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襲又一次令敵人措手不及,而且這一回,誰是勝利者已不再有疑問。多納男爵僥倖帶領少許騎兵殺出一條血路;餘下的多數人都困在了城牆之內,與其說那裡發生了戰鬥,毋寧說完成了一場屠殺。又一次,巴黎人民的眼前擺滿了繳獲的贓物,這一次,狂喜的佈道者在巴黎各處佈道壇上公佈的斃敵人數,與德意志人遭受的屠戮是約略相稱的。
多納試圖召集殘部重返奧諾,在那兒他們將有很好的機會還以顏色,也打吉斯一個措手不及,孰料德意志人已無心戀戰。瑞士人則早已接受了法國國王的議和條款,悄悄分道揚鑣了。五天後,埃佩農趕上了德意志軍隊,隨之而來的還有在側翼盤桓、虎視眈眈的吉斯,看到這幅景象,德意志人只好也接受了瑞士人的命運。國王的談判條件並不嚴苛:降軍須交出軍旗,立誓永遠不再拿起武器與法國國王作對,作為交換,國王會保證他們的安全,埃佩農將護送他們離開弗朗什孔泰的邊界。之所以要這麼做,與其說是怕他們再生事端,不如說是為了保護他們不受吉斯的襲擊。
人們可能會懷疑,吉斯在奧諾取得的這場赫赫有名的大捷,是否真的對這場「德意志騎兵之役」的結局產生過影響,戰爭的程式是否曾因此縮短了哪怕一兩天。國王已經與瑞士人達成協議,而失去瑞士人,多納的德意志騎兵和孔蒂親王麾下的胡格諾軍團不僅沒有任何機會擊敗國王軍,甚至連能否安全脫身都會是個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僱傭軍也會傾向於接受亨利三世的條件,更何況他們已經連續幾個月沒有領到薪水了。吉斯對多納的襲擊不僅無助於亨利三世完成他的精巧計劃,反倒構成了一次粗暴的干擾。起到同樣作用的還有吉斯隨後的一系列行動,當德意志軍隊的殘餘力量行進至中立的弗朗什孔泰和蒙貝利亞爾supsmallid="filepos510211"/small/sup時,在這些看似安全的地帶,吉斯卻繼續揮舞屠刀窮追不捨,而他對默姆佩爾加德的劫掠則證明了,在不設防的鄉間,神聖同盟的軍隊可以和德意志人一樣野蠻、貪婪,這些舉動對於法國並無任何軍事價值。
不過,贏得勝利有時卻有著軍事考量之外的用途。縱使亨利三世向巴黎人如實通報他在戰役中的所作所為,如何儘可能避免流血和浪費國帑,以最小代價把強大的外國軍隊逐出國門云云,都已純屬徒勞。無論國王下令為自己的凱旋安排怎樣的讚美頌詩,巴黎人還是將所有的讚美都獻給了吉斯公爵。吉斯的畫像出現在每一間商店的櫥窗上;所有佈道壇都在迴響對吉斯的禮讚。人們相信他獨自擊退異端,保全了法蘭西。「掃羅殺死千千,大衛殺死萬萬。」supsmallid="filepos511219"/small/sup巴黎人在慶祝勝利時如此唱道。人們甚至找到了一個比「掃羅」更具冒犯意味的稱號來指代國王。某個廣受歡迎的佈道者認為瓦盧瓦的亨利(henrydevalois)的名字意味深長,其中的字母可以構成一個易序詞「惡棍希律王」(vilainherodes)supsmallid="filepos511616"/small/sup,於是在小冊子和佈道頌詞中,那些隱晦的俏皮話和褻瀆的塗鴉所暗含的這個影射越來越明顯,越發充斥著憎惡和鄙夷的感情色彩。等國王再次準備進入盧浮宮慶祝聖誕時,巴黎大學的博士和碩士們都已明白無誤地覺察到,他們對國王亨利三世的威脅和侮辱儘可以免於罪責。他們召開了一次按照法國人的說法只是「大體上」不公開的會議,宣佈廢黜一位失職的國王乃是合法之舉,就如同褫奪一位涉嫌瀆職的受託人的資格一般。巴黎的空氣中正在隱隱醞釀著革命的味道。
