣的話,衛戍部隊將陷入無助的境地。考慮到這一點,在萬籟無聲的午夜,城堡中的所有部隊,斯勒伊斯大約200名仍然能夠進行抵抗的勇士,全都秘密撤入城內,殿後部隊接連放火燒燬了城堡和身後的木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