大約就在此時,博納迪諾·德·門多薩也在為他的主上概述這場戰役的結果。「整體來看,」他寫道,「儘管納瓦拉國王取得了勝利……而且埃佩農公爵眼下權勢赫奕……但是就陛下的事業來看,這裡的事態發展卻再令人愉快不過了。巴黎人是我們任何時候都可以依賴的物件。他們現在比往常更願意服從吉斯公爵。」當時機來臨時,吉斯公爵也會一心一意效忠於他的保護人和贊助者西班牙國王,這一點是門多薩沒有必要在信中提及的。
孔代家族與日後統治納瓦拉、法國、西班牙等地的波旁王室都衍生自波旁公爵家族,最後一任波旁公爵已於1527年絕嗣。
吉耶納(guyenne),法國西南部舊省名,臨近加斯孔人的故鄉加斯科涅地區。
多納男爵法比安(fabian,freiherrvondohna)。
布伊隆公爵紀堯姆-羅貝爾·德·拉馬克(guillaume-robertdelamark,ducdebouillon,1563—1588)。
政治派(politiques)是16、17世紀活躍於法國的一個溫和的政治派別,成員同時涵蓋天主教徒和胡格諾教徒,他們將國家的安定團結置於其他考慮之上,希望重建強勢王權,排除外部勢力的干預,以求使法國擺脫動亂。法國宗教戰爭期間該派一度頗為興盛,成員大多反對受到西班牙支援的吉斯家族。政治派的代表人物包括亨利四世和博丹等人。
亨利三世早先曾與胡格諾派達成協議,於1577年9月17日頒佈《普瓦提埃敕令》(edictofpoitiers),敕令規定在每一個司法管轄區,胡格諾派可以在各城市的郊外享有信仰自由。法國的天主教人士普遍認為該敕令對於胡格諾派過於寬容。
首任埃佩農公爵讓·路易(jeanlouisdenogaretdelavalette,dukeofepernon,1554—1642),出身于軍人世家,在1572年的拉羅謝爾圍城戰中,年輕的他第一次贏得了當時還是安茹公爵的亨利三世的注意。
帕拉丁伯爵約翰·卡西米爾(johancasimir,countpalatine,1543—1592),曾經被伊麗莎白一世的大使菲利普·西德尼說服,開始組建神聖羅馬帝國內部的新教同盟。
埃坦普(etampes)和拉沙利特(lacharité)都在巴黎主城區的南部不遠處。
霍拉肖·帕拉文奇諾(horatiopallavicino,約1540—1600),英格蘭商人、金融家、外交官。
在今巴黎西南方向96公里處。
位於盧瓦爾河與塞納河之間的平原地帶,是有名的法國「糧倉」。
蒙塔日(montargis)位於今巴黎南部110公里處,坐落在塞納河支流盧萬河沿岸。
蒙特羅-佛特-約訥(montereau-faut-yonne),簡稱蒙特羅,位於約訥河和塞納河在法國中北部的交匯處,城區被河道分為三部分。
蒙貝利亞爾(mompelgard),法國東部邊境城市,靠近瑞士。
見《舊約·撒母耳記(上)》18:7。掃羅是以色列猶太人進入王國時期的第一個王,統治早期戰功顯赫,但在後期變得不能容忍別人的功勞蓋過他,因此多次追殺大衛。
希律王(西元前74—前4年)是羅馬帝國在猶太行省的代理王。據《新約·馬太福音》記載,當耶穌誕生時,有人說伯利恆降生了一位要作猶太人的王的嬰兒,於是他下令將伯利恆及境內所有兩歲以下的男孩處死,他因此在基督教傳統中有極大的惡名。